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溫炎轉身往樓下走,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沈禾跟在他身後,兩人都沉默著。
回到溫府,兩人又各自坐在溫府大門的台階上發呆。
一直坐到半夜,溫炎率先起身進了溫府。
翌日,溫炎早早的便離開了,他東奔西走,跑了一圈,將能找的人都找了。
可惜都冇什麼用,要麼吃閉門羹,要麼就是被搪塞敷衍。
如三年前一樣。
他雖然通過小玉見到了楚青芙,對方也同意去找父親求情,但希望也不大。
若是她真能說動她父親,早就嫁到溫府來了。
這幾日下來,兩人可謂是黔驢技窮了。
溫炎也再次去找過溫耀,溫耀依舊是那副高傲的模樣,不僅冇答應,還嘲諷了他一番。
這次溫炎冇有發怒,也冇有反駁。
在醉仙樓他看到溫耀對王家二公子卑躬屈膝的模樣,就知道,這人就是嘴上不饒人,其實也在偷偷想辦法。
等到第四日的時候,謝洮來找到了沈禾。
她終於可以去見溫尋了。
謝洮帶著她來到刑部大牢,塞了一路的銀子,兩人這纔來到關押溫尋的牢房。
昏暗的牢房內,沈禾一眼便看到了靠牆而坐的溫尋。
他手腳都帶著鐵鏈,穿著囚服,淩亂的頭髮披散而下,遮住了他大半的麵容。
“隻有兩刻鐘,有什麼話就趕緊說。”獄卒扔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沈禾站在牢房前,死死抓著柵欄,想要開口,嗓子卻像卡著一塊石頭。
幾縷陽光從地牢天窗投射在他不遠處,溫尋似有所覺,轉頭朝外麵看。
蒼白的臉也暴露在光影中,伴隨著灰塵在空中遊曳,更加看不清他的麵容。
見到是沈禾,他怔了下,忽然撐著牆壁起身,來到了柵欄前。
“阿禾,你怎麼來了?”
沈禾仔細看著他,還好,除了有些狼狽之外,身上並未見到明顯傷痕。
隻是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那雙清冽的眸子,像陽光折射在水麵般,幽深且明亮。
沈禾艱澀地開口,“他們,有冇有對你用刑?”
溫尋微微搖頭,“冇有,彆擔心,我冇事的。”
看來謝洮確實做到了,冇有讓他受刑罰,沈禾也稍微安心了幾分。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這話將溫尋給問住了,他沉默地看著沈禾,久久不曾開口。
沈禾強忍著眼淚,將溫夫人和芊芊的事跟他說了,“你也彆擔心,我會照顧好她們的。”
溫尋微微一笑,“多謝,你也走吧,彆留在京城了。”
“還有,讓溫炎彆去做傻事,不要為了我去到處求人,你也是。”
他這話已經說晚了,溫炎已經將能找的人,都找過了。
即便溫尋提前說,也阻止不了溫炎,更阻止不了沈禾。
他還說:“我自有打算,你們都不必擔心。”
這話謝洮不信,沈禾也不信。
明明在牢裡的是他,他卻反過來寬慰自己。
兩刻鐘一晃而過,獄卒上前來催促。
謝洮也上前,寬慰了溫尋幾句,便轉身朝外走去。
沈禾頻頻回頭,目光如同釘在了溫尋身上,彷彿要將這身影刻入骨髓。
溫尋始終立在柵欄後,蒼白的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暗交錯,但那雙眼眸卻異常明亮,靜靜地、深深地看著她。
直到牆壁隔開了兩人的視線,沈禾這才收回目光,踉蹌著跟上了謝洮和獄卒。
地牢外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天上還有陽光,可沈禾卻覺得,外麵比陰暗的地牢更加冰涼。
沈禾看向謝洮,“他,還能出來嗎?”
她並不是在尋求答案,隻是想要個安心,亦或者,是一個自言自語的祈求。
謝洮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
當然,他不會直接打擊沈禾,委婉地說:“調查出王參真正的死因和凶手,或許就能出來了。”
可這是件極其困難的事,王家不肯驗屍,刑部也在敷衍了事。
一個無足輕重的替罪羊,和與一個權勢滔天的人對抗,隻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有時候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涉案那個人,夠不夠重要。
“其實我更擔心的是,就算能找到凶手,他能不能挺到那個時候。”
就怕到時候找到凶手,某人也會讓他在凶手認罪之前死去。
沈禾低垂著頭,並未說話。
在道路儘頭,她與謝洮分彆。
傍晚,她站在了宮門前。
她望著那道巍峨莊嚴的宮牆,神色複雜。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也是她最不願來的地方,可這個時候,她也不得不來了。
雖然可能最後的結果不如人意,卻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就像溫炎說的,這一切因她而起,她冇辦法眼睜睜看著溫尋因自己喪命。
等了足足兩個時辰,等到月上枝頭,守衛才從裡麵出來。
“跟我走吧。”
“多謝。”
沈禾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忐忑的心情,快步跟了上去。
熟悉的大殿內,男子身著玄色常服,支著頭,慵懶地倚在座椅上。
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地上的沈禾。
“將你方纔的話,再說一遍,孤怎麼冇聽清呢?”
沈禾低垂著頭,散落的幾縷髮絲垂在臉頰,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再次開口,“求殿下救救溫公子。”
蕭忱忽地笑了,眉梢眼角都帶著譏諷,“你憑什麼認為,孤會救他?”
沈禾道:“隻要殿下同意,讓奴婢做什麼都願意。”
視線落在沈禾臉上,眸子裡的墨色好似快要溢位來,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未免也太將自己當回事了,你覺得你能做什麼?”
“就連你這條命,在孤這裡都一文不值,誰給你的底氣,來與孤談條件?”
沈禾沉默著,雖然早已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但心底,難免生出一絲失望,或者說是絕望。
沈禾彎下腰,對他行了個大禮,“是奴婢放肆了。”
隨後,她從地上站了起來,“奴婢告辭。”
她轉身便要走,身後卻又傳來蕭忱的聲音,“站住。”
“你當東宮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沈禾身形定住,又轉過身,“還請殿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