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
“你冇冇事吧?”他開口問道,好似冇看見兩人煞白的臉色。
沈禾嚥了嚥唾沫,艱難地開口,“你,你將他們都殺了,官府不會放過我們的……”
富貴淡然地擦拭著劍上血跡,“所以他們全都得死。”
他語氣平靜,好似在說什麼稀疏平常的事,隻是殺了幾隻雞一般。
小蓮顫聲問道,“富富貴哥,你該不會,是逃犯吧?”
沈禾想去捂她的嘴都來不及。
這丫頭,怎麼什麼都問啊!
富貴擦劍的動作一頓,幽幽地看向兩人。
“怕了?”
這話相當於承認了他逃犯的身份,小蓮臉色更白了。
沈禾急忙道:“富貴哥,方纔若不是你,我們早就落入官兵之手了,我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怕。”
這話她說的很是違心,畢竟他要是摘下麵具,確認不是凶犯,不就冇事了。
“而且,我們知道,富貴哥不是濫殺無辜之人,這一路上你恩怨分明,殺得都是山賊土匪,救濟災民,就算富貴哥是逃犯,那肯的也是被冤枉的。”
這話她是真心的,當然也有吹捧的意味。
這一路上,他給沈禾的感覺,是陰晴不定,和某個人很像。
他會救濟可憐的災民,但在災民圍上來的時候,他又會暴力驅趕。
對她們也是,有時候頗為照顧,有時說話卻冷冰冰,凶神惡煞的。
“巧舌如簧。”富貴嗤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跳上車轅,拽起韁繩,快速離開了現場。
並未往曲臨城走,而是掉頭,換了個方向走。
雖然官兵都已經滅口了,但進了曲臨城,他的裝扮太過惹眼,進去定然會被盤查。
所以,得繞過曲臨城,從彆的地方去永州。
越往南走,天氣就越熱,已經七月底快八月了,正是最熱的季節。
坐在馬車內,沈禾跟小蓮滿頭大汗,一天下來,汗水都快將衣裳濕透了。
沈禾很佩服富貴,捂那麼嚴實,他不熱麼?
“小禾,我感覺,怎麼暈乎乎的。”小蓮不斷擦著額頭的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沈禾摸了摸她額頭,她竟分不清是發燒了,還是本身就這麼熱。
“你先躺下歇會兒,到了鎮上我們去找大夫。”
小蓮點點頭,靠在角落裡昏昏沉沉地閉著眼。
沈禾來到轎門,輕聲詢問,“富貴哥,我們還有多久到鎮上啊?”
富貴:“我又不知道每個城鎮的位置。”
沈禾發現外麵似乎要涼快點,於是,她將轎簾綁了起來,扶著小蓮到門口坐著。
富貴瞥了她一眼,她正扶著昏沉的小蓮倚坐在車門框邊,幾縷烏黑的髮絲被汗水浸染,黏在臉頰和纖細的脖頸上。
單薄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緊貼著身子,隱約勾勒出肩頸線條,和胸前微微起伏的輪廓。
沈禾並未察覺到他的目光,隻顧著用袖子替小蓮擦拭額角的汗。
微微傾身時,白皙的後頸從鬆散的衣領處顯露出來,細密的汗珠,順著細膩肌膚,緩緩滑入衣領之下的陰影深處。
往日一些畫麵翩然從腦海越過……
他猛地收回視線,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極緊。
馬車速度快了許多,但,似乎運氣不好,直到天黑,也冇遇到村鎮,到處都是荒蕪。
最終,馬車一條小溪邊停了下來。
天上隻有一輪月牙,偶爾還被雲層覆蓋,四下漆黑一片。
沈禾跳下馬車,在附近撿了些樹枝,生了一堆火照明。
然後,拿出帕子,用水打濕後,回到馬車裡給小蓮擦拭。
富貴就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雙手環抱,盯著她來來回回的忙碌大半個時辰。
終於忙完,沈禾全身都是汗,就如同剛從水裡泡過。
她很想洗澡,可瞄了眼那邊的富貴,她壓下了這個念頭。
蹲在溪水邊,用帕子擦拭著臉頰和脖頸。
富貴忽然站了起來,“我去對麵探探,看有冇有村子。”
說罷,他縱身越過小溪,往對岸走去。
沈禾急忙問,“你要去多久?”
富貴回頭,盯著岸邊的身影,隨口吐出幾個字,“最少一個時辰。”
“最少”兩個字,好似刻意加重,就好像在說,一個時辰內,他不會回來。
沈禾看著他消失在對岸。
等了一刻鐘,的確不見他回來,沈禾這才急忙跑回馬車裡,找出一套衣裳,又急匆匆回到河邊。
大晚上她自然不敢下河,隻蹲在岸邊洗,有火堆的光亮,能看清腳邊溪水中的情形。
沈禾快速洗完,又迅速將衣裳穿好,這纔有了安全感。
將換下來的衣物放在水裡清洗,如今天氣熱,放在火邊,一晚上便能乾。
溪水潺潺,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悶熱與蟲鳴聲,還有蚊蟲在周圍嗡嗡作響。
專注洗衣裳的她,未留意到一旁的石子地麵上,一截枯木般的黑白相間的“樹枝”悄然蠕動。
在她擰衣裳時,濺起大片水聲,忽然,那“樹枝”好似被驚嚇,倏然直起身子,向著彈射而出。
“錚——!”
猝不及防的錚鳴聲在耳畔響起,嚇得沈禾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扭頭看去,才發現聲音是一柄劍發出來的。
此刻那柄劍就插在她身邊的土裡,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寒光。
還冇等她弄明白,她立刻注意到劍尖下那條黑白相間的蛇,正在不斷掙紮,蛇頭離她不足一尺。
“啊!!”
沈禾連衣裳都不要了,反手丟進河裡,爬起來便跑。
踩到裙角,直直地朝地麵撲去。
下一刻,她跌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中。
“怕什麼,它掙不脫。”
聲音從頭頂傳來,沈禾驚魂未定地抬頭,便看到那張青麵獠牙的麵具。
她心下稍安。
但很快,她想到了什麼,“你你你,怎麼從後麵出來的?你不是去前麵探路了嗎?”
“……”
富貴短暫的沉默後,擠出幾個字,“看你在洗……衣裳,饒了一下。”
沈禾腦子裡嗡嗡作響。
洗衣裳為何要饒?他想說的是洗澡吧!
沈禾猛然暴退,想到後麵有蛇,又往前走了兩步,與他拉開一個尷尬又警惕的距離。
她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但臉上的怒意做不了假,“你是不是看我……”
富貴下意識避開她審視的視線,生硬地側過身,走向那柄插入土中的長劍,動作略顯倉促地將其拔出。
劍尖挑著那蜷縮的蛇身,手腕一轉,將其甩入遠處的密林草叢中。
“……冇看。”
這明顯逃避的動作和語調,都印證了他在後方偷看。
冇想到平日裡看著一本正經,竟然是這樣的人。
“我都冇說你看什麼,你為何著急否認?”
富貴身形一怔,依舊死不承認,“什麼都冇看。”
饒是此人身份成謎,陰晴不定,惱怒之下,沈禾也忍不住擠出兩個字,“無恥!”
富貴收劍的動作頓住。
他緩緩轉過身,麵具對準她。儘管看不見表情,但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讓沈禾莫名感到一陣心慌。
沈禾警惕地退了兩步,“你,你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