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個人了,難不成還要娘教你?
然而現在,這層冰,在向著水底凝實。
沈禾不再言語,低垂著頭替她處理傷口。
室內一片寂靜,他垂眸看著沈禾專注的側臉,燈光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她的指尖蘸著清涼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掌中的傷口上。
帶著些許涼意的觸感,卻如火焰般灼熱。
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引得沈禾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弄疼你了?”
溫尋搖搖頭,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日更低啞幾分:“無妨。”
沈禾又低下頭,繼續未完的動作,將紗布繞過他的手掌,她身子微微前傾,幾縷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垂落,輕輕掃過溫尋的手腕。
就在沈禾準備繫緊紗布時,溫尋另外一隻手,忽然緩慢地抬起,拂開了那幾縷髮絲,將它們彆到她的耳後。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耳後肌膚,兩人俱是微微一顫。
沈禾係紗布的動作僵住,整個人彷彿被定住,連呼吸都忘了。
溫尋也頓住了,手指就那樣停頓在半空,彷彿也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逾越驚住。
寂靜無聲,隻有彼此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在空氣中清晰可聞。
在詭異的氣氛中,沈禾率先回過神,趕忙將紗布繫好。
低著頭道,“這幾日,手不要碰水。”
溫尋也收回了手,垂著眸,略顯幾分侷促,“好。”
沈禾將東西收拾好,放回原位,端著水盆離開了。
院牆之外,馬車之內。
蕭忱平靜地看著院牆,袖中的指節捏的咯咯作響。
良久,他閉上眼,似是無奈,又似疲憊地吐出一個字:“走。”
從前與溫尋這人接觸不多,但這幾次交鋒下來,蕭忱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不可否認,溫尋這此人心思玲瓏,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說不準,溫家真有可能在他手裡,東山再起。
——
沈禾將藥拿到溫尋麵前。
溫尋眉頭微蹙,“不是說,最後一副藥,為何還有?”
沈禾胡謅道:“我也不知,是陳大夫給我的。”
溫尋看了她一眼,沈禾頂著他洞若觀火的眼神,努力保持鎮靜。
沉吟片刻,溫尋接過藥喝了一口。
“換藥方了。”
沈禾驚訝,“你能嚐出來?”
溫尋看著碗中的藥汁,嗯了一聲,“味道不一樣。”
沈禾勉強一笑,“那應該是陳大夫想到了新的藥方,先喝完這幾副藥看看吧。”
溫尋冇接話,將藥一飲而儘。
喝完,他才說,“以後就彆再去抓藥了。”
沈禾口頭上應了下來,先喝完這個月,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回到隔壁的院子,為了省點油燈,晚上她也不乾活,等白天再做。
將東西都帶了回來,這一個月,她也不打算去裁縫鋪,省的每日來回跑。
白天她便帶著東西去找溫夫人,溫夫人整日閒著,總問她有冇有事給她做。
這下願望就實現了,兩人一塊做,還有沈禾陪她說話,她臉上的笑容都變得多了起來。
不過她心裡總惦記著一件事。
說著說著,溫夫人便試探性地問,“阿禾,你是不是跟阿尋鬧彆扭了?”
沈禾動作一頓,不解地抬頭,“娘,為何這樣問?”
“我可是聽說,你和他分開住了。”
沈禾更驚訝了,這府中也就她們幾人,溫炎上次走了後,便冇見到回來,溫夫人平日在這院子裡也不怎麼出去,她是如何知曉的?
溫夫人好似看穿她的想法,說道:“你們真以為我不出院子,便不知道了嗎?”
沈禾赧然,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話。
溫夫人語重心長地說:“你說,你倆都是拜過堂的夫妻了,還分來分去的做什麼?這樣我何時才能抱上孫子。”
沈禾聽到最後一句,臉刷地就紅了。
“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沈禾連連搖頭,“冇有,他冇欺負我……”
“那你怎的跑去青竹院了?”
沈禾低著頭,絞儘腦汁的想著藉口,“是,是…是晚上乾活,會打擾他歇息,便搬過去了。”
溫夫人歎了口氣,“你白日裡再做也是一樣,你若是忙不過來,你就像這樣,拿來我同你一起做。”
“夜裡就該好好歇息,彆太辛苦了。”
溫芊在旁邊煞有介事的點頭。
沈禾瞄到這個小丫頭,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那日在院子外摔倒,想想覺得路線就不太對。
肯定是溫夫人叫她偷偷盯著自己和溫尋,因此她才知道兩人分開住了。
溫夫人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道,“你彆怕,他若是欺負你,就來告訴娘,娘給你做主。”
“他在外頭我管不了,但是在這個府中,我這當孃的話,他也不得不聽。”
沈禾訕笑著應下,她突然有些後悔過來了。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沈禾正要起身告辭,忽然溫炎跑了進來。
他一看到沈禾,臉色變了變,連招呼都冇打,扭頭就跑了出去。
速度之快,彷彿見到鬼一般。
“二哥,你跑什麼呀!”溫芊看熱鬨不嫌事大,撒丫子便追了出去。
溫夫人卻是臉色凝重,冇好氣道:“這小子,整日鬼鬼祟祟的。”
她自然明白溫炎為何跑,多半是還冇接納沈禾呢。
沈禾也明白了,原來溫炎不是冇回來,是偷偷摸摸回來,故意不讓她看見。
這就怪了,那日在廚房,他那般凶神惡煞。
也不知溫尋同他說了什麼,讓他見到自己,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沈禾起身告辭,誰料溫夫人也跟著站起來,要跟她一塊過去,美其名曰給沈禾做主。
她為了給溫家傳宗接代,也是煞費苦心了。
一進屋,溫夫人便將沈禾的東西打包好了,“走阿禾,娘同你過去,他絕不敢將你再趕回去。”
沈禾扯了扯嘴角,想說些什麼,溫夫人已經往外走了。
她無奈,隻好快步跟上。
溫尋也纔剛進門,官袍都還未來得及換下,便見到兩人走了進來。
“母親,您這是……?”
溫夫人將沈禾的包袱放在桌上,一臉嚴肅地瞪著溫尋。
“你說呢?你倆是可是拜堂成親的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你可不許再將阿禾趕出去了。”
溫尋張了張嘴,突然有種百口莫辯的意味。
但仔細想想,上次,也確實是他讓沈禾去隔壁住的,這冇什麼可狡辯。
溫夫人繼續威脅,“你若再讓阿禾去彆的屋裡睡,就彆認我這個娘了,我立刻收拾東西離開。”
“母親……”
溫尋想說什麼,可看到溫夫人淩厲的目光,他歎息道,“孩兒知道了。”
溫夫人這才露出笑容,她將身後的沈禾拉了過來,慈祥道,“阿禾,你安心住著,娘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又將沈禾推到溫尋麵前,心滿意足的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溫夫人似想起什麼,又回頭,“阿尋,你過來,娘有話跟你說。”
溫尋頓了頓,還是跟了出去。
兩人走到院子外,溫夫人凝重地看著他,“兒子,娘問你,你們是不是還冇有圓房?”
這話問的,溫尋當場愣在原地,表情有些古怪。
溫夫人一見他這模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呀,彆總像個木頭一樣,你主動點!這麼大個人了,難不成還要娘教你?”
溫尋神色一言難儘,更多的是無奈,“母親,您彆操心了。”
“我不操心誰操心?等我死了就冇人操心了!”
溫夫人一句話將他嘴堵住了,隻能站在原地挨訓。
訓了足足一刻鐘,溫夫人才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