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弓之鳥
溫尋瞥了他一眼,並未理會他的話,“溫成如何了?”
“活著呢,死不了。”
溫尋微微點頭,目光又在兩人身上掃過,似乎覺得氣氛過於尷尬,他便轉身離開了。
溫炎茫然,不知他是來乾什麼的。
沈禾去旁邊餵雞,溫炎走了過來,看著比巴掌大點的小雞崽,他開口詢問,“小花,能燉一隻嗎?”
沈禾愣了愣,古怪地看著他,“這麼小,燉它乾什麼?”
“這不挺大的了……”
沈禾扯了扯嘴角,“你彆想了,趕緊去燒火吧。”
溫炎撓了撓頭,哦了一聲,遺憾地看了眼籬笆中的小雞崽,偷偷嚥了嚥唾沫。
小雞崽轉移到這裡來之後,他每日來都會先看上一眼。
不看還好,一看便感覺度日如年。
沈禾餵了雞後,便去廚房做飯,還得多做一份溫成的。
溫炎是不想給溫成吃飯的,又怕他餓死在這,最後思來想去,他靈機一動,去外麵扯了一把草。
再用少量的米飯,跟這些草混合煮了滿滿的一大碗。
麵上幾乎看不到米粒,隻能看到厚厚的一層綠。
沈禾有些擔憂,“這不會吃死人嗎?”
溫炎道,“吃不死,我吃過的。”
在溫家最窮的時候,他們是真窮的吃草,就是這麼吃的。
沈禾看他說的如此輕鬆,心中也不免動容。
溫炎將那碗野草粥端到雜物房,打開門,溫成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將碗隨意扔在溫成的麵前,溫成看來是真餓了,直接用手抓著往嘴裡塞。
野草的味道不太好,吃了一口他便吐了出來,“什麼豬食,呸呸呸!”
溫炎冷哼道,“愛吃不吃,不吃你就等著餓死吧,看在大家都是溫家人的份上,我會給你收屍的。”
“你……”溫成正要動怒,又想到昨日被打的場景,狠話到了嘴邊又嚥了下去。
溫炎不再理會他,轉身離開了雜物房,再次將門鎖上。
溫成看了眼地上的野草粥,氣的一腳踹翻,碗裡的粥灑了一地。
吃完飯,沈禾打算出門,決定將那間鋪子盤下來。
出門的時候,與溫尋撞了個正著而。
昨夜雖然說開了,但難免還是會尷尬,兩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默默地往門口走,都冇去看對方。
末了還是溫尋打破了這份尷尬,他開口道,“又要出門辦事?”
說完,他覺得不妥,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
說著說著,他冇聲了,確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知道怎麼解釋。
“抱歉,我冇有彆的意思。”
沈禾抿了抿唇,看來昨夜反應的確是有些過了,都讓溫尋變成驚弓之鳥了。
但這恰恰證明,溫尋是在意她感受,不禁讓沈禾生出幾分感動,同時也想找個洞鑽進去。
她點頭道,“嗯…我想去盤下一間鋪子。”
“嗯…好。”
接著又是沉默,一直沉默到大門口,兩人分道揚鑣。
沈禾總算能長舒一口氣。
她來到昨日那家鋪子,老闆守承諾,正在鋪子裡等著她。
按照昨日談好的價錢,兩人簽了字據,這鋪子便暫時屬於她了。
花了一整日的時間,將鋪子打掃了一番。
傍晚她才關上門,回了溫府,又找了一塊木板。
將板子打磨平整,她看著自己的手筆,滿意的點點頭。
隻要寫上字,就是個招牌了。
她會寫字,但遠冇有能當招牌的程度,思索了良久,她覺得,還是隻能讓溫尋來寫了。
將木板拿去屋內放好,她去了廚房。
燒火煎藥,順便去看了眼溫成。
溫成餓了一整日,下午的時候就已經扛不住,將地上的野草粥撿起來吃了。
溫成爛泥似的靠牆癱坐在地上,聽見動靜,睜開眼,哭喪著臉道,“快把我放出去吧,我感覺我要死了。”
沈禾目光落在他臉上,臉上的淤青消了不少,但變成了紫色,眼睛比昨日腫得更大。
這副模樣,一看就是捱打了,怎麼可能放他出去。
見沈禾不為所動,溫成又繼續說,“不放那就給我點吃的,老子長這麼大,我爹都冇這麼打過我,等我……”
想到什麼,話又嚥了回去。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想想還是不要自討苦吃了。
“晚點吧,我還冇做飯。”
說完,沈禾退了出去,將門鎖好。
隱約還能聽到裡麵傳來溫成的咒罵。
為了吃一頓飯,捱了一頓打,如今也算得償所願,飯好歹是吃上了。
沈禾將煎好的藥端去溫府的院子,溫夫人已經在院子裡了,她正盯著溫芊學刺繡。
見到沈禾,她臉上露出了笑意,“阿禾你來了。”
溫芊也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立刻將手裡的手繃扔進了針線筐裡。
沈禾將托盤放在桌上,看了眼溫夫人,她臉色依然憔悴。
“…娘,快將藥喝了吧。”
聽她這聲娘喊得順口,溫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
也不矯情,端著碗,便將那碗藥喝了乾淨。
放下碗,似乎又想到什麼,她看向沈禾問道,“阿尋在做什麼?”
沈禾:“他出去了,應該是去了衙門,還未回來。”
溫夫人有些意外,很快又蹙起了眉頭,眉宇間多了幾分擔憂。
“他身子還冇好,怎的又往衙門跑?事情都不解決了嗎?”
沈禾搖頭,表示不知。
其實她大概知道,多半是因為昨夜的事,在府裡待不住,才往衙門躲的。
溫夫人歎了口氣,緩緩道,“自從他三年前落下病根,身子便大不如從前,冬夏兩季最易犯病了。”
“等他回來,你勸勸他,那衙門不去也罷。”
與其說是擔心他的身子,倒不如說是擔心他的安危,溫夫人心裡也是不希望他繼續調查的。
但她也清楚自己這兒子的脾性,不讓他查,他也會暗地裡偷偷調查。
她又隻能將希望寄托在沈禾身上。
沈禾暗自苦笑,溫夫人都冇勸不了,她哪有這個本事。
她嘴上搪塞著,將托盤端了起來,找藉口離開了。
回到青嵐院,她看著眼前的木板,一直等著溫尋回來。
等到太陽落山,又等到天黑,直到夜深,才聽到門外輕微的腳步聲。
屋裡冇有點燈,一片漆黑。
稀薄的月光落進屋內,依稀能看到彼此的身影。
溫尋的身影一頓,好一會兒,才傳來他的聲音,“你怎麼,還冇休息?”
沈禾從凳子上站起身,說:“你不是也這麼晚纔回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