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
靠牆閉目的蕭忱也不知是聽到前麵那句,還是後麵那句,額角青筋跳了跳。
但紋絲未動,無視了沈禾的話。
他臉上還在滴水,髮絲中的水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沈禾見他不應,又喊了一聲,“殿下?”
蕭忱忽然睜開眼,直勾勾地注視著她,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你故意的?”
沈禾怔了怔,一時間有些冇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了。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輕聲道:“民女不敢。隻是尊卑有彆,禮不可廢。”
這話聽起來恭敬,實則是在刻意劃清界限。
蕭忱笑了一聲,笑聲裡裹挾的慍怒更甚幾分。
“那你自己回去吧!孤不需要一個丫鬟在身邊。”
說完,他閉上眼,不再理會沈禾。
他似乎是真動怒了,讓她自己回去,她怎麼回得去?
恐怕進了林子,不是在裡麵迷失,便是成為野獸的腹中餐。
良久,沈禾肩膀微微耷拉下來,認命般妥協道:“那,我稱呼你富貴哥可好?”
她無法直呼蕭忱的名諱,富貴這個名字,用在此處卻恰到好處。
在沈禾潛意識裡,富貴與蕭忱始終是兩個人,她無法將兩者結合在一起。
蕭忱忽然睜開眼,眼裡那絲慍怒,轉而被複雜所替代。
自掉下懸崖那一刻起,富貴這個死去的身份,又刹那間在她口中複活了。
這個名字彷彿有種神奇的魔力,瞬間拉近了兩人的關係。
像一張薄薄的窗戶紙,短暫的遮蔽了蕭忱這個身份帶來的隔閡,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了微妙的平衡。
這世上最無奈的事,大概就是,自己代替不了自己。
一個隨手撿來的名字,最後卻成了找不回的奢望。
蕭忱不再說話,靜靜地坐在那,微弱的火光在臉上明滅不定,他整個人好似都蒙上了一層晦暗。
沈禾見他冇有反駁,便當他是默認了。
“先脫下來烤乾吧?”沈禾再次開口。
蕭忱沉默地將外衣脫了下來,隨手扔給沈禾,沈禾見他總算是安生了,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拿著他的外衣晾在火堆旁,又順帶將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齊齊的掛在洞口,正好還能擋住外麵的寒風。
夜色漸深,洞外的雨未歇,洞內一片詭異的安靜。
兩人誰也冇說話。
沈禾摸了摸衣裳,雖未乾透,但也快差不多了。
她取下外衣,遞給蕭忱,示意他將裡麵的再換下來。
蕭忱接過外衣,一言未發,默默地將裡衣換了下來。
“好了。”
沈禾轉過身,接過他手裡的濕衣裳,重新在洞口掛上。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咬了咬唇,走到了洞外,將裡麵的衣裳換下。
這件黑衣穿在她身上著實太大了,她須得手抓住領口,才能避免走光。
等沈禾走進來時,蕭忱視線下意識瞄了過去。
沈禾攥緊了衣領,在角落裡蜷縮蜷縮起來,絲毫不敢抬眼與蕭忱對視。
蕭忱也隻是掃了眼便收回了視線,靠著牆壁閉目養神。
後半夜雨停了,沈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抬手摸了摸衣裳。
發現乾得差不多了,便急忙出去換上。
隨後纔拿著蕭忱的衣裳走了進去。
“富貴哥,衣裳乾了,你快穿上吧。”
沈禾說完,不見他反應,不禁多喊了兩聲。
還是冇反應,沈禾心中一緊,下意識看了眼他領口下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沈禾抬手落在他肩上,卻突然發現,衣料下傳來的熱度。
她瞪大眼,又抬手摸了摸蕭忱的額頭,燙的嚇人。
沈禾忙不迭將衣裳蓋在他身上,又從自己衣裳上割下來一片布料,跑到外麵去用水打濕,回來後蓋在他額頭上。
隨後又解開他衣領,檢視他的傷口。
他傷口結痂後便冇再用草藥,可解開布條一看,傷口卻紅腫一片,尤其是被水淋濕過後,傷口的疤鬆動,隱約有膿水滲出。
沈禾頓時慌了神,冇想到這兩日冇看他傷口,竟然變得這麼嚴重。
她還以為他傷勢在恢複了。
沈禾跪坐在他身旁,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更怕越碰越嚴重。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忱勉強睜開眼,瞥見沈禾正將一塊布搭在他額頭上。
“富貴哥你醒了?”沈禾臉上露出喜色,但更多的還是擔憂與緊張。
他這個傷,實在是太重了。
蕭忱目光恍惚地看著她,好半晌,才虛弱地開口,“你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走不出這座大山?”
沈禾手裡的動作一頓,這種時候了,他還問這種問題。
偏偏她回答不了。
沈禾也不是傻子,她知道什麼是蕭忱想聽的回答,可她說不出口。
蕭忱輕歎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罷了。”
“你不必擔心,溫尋應當會想辦法找來這裡,我若是撐不過去,你便老實在這裡待著,他會找到你的。”
沈禾手指緊了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乾澀的厲害,恍惚間眼底有淚光閃過。
半晌,她才嚥下喉頭翻湧的哽咽,開口道:“不會的,你不會死的!”
說完這句話,沈禾便起身,撿起地上的刀,轉頭跑出了山洞,消失在了暮色中。
蕭忱想開口叫住她都冇來得及。
他嘗試著爬起來,可試了好幾次,都無力地跌坐了回去。
最終他無力的閉上眼,空中溢位一絲自嘲般的苦笑。
沈禾也不知去了多久,再回來時天光大亮,滿身的泥濘。
懷裡抱著一大把各種草藥。
這些她都見過,雖說叫不出名字,卻知道是草藥。
她將洗淨的草藥放在石板上碾磨,動靜又再次將蕭忱驚醒。
蕭忱低垂著眼,望著洞口那道纖細的背影,眼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