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仲靖昶雖然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薑南曦能感覺到,他對他們母子的照顧,更加細緻了。
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終於。
巍峨的京城城牆,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隊伍停了下來。
仲靖昶騎馬來到馬車旁,表情嚴肅。
“嫂子,前麵就是京城了。”
“這城門一旦進去,就是龍潭虎穴。”
“那些殺手一次不成,必然還會有其他的手段,完事小心。”
薑南曦點點頭。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仲靖昶歎了口氣。
“我不便直接送你去交貨,我的身份太敏感,跟你走太近,反而會害了你。”
仲靖昶揮了揮手。
兩個身材高大,卻穿著布衣的漢子走了過來。
“這是我的親衛,於礪和魏來。”
“由他們倆來保護你的安全。”
薑南曦看了一眼那兩人。
於礪臉上貼了個大痦子。
魏來嘴裡塞了倆核桃,裝成了歪嘴。
這喬裝……
能不能稍微走點心?
“咳咳……”
仲靖昶有些尷尬。
“彆看這模樣寒磣,身手是一等一的。”
“隻要不是禦林軍圍剿,保你平安。”
薑南曦笑了。
“謝了,仲將軍。這情分,我記下了。”
“襪子的錢,給你打八折。”
仲靖昶被氣笑了。
“行!八折就八折!”
“隻要你活著拿到錢,我不穿襪子都行!”
薑南曦帶著牧牧,還有“大痦子”和“歪嘴”,進了城。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但薑南曦冇空欣賞。
她直奔“雲錦記”。
那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鋪,也是她的一萬兩銀子所在之地。
“雲錦記”的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看到薑南曦拿出那一紙合同,臉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你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敢接一萬兩單子的薑娘子?”
薑南曦把合同往櫃檯上一拍。
氣場全開。
“冇錯,就是我,錢呢?”
掌櫃的擦了擦汗。
“薑娘子稍等,這數額巨大,小的做不了主。”
“正好,我們東家今天也在。”
說著,掌櫃的往樓上指了指。
薑南曦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二樓的欄杆處。
站著一個穿著儒雅長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把玩著兩顆玉核桃。
嘴角掛著一抹看似和藹的笑。
譚繼之。
薑南曦的瞳孔微微一縮。
冤家路窄。
冇想到“雲錦記”背後的東家,竟然是他。
“原來是薑掌櫃。”
譚繼之緩緩走下樓梯。
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久仰大名。”
薑南曦迎著譚繼之的目光,笑得比他還燦爛。
“譚老爺客氣了。”
譚繼之眯起眼睛。
他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明明冇有任何背景,卻敢直視他的眼睛。
這個女人不簡單。
“好,很好。”
譚繼之拍了拍手。
“既然薑掌櫃把貨送到了。”
“我是生意人,自然講誠信。”
他揮手示意掌櫃。
“結賬。”
一疊厚厚的銀票,擺在了薑南曦麵前。
薑南曦當著譚繼之的麵,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
“一千,兩千,三千……”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
在譚繼之麵前數錢?就不怕走不出這個門?
薑南曦數完最後一張,滿意地點點頭。
“數目對了。”
她把銀票揣進懷裡。
“謝譚老爺賞飯吃,以後要是還有這種大單子,記得找我。”
“隻要錢到位,姿勢隨你……啊呸,款式隨你挑。”
說完,薑南曦拉起牧牧,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
譚繼之看著她的背影,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老爺……”
掌櫃的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就這麼讓她走了?”
譚繼之冷笑一聲。
“進了這京城,她還能走到哪去?”
“派人盯著。我要知道她住在哪裡,見了什麼人。”
“還有那個孩子……”
“有點古怪。”
薑南曦帶著牧牧,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下。
“悅來客棧”。
這名字雖然俗,但勝在連鎖,安全係數稍微高點。
進了房間,薑南曦立刻把門窗關好。
“於礪,魏來,你們守在門口。”
“是!”
那兩個喬裝的親衛,像門神一樣站在了外麵。
薑南曦這才鬆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剛纔麵對譚繼之的時候,她手心裡全是汗。
“孃親,怕?”
牧牧爬上椅子,抱著薑南曦的脖子。
薑南曦親了親他的額頭。
“孃親不怕,孃親有錢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與此同時,在客棧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瘸一拐的張晗,正把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紙條,塞進一隻信鴿的腿筒裡。
紙條上寫著:
“殿下親啟,夫人已至京城悅來客棧。”
“遇譚繼之。”
“另:仲將軍似有挖牆腳之意,望殿下自重。”
張晗手一揚,信鴿撲棱著翅膀,飛向了皇宮的方向。
薑南曦數錢數得手抽筋。
這要是不花點錢,怎麼對得起自己這一趟的長途跋涉?
“兒子,餓不餓?”
薑南曦把最後一張銀票塞進鞋底的夾層裡,拍了拍手。
牧牧把魔方放在一邊,摸了摸肚子。
“餓。”
“想吃什麼?”
“肉。”
言簡意賅。
薑南曦打了個響指。
“走,孃親帶你去吃遍京城!”
“咱們不差錢!”
京城的夜,是流動的光河。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紅的、黃的、綠的,把整條街照得五光十色。
叫賣聲、雜耍聲、討價還價聲,彙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
牧牧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
他的小手緊緊攥著薑南曦的衣角,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什麼都新鮮。
雖然他不說,但眼底的光騙不了人。
“看那個。”
薑南曦指著前麵一個吹糖人的攤位。
“想要嗎?”
牧牧點頭。
“要。”
“等著,娘給你買。”
薑南曦剛要擠過去,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舞龍的來了!舞龍的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鑼鼓喧天。
一條金色的巨龍,在人群頭頂翻騰,那是幾十個壯漢舉著的長龍。
人群瞬間像炸了鍋一樣,瘋狂地往前擠。
大家都想摸摸龍頭,討個吉利。
“彆擠!彆擠啊!”
“哎喲!誰踩我腳了!”
薑南曦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整個人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
“牧牧!抓緊娘!”
她下意識地反手去抓。
抓了個空。
薑南曦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猛地回頭。
身後全是攢動的人頭,全是陌生的臉孔。
哪還有那個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