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
沈禾攥著袖子,沉吟了片刻,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有!”
陳大夫對她的話表示懷疑。
但想了想,他還是點點頭,“那好吧,你將銀子準備好,等我這裡有了,會來告訴你。”
沈禾神色一喜,“好,那就多謝陳大夫了!”
兩人一同離開溫府,因為沈禾還要去抓藥。
半路上,又遇到溫炎從彆的院子過來,他自然冇給沈禾好臉色。
不過看到陳大夫,他臉色一沉,似乎是想到什麼,轉頭往青嵐院的方向跑去了。
沈禾到醫館抓了藥,匆匆趕回溫府。
剛進廚房後院,就見溫炎站在院子裡,似乎刻意在等著她。
溫炎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藥上麵,冷哼一聲,“假惺惺。”
“我不是假惺惺。”
溫炎道,“要不是你,我哥能舊疾複發?現下又去給他抓藥,想讓他感激你對吧?你這女人,果然手段了得!”
沈禾怔怔地看著他,分不清他臉上厭惡多一些,還是怒氣更多一些。
沉默了好一會兒,沈禾才緩緩開口,“隻因為我是沈禾嗎?”
溫炎哼了一聲。
“所以我做什麼都是心機手段?若我隻是小花,你還會這麼覺得嗎?”
這話將溫炎噎住,想反駁,卻不知從何開口。
他隻能惡狠狠地瞪著沈禾。
沈禾繼續道,“騙你是我不對,你從開始便想殺我,我如何敢告知你身份?”
溫炎打斷她,“彆解釋了!你就是個不擇手段的妖女!”
沈禾扯著嘴角,自嘲地一笑,“相處了這麼久,我以為你已經瞭解我了,我以為時間長了,便能化解你對我的偏見。”
“如今看來,是我想錯了,無論我做什麼,隻要我是沈禾,在你心裡,就永遠都是你心中那個上不得檯麵的宮女,是對溫家的恥辱。”
溫炎冷冷地盯著她,“你知道就好,所以我勸你,彆把你用在太子身上那套,用在我哥身上,不然我饒不了你!”
溫炎說完,快步往院子外走去。
然而剛出院門,便看見,溫尋在不遠處站著,靜靜地看著他。
“哥……”溫炎瞬間變了臉色,莫名有些心虛。
沈禾聽到聲音,也下意識回頭看去。
溫尋目光隻停留在溫炎臉上,好一會兒,他才轉身離開,“跟我來。”
溫炎捏了捏拳頭,低頭跟了上去。
偏僻處。
一道清脆的耳光響起,溫炎捂著臉,震驚地看著眼前人。
從小到大,這是大哥第一次打他。
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還有比方纔更加洶湧的怒意,“大哥,你,你為了她打我?”
溫尋目光如炬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她是你大嫂。”
溫炎好似聽到什麼笑話,“大嫂?她也配當我大嫂?!她果然手段了得,纔來多久,就把你……”
“夠了!”
溫尋厲聲打斷他,因太過急促,還咳了幾聲。
溫炎見他這副模樣,到嘴的話還是嚥了下去,隻有臉上寫滿了不忿。
溫尋道:“這一巴掌,不是為你冒犯她,而是為你丟失了溫家子弟應有的分寸與體麵。”
溫尋強壓下喉間的不適,繼續道,語氣放緩了些,“你瞭解她幾分?你所見的,不過是你自己想看的‘手段’,卻從未想過以公正之心去看待一個人。
你的憤怒,是真的出於對溫家、對我的維護,還是僅僅因為你的偏見被觸動,因而惱羞成怒?”
“溫炎,你是我弟弟,我深知你本性不壞。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眼看你被莫名的情緒左右,變得固執偏激,不分是非。”
“家中上下,尊卑有序,長幼有彆。她既已是你名正言順的大嫂,這便是你必須麵對和尊重的事實。
若你對我這個兄長還有半分敬重,便應給予她最基本的尊重和禮節。”
溫炎胸口劇烈起伏,但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就算能反駁,他也知道自己說不過。
溫尋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氣息也變得虛弱起來。
當他看到溫炎臉上仍未消散的怒意時,他再次,一字一句地說,“節言,我問你,你是因她是沈禾而憤怒,還是因為,她不是小花而憤怒?”
溫炎身子猛的一震。
臉上的憤怒突然多了慌張與害怕,像是被戳中了某個連他自己的都未曾察覺的隱秘,卻就這麼被自家大哥泄露了出來。
“大、大哥,你在說什麼?!我…我聽不懂!”
“我說什麼你清楚。”
“我……”溫炎這下是徹底慌了,手腳都有些不知所措,他感到難堪和狼狽。
“我點卯要遲到了!”扔下這句話,溫炎倉皇的逃離了此處,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
沈禾將熬好的藥,還有剛煮好的粥拿到房間。
溫尋坐在案幾前看書,她將藥放在桌上,說道:“先將藥喝了吧。”
溫尋並未去拿藥,而是轉頭看向她,“阿禾姑娘,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沈禾微微一怔。
麵對溫尋的目光,她不知如何回答。
良久,她才反問,“你希望我怎麼做?”
溫尋指尖微微一頓,沉吟道,“你如今自由了,你應當自己打算。”
“我要是離開京城的話,外麵那麼危險,我一個弱女子,說不準就死在半路了。”
溫尋也沉默了。
沈禾說的也是事實,她獨自離開京城,遇到危險,毫無自保之力。
“那座宅子,我不想去。”
她盯著溫尋的神色,繼續說,“不如,你先收留我一段時日,我將那座宅子賣了,在城外找到合適的地方,我再離開如何?”
“城外也不遠,就不必擔心長途跋涉,遇到危險了。”
她聲音很輕,隱約還有幾分懇求的意味,配上那雙似水般的眸子,很難有幾個男人能抵抗得住。
沈禾心中也明白,即使她不裝可憐,溫尋也不會拒絕的。
溫尋沉吟片刻,果然如她所料,同意了。
“好。”
沈禾露出一個笑容,捧起桌上的藥碗遞了過去。
溫尋抿著薄唇,默了默,才說:“阿禾姑娘,你不必再做這些事。”
“就當是,作為你收留我,替我拿回賣身契的報酬。”沈禾又將碗遞過去幾分,快要觸碰到他的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