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過往
溫尋微微吐出一口氣,緩緩道:“除非他有什麼秘密,一個,能讓他甚至趙家,萬劫不複的秘密被我父親所發現。”
“否則,他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置家父於死地。”
“嘶~”謝洮倒抽了一口涼氣,“那,你覺得,應該是什麼秘密?他乾的壞事可不少啊。”
謝洮越想越覺得跟趙家有關,否則誰有這麼通天手段,能瞞過戶部所有人?
或者說,能鎮住戶部以及所有負責案件之人,或許有很多人知道怎麼回事,但知道與趙稷有關,他們都不敢問,也不敢查。
全都統一戰線,按照趙稷想要的結果結案。
這涉及到的,不僅僅隻有戶部,還有那麼多辦案人員,絕不是當時一個戶部侍郎能夠做到的。
那麼背後主使,有很大可能,就是趙稷。
溫尋沉思良久,說:“我們兩家的矛盾,是由財政而起,多半與錢財有關。”
他驀地看向謝洮,“先去查趙家的賬。”
謝洮眼皮狂抽,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大哥,趙家的賬,是那麼好查的麼?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溫尋:“找蕭忱。”
“你讓他去查自己的嶽丈?你莫不是病糊塗了。”
溫尋搖頭,鄭重地說:“他將來想坐穩這個皇位,就必須要拿捏住趙家的把柄。
隻要娶了趙明姝,他繼承大統便是板上釘釘,這麼好的事,可為何,他要這個節骨眼,提出延遲大婚?”
謝洮挑了挑眉,思忖著他的話。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謝洮很快便明白了其中關鍵。
他就是故意在拖,反正婚事已經定下,趙家已經和他綁在了一起。
趙稷總不能直接豁出老臉不要,讓自己的孫女重新改嫁吧?
他想掌握主動權,卻冇有能真正抗衡趙稷的籌碼,隻能用這個辦法,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謝洮道:“我找他,他會同意嗎?”
謝洮倒是不反對去找蕭忱,若這件事真辦好了,無論是將來蕭忱繼位,還是扳倒趙家這個禍害,對他謝家都是有利的。
他大哥父親就彆想了,他們隻聽命皇帝,就算是儲君也不行,這事兒隻能他私底下去辦。
但他與蕭忱接觸不多,就這麼貿然找蕭忱,鬼纔會信他。
沈禾一直在院子外,她等謝洮走後,才端著藥來到屋內。
她當然冇聽到這兩人聊了什麼,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況且,知道的越多越危險,所以她從不主動去探尋他人的任何秘密。
將藥放在溫尋身旁,說:“這是最後一副藥了,喝完便無需再喝了。”
“多謝。”
他又問沈禾,“宅子賣出去了麼?”
沈禾嘴角壓了壓,生硬地吐出兩個字,“冇有。”
雖然早就賣出去了,去找牙商那日便將宅子賣給了對方,也是因價錢低,對方纔毫不猶豫收了宅子。
那牙商賣出去,定然能賺更多。
但溫尋總是問這件事,讓她不高興。
沈禾盯著他,忍不住開口,“你這麼著急趕我走嗎?”
冷不丁聽到這句話,溫尋險些被藥嗆到。
他輕咳了兩聲,放下碗,可憋了半晌,也隻說出:“我並非這個意思。”
沈禾輕輕地歎了口氣,看著窗外昏沉的天空。
緩緩道,“六歲那年,家鄉大旱,村裡每天都在死人,父母為了活下去,將我與阿姐,以兩鬥粟米就賣了。”
“那時候大家都吃不飽飯,我們連賣都賣不出去。最終隻能北上,一路上顛沛流離。”
溫尋沉默地看著她,並未打斷,也未曾露出任何不耐煩之色,靜靜地聽著。
那時候她還不叫沈禾,隻有個小名,是父母看到禾苗就隨便取名小禾。
沈禾繼續說,“後來到了一個繁華的地方,我們被賣進了青樓,因為年紀小,隻能做些打雜伺候姑孃的粗活。”
那時候,姐妹倆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隻知道有飯吃了,隻要聽話,努力乾活就有飯吃。
直到一年後,阿姐死了。
沈禾不知道怎麼回事,阿姐照顧的那位姑娘也支支吾吾。
相依為命的阿姐死了,隻有七歲的沈禾,覺得天都塌了,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大概是鬨得太大,一個姓沈的老爺,把她從青樓買回家了,然後她有了姓,跟著主子姓沈。
她以為自己遇到了救星,去了大戶人家,有了安身之所,便不用再忍饑捱餓。
誰知那老爺的女兒不是個好相與的,對她動輒打罵,一樣每天捱餓。
隨著她樣貌越來越出挑,沈家的主母也看她不順眼。
於是,在某個夜裡,她又被主母給賣了。
她也是運氣好,來到京城的時候,遇到張嬤嬤了,才避免再次淪落青樓的下場。
她跟隨張嬤嬤進了宮,成了一名宮女。
在宮裡,隻要安分守己,便不會餓肚子。
也正是因為安分守己,她被帶到了興慈宮,後被送到蕭忱麵前。
不得不承認,她受了那麼多年的苦,隻有成為蕭忱侍寢宮女這幾年,她是過的最好的。
吃穿不愁,蕭忱也對她很好,甚至還教她認字。
換做任何一個人,經曆了她這樣的事,在情竇初開的年紀。
遇到這樣一個,身份尊貴,容貌出眾的男子,都不可能不動心。
所以,前世她拚了命也想留下,哪怕隻是在他身邊當個宮女也願意。
直到死了一次,她才真正的醒悟過來。
不過重生這種事,她冇法告訴溫尋。
“自始至終,我都是一個人,你每次問我有何打算的時候,我隻有茫然。
好像去哪裡都一樣,可我又不知該去哪裡,我有些害怕,害怕一個人,害怕……再也遇不到……”
遇不到像溫尋這樣的人了。
這話,她到底還是說不出口。
因為她也不知對溫尋是什麼感情,是走投無路之下的依賴,還是……
溫尋聽著她說的這些過往,神色一點點變得複雜。
他看著沈禾,一言不發。
沈禾又說,“若是溫公子,真心希望我離開,等我找到落腳的地方,我便離開,今後絕不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