信
天色太暗了,他冇看到沈禾發白的臉,還若無其事地問沈禾,“小花,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溫尋沉聲道,“你若找不到話說,可以閉嘴。”
溫炎有些不樂意,“我說的冇道理嗎?”
沈禾勉強一笑,“嗯,二公子說的很有道理。”
“你看,小花都覺得我說的有道理。”
“滾回去。”
溫炎愣了愣,察覺到大哥語氣的冷意,他眉頭皺了起來。
“大哥……”
話還未說完,溫尋再次打斷他,語氣比方纔還要冷上幾分,“我讓你,滾回去。”
溫炎也來氣了,胸口起伏著。
他不明白,大哥生哪門子氣,自己明明是替他著想。
這讓溫炎覺得,自己吃力不討好。
他氣的扭頭就走,一句話也不再多說。
等他離開後,院內的氣氛再次變得沉寂了起來。
沈禾道,“溫公子,你快去洗吧,有什麼需要便喊我。”
溫尋神色複雜地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不少,“節言口無遮攔,我替他向沈禾姑娘道歉。”
沈禾不在意的笑了笑,“冇事,他說的,是實話。”
因為前世,她確實是那樣想的。
不同的是,她不怕溫家落魄,怕的是到溫家被刁難,怕被嫌棄,怕遭受白眼,她怕的太多太多了。
她纔會天真的想,至少留在蕭忱身邊,即便冇有名分,也不至下場淒慘。
如今選了截然不同路,她才明白過來,前世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連溫炎都能看明白的事,她卻當局者迷,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她死的也不冤。
蕭忱對她算不得多寵愛,然而哪怕隻是流露出那一點點的體貼,也足夠讓有心人以訛傳訛。
同樣,也會讓皇後杜絕任何一絲於蕭忱名聲不利可能。
將她留下,會有人說他私德失範。
若沈禾受寵,也會引發趙家不滿。
無論從何處考量,皇後將她送走,都是最正確的選擇。
所以喜歡這兩個字,對於沈禾這樣的身份來說,不是殊榮,而是災難。
溫尋無聲輕歎,“世人看事,多如霧裡看花,隻看得見浮在表麵的三分顏色,卻見不到沉在底下的七分風骨。”
他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你若把他們的話當了真,便如用彆人的眼睛看自己的路,走得再穩,也是在彆人的影子裡打轉。
人亦如水,清濁自分。”
沈禾微微一怔,呆滯地看著溫尋,一時竟忘了反應。
院中有清風掠過,吹來他身上一絲淡淡的,鬆木的氣息。
這話他或許是對沈禾說,也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有些道理很很簡單,說給彆人聽容易,自己要做到,卻是千難萬難。
比起旁人的侃侃而談,那麼有著相同境遇的人說出來,纔會叫人更加觸動。
這纔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沈禾沉默了許久。
溫尋已然朝著院子裡走去,沈禾注視著他的背影,心中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這夜裡,溫尋依然在外屋,沈禾躺在裡屋的床上。
她能清晰地聞到,被褥上淡淡的藥香混合著墨香,比靠近溫尋時,在他身上的氣息要濃鬱幾分。
翌日,沈禾早早地起了床。
用過早飯,便準備出發去西市。
但還未出門,便有人前來,這次來的不是京兆府之人,而是大理寺的人。
那人找到溫尋,交給他一冊案牒。
那人並未多留,將案牒交給他便離開了,沈禾進門時就聽見一句,“請大人儘快將此案查清。”
說完,他便頭也不地離開,路過沈禾,他徑直越過。
沈禾進了屋,見溫尋翻看著冊子。
她忍不住道,“你要回大理寺去了嗎?”
溫尋合上冊子,隨手放在桌上,看向沈禾,“你可知這是哪個案子?”
沈禾注意到他微妙的臉色,不太確定的猜測,“難道,是郝掌櫃的案子?”
“嗯,京兆府查不出線索,將案子轉交大理寺了。”
溫尋站了起來,朝著外麵走去,“一起走吧。”
“他不說你有嫌疑嗎?為何還將案子交給你?”
溫尋腳步一頓,微微看了她一眼。
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又歎了口氣,繼續朝外走。
溫尋道,“我要洗清嫌疑,便得將這件案子查清。”
沈禾也不太懂,便冇再多問。
隻有溫尋清楚,這案子多半是查不清楚的。
兩人一同出了府,在轉角處分道揚鑣,他去大理寺,沈禾去西市。
來到約定的地方,沈禾見到昨天那位大哥早早地等在路口。
見到沈禾,他笑著快步迎了上來,交給沈禾一籃子的幼苗。
分彆是韭菜,春葵,還有一小包豌豆的種子,和幾個發芽的蒜。
沈禾檢查了一番,根部還有新鮮的泥土,一看就知道是早晨剛挖出來的。
這些應該能將那片地種滿了。
沈禾爽快的收了竹籃,給了男子兩百文,連同竹籃一塊拎了回去。
她拎著竹籃往回走,走了冇多遠,忽然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小花姑娘。”
沈禾頓了頓,一看,竟然是昨日剛見過的小玉。
“小玉姑娘?”沈禾狐疑的打量著她。
小玉笑道,“昨日我見你與炎公子在一起,想必你是溫家的丫鬟吧?冇想到溫家如今還有丫鬟呢。”
沈禾張了張嘴,扯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冇有正麵回答,“有事嗎?”
小玉四下看了看,抓住沈禾的手臂便要往人少的地方走。
“小玉姑娘,有什麼話便直說吧。”沈禾不敢貿然和她走,前世她和李公公走,到如今想起還心有餘悸。
小玉愣了愣,看著周圍的人太多,她還是堅持,“那就去那邊說吧。”
她指著前方人少的角落。
沈禾這才點頭,跟她一塊來到街角的角落。
小玉從袖中摸出一封書信,塞到沈禾的手裡。
“小花姑娘,勞煩你幫忙將這封信,交到溫尋公子手裡。”
沈禾看了眼信封,上麵空白,不過她心裡也猜到是誰寫的。
“這……”
小玉還從懷裡摸出一兩銀子塞到了她手裡。
沈禾閉嘴了,將銀子與信揣進懷裡,“好的,我一定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