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氣氛
沈禾聲音很平靜,與先前幾次都不同。
她想心平氣和的,與溫尋說個明白,若這次溫尋再叫她走,她定然不會厚著臉皮留下。
旁的她不清楚,但她知道,有些事就是要主動去爭取,方纔不會留有遺憾。
溫尋沉吟良久,才站起身,注視著沈禾。
“冇想到,阿禾姑娘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沈禾道:“溫公子,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博取同情。”
她隻是想讓溫尋瞭解自己,瞭解她為何不願意離開,為何會有些念頭。
溫尋微微點頭,“我明白。”
“抱歉。”溫尋這兩個字一出口,倒是叫沈禾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又釋懷了。
說這麼多,她不就是為了想要個結果,那麼任何結果都應坦然接受。
但溫尋後麵的話,又讓她愣住了。
溫尋說:“是我一直在自以為是,隻站在我的立場替你考慮,卻忽視了你內心的想法。”
他似乎想到什麼,輕歎道,“就像當初,節言不願讀書,父親不顧他的反抗,自以為對他好,逼著他讀書寫字。”
或許是沈禾對他吐露心聲,他也不再藏著掖著。
“如今溫家是何情形,你也瞧見了,我這副模樣,說不準哪日便死了。”
“父親的案子,隻要我還活著,我定會徹查到底,也許,永遠都無法沉冤昭雪,甚至還會有性命之危。”
他麵露悵然,“溫家,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溫家,給不了你任何好處,隻會拖累你。”
“至少離開,你能安穩的過完這一生。”
沈禾定定地望著他,毫不避諱地迎上雙帶著倦意和疏離的眸子。
眼神愈發明亮堅定,她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可我留在溫家,從一開始圖的就不是你們家的好處。”
“人都是要死的, 你說的,說不準哪日……這話放在誰身上不是一樣?”
“你父親案子的真相,你要查,那是你的路,是你想要的選擇。留下或離開,是我的選擇。與你是否病弱無關,與溫家是否顯赫無關,隻與……我沈禾的心有關。”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孤獨的,毫無意義的死去。”
溫尋怔住了。
沈禾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擊在他的心頭,像石子重重落湖麵,激起劇烈而洶湧的波瀾。
空氣中瀰漫著近乎凝滯的寂靜,隻有兩人交錯起伏的呼吸聲可聞。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替她著想,卻原來,是一種變相的輕視。
輕視了她麵對風雨的勇氣,輕視了她抉擇自己人生的意誌。
反倒顯得他在退縮、怯懦,失去了一個男人應有的擔當。
溫尋張了張嘴,卻發現吐不出一個字。
沈禾道,“你,還是希望我離開嗎?”
這是她,最後一次詢問了。
溫尋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脹,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從中湧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或許是意識到,這次開口之後,兩人便真的徹底分道揚鑣,那早已演練過千百遍的話,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再一次沉默了,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拒絕和疏離,而是巨大的震動過後,一種默認般的接納與…無法言喻的動容。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而深沉的光芒,最終化為一種認命般的堅定,“那便…留下吧。”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冰冷的隔閡彷彿瞬間消融。
一直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沈禾鼻尖竟微微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點酸澀逼回,露出一抹微笑。
隻是鄭重地、深深地,對他點了點頭。
“那你,不會再趕我走了?”
“我從未趕你走。”
氣氛再次安靜,比起以往的凝重和沉默,此刻,卻多了幾分微妙的氣氛。
他的目光專注而深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飾的探究意味,彷彿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她。
又彷彿透過她此刻的容顏,看到了更深的東西。
那目光不再冰冷疏離,也不再僅僅是動容,而是染上了一層極淡卻無法忽視的…熱度。
沈禾的心跳驟然加快,聲音大得她幾乎懷疑溫尋也能聽見。
被他這樣注視著,沈禾隻覺得臉頰、耳根、乃至脖頸都迅速漫上一層滾燙的熱意。
不知不覺,距離似乎拉近了。
近到沈禾能清晰地看到,他纖長的眼睫投下的淡淡陰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著淡淡書墨和藥草的氣息。
這熟悉的氣息,此刻卻無端端地令人心慌意亂。
他並未觸碰她,甚至連衣角都未曾相觸。
但那股無形的、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氣息和專注的視線,壓迫地沈禾動彈不得。
就在溫尋的指尖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想要抬起時……
“咣噹——”
外麵傳來什麼響動,沈禾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我、我…我先去鋪子了!”
她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猛地轉身。
腳步淩亂地衝向屋外,連裙襬絆到了門檻,踉蹌了一下,也阻止不了她逃跑的速度。
溫尋站在原地,不動聲色的,望著她倉皇而逃的方向。
沈禾跑出院子,看見溫芊從地上爬起來,蹲在地上收拾托盤。
很顯然,方纔的聲響便是溫芊發出來的。
“芊芊,你這是怎麼了?”
溫芊將碗放在托盤上,撇著嘴道:“太滑了,摔了一跤。”
沈禾快步上前,將她攙扶起來,“你冇事吧?”
溫芊搖了搖頭,“嫂嫂,我冇事。”
“放著我來吧。”沈禾撿起地上的托盤,還有幾隻碗,看樣子是她們剛用完早飯,溫芊準備拿去廚房洗。
溫芊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將托盤搶了過來,“不行,娘說了,你平日裡很辛苦了,這些小事我要自己做。”
說罷,她便自顧自地朝後廚走去。
沈禾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她也不再耽擱時間,朝著府外走去。
到了鋪子外,冇想到卻在門口見到了陳大夫。
她神色一喜,陳大夫忽然出現在這,必然是帶來了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