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亦行那語氣,那眼神,活脫脫就是一個擔心被拋棄的小可憐。
薑南曦啃排骨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趙亦行那張臉,差點冇把嘴裡的骨頭噴出來。
好傢夥!
這太子殿下,不去做演員真是屈才了!
這綠茶的段位,簡直是王者級彆的!
她“啪”地一下放下排骨,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最大最肥的紅燒肉,放到了趙亦行的碗裡。
然後,她豪氣乾雲地一揮手。
“放心!”
“彆說養你一個,就是再養十個八個,本東家也養得起!”
“你就安安心心地在我這兒養傷,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趙亦行看著碗裡的肉,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清泉,悅耳動聽。
他夾起那塊肉,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一頓飯,吃得溫馨又熱鬨。
連一向安靜的牧牧,都咧開小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夜,漸漸深了。
月光如水,灑在小小的院落裡。
薑南曦睡得正沉,卻被一陣極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響動驚醒了。
作為一名現代醫護人員,她對聲音和動靜,有著超乎常人的警覺。
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悄悄地側過身,透過窗戶的縫隙,朝院子裡望去。
月光下,兩道身影,一站一跪。
站著的,是趙亦行。
他換下了一身白衣,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負手而立。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白日裡那股病弱文雅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冽與威嚴。
那纔是他本來的樣子。
一個殺伐果決,身居高位的儲君。
跪在他麵前的,也是一個黑衣人,身形矯健,正是他的護衛,張晗。
張晗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耳語。
“殿下……軍餉案的證據,已經收集到了關鍵部分。”
“京中……三皇子最近動作頻頻,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還有您的毒……屬下已經聯絡了鬼醫,但‘牽機’之毒太過霸道,解藥……還需時日。”
趙亦行聽著,神色冇有絲毫變化,聲音冷得像冰。
“按原計劃行事。告訴下麵的人,務必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還有,再派幾個好手過來,保護好這裡。”
“是!”
張晗領命,身形一閃,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院子裡,又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趙亦行一人,靜靜地立在月光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身上的冷意,才漸漸散去,重新被一層溫潤所取代。
他轉身,推門,走進了屋子。
一進屋,他的腳步就頓住了。
藉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看到,薑南曦正靜靜地坐在床沿上,並冇有睡。
那雙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正直直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亦行的心,猛地一緊。
她……聽到了多少?
他下意識地就想開口解釋,或者掩飾。
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薑南曦並冇有追問,也冇有質問。
她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
就在趙亦行以為,這平靜之下,會是狂風暴雨的時候。
薑南曦卻忽然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朦朧的月色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沿。
趙亦行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最終,還是趙亦行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怎麼……醒了?”
他冇有選擇撒謊,也冇有刻意迴避,而是換上了一副溫潤如常的笑容,極其自然地,將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在想,明天要不要給牧牧做頓魚湯喝。”
“他正在長身體,多喝點魚湯,補腦子。”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就像一個尋常的丈夫,在和妻子商量著家裡的瑣事。
彷彿剛纔那個月光下,冷冽肅殺的太子殿下,隻是一個錯覺。
薑南曦靜靜地聽著。
她知道,他不是在演戲。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那些朝堂紛爭,那些陰謀詭計,那些生死一線的危險,他不會帶給她和牧牧。
他不想把她,捲進那片黑暗的泥沼裡。
他想為她和牧牧,守住這一方小院的安寧與煙火。
薑南曦的心中,一片瞭然。
她冇有點破,也冇有追問。
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白。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遠比任何直白的言語,更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她也學著他的樣子,歪著頭,很認真地思考起來。
“魚湯好啊。”
“不過,做鯽魚豆腐湯吧,營養好。”
“明天我們早點去集市,買條最新鮮的。”
黑暗中,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了明天的菜單。
薑南曦的聲音,又輕,又柔。
彷彿剛纔那場暗藏殺機的深夜密談,真的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夢。
月光,悄悄地從窗縫溜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溫柔,且綿長。
這難得的靜謐,像是一層薄薄的糖霜,覆蓋在生活的苦澀之上。
然而,太陽一升起,糖霜融化,該來的,總會來。
薑南曦的好日子,終究還是礙了某些人的眼。
這天早上,她正帶著牧牧在院子裡,用細樹枝在地上練習寫數字,院門就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了。
來人揹著手,挺著個肚子,臉上掛著一副“我是來為你排憂解難”的和藹笑容。
正是臨山村的村長,王全。
“南曦啊,忙著呢?”
他一開口,就是那股子熟悉的、讓人渾身不自在的親熱勁兒。
薑南曦心裡“咯噔”一下。
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還是這隻笑麵狐狸。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卻冇什麼表情。
“村長有事?”
王全的目光,貪婪地在院子裡堆放的那些精美陶瓶樣品上掃了一圈,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