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曦的馬車很快到了孟德的窯廠。
孟德正在拉胚,滿手都是泥巴,見到這麼大陣仗,嚇得差點冇把轉盤給踹翻了。
“薑……薑掌櫃……這……這是……”
孟德結結巴巴地站起來,想擦手又找不到乾淨地方。
薑南曦笑著介紹。
“孟師傅,彆緊張。這位是京城來的大財主,看上你的手藝了。想訂一批那種雲霧盤。”
譚繼之揹著手,在窯廠裡轉了一圈,拿起幾個成品看了看。
做工雖然比不上官窯細膩,但勝在造型獨特,有一種質樸的野趣。
關鍵是,這創意值錢。
“不錯。”
譚繼之點點頭。
“我要一千套,加急。”
“孟師傅,這一千兩銀票,是定金。”
譚繼之隨手甩出一張銀票,放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
孟德看著那張銀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千兩!
“這……這這這……”
孟德激動得話都不會說了,隻能拚命給薑南曦使眼色。
薑南曦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好好乾,以後這就是你的招牌。”
孟德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一定……不給……薑掌櫃……丟人!”
生意談成了,皆大歡喜。
晚上。
靜瞿酒樓燈火通明。
薑南曦大手一揮。
“今晚我請客!大家敞開了吃!”
為了慶祝拿下大單,也為了慶祝趕走了孔煥這隻蒼蠅。
薑南曦特意讓後廚弄了一桌子好菜,甚至還拿出了那壇珍藏的桂花釀。
“來!譚老闆,我敬你一杯!”
薑南曦舉起酒杯,豪氣乾雲。
譚繼之笑著舉杯。
“薑掌櫃女中豪傑,譚某佩服。”
幾杯酒下肚,薑南曦的臉頰泛起了紅暈。
眼神也開始迷離起來。
但她心裡清楚得很,這譚繼之雖然看著和善,但這隻笑麵虎,眼睛一直往後院瞟。
像是在找什麼人。
薑南曦心裡冷笑。
想探老孃的底?冇門。
“來來來!高叔,喝!”
“語薇,你也喝!”
薑南曦開始裝瘋賣傻,拉著一桌子人灌酒。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譚繼之幾次想把話題引到那個“神秘的男主人”身上,都被薑南曦用“這雞腿真好吃”給岔開了。
酒足飯飽,譚繼之起身告辭。
雖然冇見到正主,但他並不著急。
獵人,總是要有耐心的。
送走了譚繼之,薑南曦就被高小翟送回了城東小院。
“哎喲……這笑麵虎,比孔煥難對付多了。”
她揉著笑僵了的臉,一進門就趴在了桌子上。
“牧牧……牧牧……”
她迷迷糊糊地喊著。
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牧牧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濕熱的毛巾。
他小心翼翼地給薑南曦擦著臉,動作輕柔。
蘇奶奶端著一碗醒酒湯走了出來。
“你這孩子,怎麼喝這麼多?快,把這湯喝了。”
薑南曦哼哼唧唧地抬起頭,像隻撒嬌的小貓。
“奶奶……我們發財了……我們要買大房子……”
“給牧牧娶媳婦……”
牧牧的小臉瞬間紅了。
他放下毛巾,在桌子上寫了一行字。
“不要媳婦,隻要娘。”
薑南曦看著他,不自覺地笑了。
蘇奶奶和牧牧七手八腳地把薑南曦扶進臥房,替她換好衣裳,等她呼吸均勻後,這才放心地各自回房睡了。
與此同時。
城南的一條死衚衕裡。
月黑風高,臭氣熏天。
孔煥蜷縮在垃圾堆旁,手裡抓著半個從狗嘴裡搶來的饅頭,狼吞虎嚥。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憑什麼那個女人能風光無限?
憑什麼他就要像條狗一樣在這裡苟延殘喘?
“想報仇嗎?”
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在巷口響起。
孔煥猛地抬起頭。
隻見那個白天坐在馬車裡的貴人,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燈光昏暗,照得譚繼之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像極了誘人墮落的惡魔。
“你……你是誰?”
孔煥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譚繼之微微一笑,扔過去一錠銀子。
“我是能幫你的人。”
孔煥看著那錠銀子,眼睛都直了。
他撲過去,一把抓起銀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是真的!
“你想讓我乾什麼?”
孔煥雖然落魄,但還冇傻。
這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很簡單。”
譚繼之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要知道,薑南曦那個酒樓裡,所有人的底細。”
“特彆是那個護衛,還有……曾經以男主人自居的人。”
提到那個男人,孔煥的眼裡閃過一絲惡毒。
他雖然冇見過那個男人幾次,但他聽過不少傳聞。
“那個男人……是個病秧子。”
“聽說快死了。”
“薑南曦那個賤人,就是為了給他治病才拚命賺錢。”
“對了!那個護衛叫張晗,以前好像從來冇出現過,是突然冒出來的。”
孔煥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八卦都說了。
譚繼之手裡轉著那枚成色一般的玉扳指,臉上掛著那副半永久的溫潤笑容。
“這麼說,那位‘男主人’,真的隻是個要死不活的病秧子?”
孔煥還在啃那個硬饅頭,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聽到這話,他含糊不清地啐了一口。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他在院子裡咳血,那手帕紅得刺眼。”
“而且那個薑南曦,為了給他買藥,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若是真有什麼大背景,還用得著在這個破地方開酒樓?”
孔煥越說越恨,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大人,您不知道,那女人就是個掃把星!”
“誰沾上誰倒黴!”
譚繼之微微頷首,眼底劃過一絲精光。
堂堂太子,居然淪落到要靠女人養著。
這要是讓京城那位知道了,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很好。”
譚繼之從袖口掏出一疊銀票,輕輕拍在孔煥那個臟兮兮的膝蓋上。
“這些錢,夠你把以前的場子都找回來。”
“不過,我可是有條件的。”
孔煥看著那厚厚的一疊銀票,眼珠子都綠了。
他一把抓過銀票,笑得猙獰扭曲。
“大人放心。”
“隻要能弄死那個賤人,讓我乾什麼都行!”
譚繼之滿意地笑了。
他勾了勾手指,讓孔煥湊近些。
然後他附在孔煥耳邊,低語了幾句。
“既然如此,那我便靜候佳音了。”
說完,譚繼之轉身融入夜色。
他得趕緊回京。
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必須第一時間送到三皇子耳邊。
至於薑南曦?
不過是個將死之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