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
中年男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就這麼毫無形象的盤膝坐在地上。
他傷的比富貴輕多了,但是臉上已經冇有了戰意,隻是那麼看著對麵的男子。
麵巾下,是一張年輕卻滿是血跡的臉,在血跡的映襯下,乾淨的肌膚格外慘白。
散落的幾縷碎髮被汗水和血水貼在臉頰上,顯得很是狼狽。
他肩膀處還在往外滲血,黑色的布料被染成了更深的顏色。
若此時沈禾在這裡,見到這張臉,一定會認出來。
富貴正是她一直避之不及的太子殿下,蕭忱。
中年男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臭小子,向死而生,我教你是這麼用的?”
“我要聽的不是這些。”
中年男子幽幽地歎息一聲,看向石室外,或許是石室內太暗,襯的外麵的光很是刺眼,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蕭忱雖重傷,可那雙深邃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中年男子。
十四年前,一名叫做慕行的男子,以武師的身份來到宮中,成為了蕭忱的老師。
五年後,慕行忽然成了敵國奸細,滿城都是他的抓捕告示。
再那之後,慕行便人間蒸發,消失不見。
冇想到再見,竟然是在這種地方。
慕行緩緩開口,“我的確是武國人,曾年少輕狂時,遇到一名女子。”
他從小在山裡跟隨師父習武,二十歲下山。
從刺客手裡救下一名女子,那女子長得傾國傾城,讓他一見傾心。
那女子說自己家慘遭滅門,無家可歸,於是便跟著他。
在日漸相處中,兩人有了都對彼此有了感情,然後拜了天地,成為夫妻。
結果冇多久,慕行才發現,自己救下來的,哪裡是什麼無家可歸的孤女,而是去和親的公主。
可那時候,那公主已經有了身孕,若是被抓回去,下場必定淒慘。
慕行便帶著她一路逃亡,武國已經冇有了他的容身之地,因此兩人便打算來到周國。
但是冇想到,兩人還未進入武國,便在逃亡中走散了。
慕行甩開追兵後,便改名換姓,來到周國尋找妻子的蹤跡。
正好太子要習武,在招募武師,他以超高的武藝勝出,成功進入了皇宮。
原本是想暗中調查妻子的下落,可始終無果。
直到四年後,他見到了妻子的信物。
很不巧,就在趙家,趙明姝身上。
他當即與趙稷會麵,確定趙明姝就是他女兒,是趙家救了他妻子。
可惜他妻子在生產時難產而亡,隻留下了這個女兒。
在趙稷的勸說下,他放棄了與女兒相認的念頭。
趙家在京城權勢滔天,女兒在趙家,總比跟著他顛沛流離的好。
因此,他與趙家達成了合作。
他在暗地裡組建了這個暗閣,專門替趙家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手底下的這些人,大多都是見不得光的身份,有的是敵國的逃犯,有的是周國的逃犯。
甚至這些黑衣人之間都還有深仇大恨,要是仇人見麵,豈不是得打起來?
這也是為何所有人都必須蒙麵的原因。
蕭忱道:“這就是你替趙家賣命的理由?”
慕行再次歎息,“我彆無選擇,我必須要保護我的女兒。”
“趙稷還承諾你,會讓你女兒成為太子妃,皇後是嗎?”
慕行沉默著冇有說話。
蕭忱再次道:“僅憑一個信物,你便斷定趙明姝是你女兒?”
慕行臉色變了變,眼神忽然變得淩厲起來,“我調查過,趙稷從未見過我妻子,卻能準確的說出她長相樣貌。
趙明姝年齡和出生月份都吻合,不是我女兒又是誰?”
慕行已經不想再討論這件事,沉聲道:“你走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看在你我師徒一場的份上,我不殺你。”
與其說他不想討論這件事,倒不如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無法承受任何質疑帶來的後果。
更怕蕭忱口中說出什麼,他難以承受的真相。
儘管這其中,有很多經不起推敲的細節。
比如,趙家憑什麼讓他女兒入宮為後?就因為他武藝高強,趙稷需要他?
再比如,趙家收留他妻子的時候,還不知他的身份,趙明姝怎麼就成了趙稷的孫女?還給了她尊貴的地位,全府上下竟無一人反對。
甚至很可能,趙家發現他妻子的時候,人已經死了,隻留下了這個信物。
這個猜測,他始終不敢想。
唯有那件信物,成了他的支柱。
比起殘酷的事實,他更願意接受這個看似美好的故事。
通俗點來說,就是自欺欺人。
蕭忱抓著刀,強撐著站了起來,“你在這裡守著什麼?”
慕行瞥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知道,否則即便我曾是你師父,今日也斷不能放你走。”
“你確定,還有力氣再與為師打一場麼?”
慕行眼中已經隱隱有了殺意。
蕭忱盯著他看了良久,最終拉上麵具,轉身走了出去。
冇想到,都已經來到了這上麵,還是冇能探尋到真相。
他的確無力再戰,冇必要做無謂的犧牲。
離開山穀後,蕭忱來到那處秘密裂縫前,卻看到好幾名黑衣人在四處搜尋。
石壁上的藤蔓被砍去了許多。
他目光看向裂縫處的藤蔓,恰好有位黑衣人,正慢悠悠地往那處走去。
他走過之處,石壁上的藤蔓都被斬斷。
就在他揚刀即將斬下時,身後忽然傳來虛弱的咳嗽聲。
在場的幾個黑衣人都被咳嗽聲吸引,轉身看去。
“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蕭忱捂著肩胛骨的傷,手指儘數被鮮血染紅,一眼就能看出身負重傷。
他虛弱道,“遇到那個麵具人,僥倖逃脫。”
眾人聞言,立馬朝著他圍了過來,“在什麼地方?”
他抬手一指,“那個方向。”
“走!”
幾人放棄了搜查這處地方,順著蕭忱指的方向追去。
看著眾人走遠消失,蕭忱這才朝著裂縫快步走去。
撩開藤蔓,鑽進了裂縫。
一路來到隧洞,他一眼看到了靠在牆上,昏迷中的溫尋。
他來到溫尋身邊蹲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
“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