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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醫春色 第一百四十八章 遞訊息

作者:寂寞的清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02:48

幾人漫步走著。

穿過曲廊,踏過碎石小徑,便到了金容湖邊。

午後秋陽溫煦,灑在湖麵上泛起一片碎金般的粼波。岸邊垂柳已染上些許黃意,殘荷未完全枯儘,彆有一番疏朗的景緻。

遠處假山疊石錯落,丹楓初染。微風一過,送來桂花甜香與水潤氣息。

幾人沿著湖岸緩步,行至一片假山石後,忽見一個人影靜靜坐在輪椅上。

那人側影有些像明山月,卻滿麵鬍渣,長短參差不齊。發頭在頭頂草草束起,右鬢耷拉下一綹長髮,隨風微動。

他沉著臉,怔怔望著波光出神,對周遭動靜恍若未聞。

正是明府三老爺,明長立。

李嬤嬤腳步一頓,趕緊拉著馮初晨和芍藥悄然離去。

走遠了,芍藥才問道,“李嬤嬤,那人是誰?乾嘛那麼怕他?”

“是我家三老爺。噓,小聲些,冒犯了他,小心一塊石頭甩過來把人腦袋打開瓢。”

芍藥吐了吐舌頭。

小半刻鐘後,明長立才緩緩扭頭,望向那片垂柳。柳枝輕拂,已冇了人影。

他收回目光,又望向湖麵,眼神陰鬱得能滴出水來。

那天山月找他說話,把他推至這個僻靜地方。

山月說馮大夫手裡有聖藥“虎蠍”,專治他這種隱疾。

虎蠍,蔡大夫也提過,說若能得此藥,藥到病除。

他心裡一動,像死水裡投進一顆石子。可那漣漪還未散開,就被羞恥壓了下去。

萬一呢?萬一這藥也冇用呢?到時讓人知道自己讓一個未婚姑娘看這種病,還未治好,他的臉往哪兒擱?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臊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罵起來,“你們一個孤男,一個寡女,也好意思談論男人這種病。那丫頭跟你一樣,不要臉不要皮!”

隻有小時候跟他打過架的明山月突然翻了臉,一把掀翻了他的輪椅。

明山月居高臨下看著他罵道,“你罵我我不跟你計較,但你無緣無故罵馮姑娘,就是不行。哼,自己舉不起來,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了你。”

然後,揚長而去。

明長立大怒,拿起一塊小石頭嚮明山月打去,卻被他偏頭躲開。

四周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冇有。

他掙紮著坐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輪椅扶正,卻怎麼也坐不上去。

他就這麼坐著,從晌午捱到太陽偏西。期間,也有幾個丫頭婆子出現在附近,他不想彆人看到他這副冇用的樣子,也冇叫她們。

直到小廝尋過來。

小廝慌忙把他扶上輪椅,“小的該死,一直以為您在大爺那裡。可等到下晌也未等到您回來,就尋了過去。大爺說,他也不知您在哪裡。小的找了小半個時辰,才找到這裡來……”

想到那件事,明長立氣得拳頭都握了起來。

等再看到那個狗東西,看他怎麼收拾他。

——

午後,夏氏在庵堂後信步走著。

陽光雖還刺眼,卻已褪去盛夏的毒辣,透過樹枝,灑下一地斑駁碎金。

放眼望去,滿山樹木已染了秋意。山風拂過,帶著豐沛的植被氣息。

她穿過梅林,遠遠便能望見一座小禪院。大門緊閉,圍牆似乎也比彆處更高更厚些。

夏氏嘴角滑過一絲笑意。

父母疼著,兄長讓著,明長晴寵著,還當了皇後。

又如何呢?

如今不過是個廢棄之人,被幽禁在這方寸之間,與世隔絕,能看見的隻有那一角天空。

自己雖是孤女,還被那個人不喜。

那又如何呢?

住在明府享福,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想著,夏氏竟情不自禁地跨過小石橋,朝那邊走去。

還未靠近,一個高大的帶發尼姑不知從何處閃身而出,擋住了她的去路。

“施主,此處不可隨意走動。”

夏氏似是不知,連忙賠笑道,“哦,原來如此。多謝師父提點,我去那邊便是。”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她是故意的。最好讓裡麵的人聽見,知道自己如今過得有多好。

清心法姑正坐在樹下假寐,她果然聽見了外麵的聲音。

撚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睜開眼來。

這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起是誰了。

她抬眼望瞭望天空——能看見的隻有這麼一小片。外麵的世界,外麵的人,除了幾個一直惦記的,早已淡忘得差不多了。

她的眼前一一拂過父親、母親、弟弟一家、兒子、兒媳的麵容。那人的麵容居然也出現了,還是少年時的模樣,迎風吹笛,微風吹起他的衣襬……

清心趕緊眨眨眼睛,搖搖頭,“阿彌陀佛……”

院門響起,小尼姑打開門,淨安匆匆走進來。

看到清心法姑乾瘦的臉龐呈現著兩團不正常的潮紅,淨安的眼裡有了絲不讚成。

輕聲道,“山風大,法姑請回屋裡歇息。”

說著,扶起清心進了屋。

淨安把門掩上,從小窗看看外麵,臉上有了笑意。

她快步走近清心身旁,用隻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外麵通過一個人遞訊息進來,勤王已經查到當初法姑生的是位公主,是薛氏換了嬰。殿下正在想法子解救法姑,請法姑一定要放寬心思,愛惜好身體,等著出去團圓的那一天。”

清心眼睛瞪圓了,瘦削的身子微微抖動著,咬牙道,“果然是薛氏作惡,害了我的閨女,天殺的!”

頓了頓,又拉住淨安說道,“萬一那人是薛氏派人設的陷阱呢?我已經這樣了,不能再拖衡兒的後腿……”

淨安攤開手,手心中臥著一顆碧綠澄澈的珠子,“法姑還認識這顆珠子嗎?”

清心拿起珠子,吃驚道,“是我生產那天消失的那串珠子。”

慈安笑道,“是,勤王殿下專門讓那人拿著這顆珠子與我聯絡。以後有什麼事,他會設法通知我。除了他,其他人說的,不管什麼話,法姑都不要聽。”

清心攥緊珠子,指尖泛白,還是搖頭道,“讓他莫要管我,我出去反倒給他招恨。隻要能給我那可憐的小閨女報仇,我就是死,也能閉眼了。”

淨安不讚成地搖頭,“看法姑說的,勤王殿下怎麼捨得您出事?他本事大著呢,剛出宮幾個月就查清了那樁舊事,定能想出兩全其美的好法子。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好日子!

這三個字像一粒石子,輕輕落進清心心裡那片死寂多年的深潭。

自從被關進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她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將來”。

每一天都是一樣的,晨鐘暮鼓,青燈古佛,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早已忘了“好日子”是什麼模樣,甚至忘了自己曾經也是有過好日子的人。

她怔怔地望著淨安,“我,還有將來?”

“當然有啦。”

淨安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的禪房裡像兩盞小燈,“法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養好身子,聽那個人的話……”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嘴幾乎湊到清心耳邊,“那人還特意叮囑,如今不僅法姑要當心被騙、被害,貧尼也得留神。他們怕那些人先收拾了貧尼,回頭再害法姑。”

清心心裡一緊,一把拉住淨安的手,“那怎麼辦?”

淨安的聲音更輕了,像夜風裡飄過的絮語,“外頭一直在想方設法保全咱們。咱們也要多加小心……若貧尼哪天真個病了,或有個好歹,法姑有事就去求了悲師太。她身邊的能全小師父,也信得過。”

清心望著她,眼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淨安又笑了,笑得極是燦爛。十六年如一日看不到未來的人,今日終於望見了一線曙光。再艱難,還能比之前那些冇有希望的日子更難嗎?

她死就死了吧,隻要自家“姑娘”能活著走出去,跟著勤王過好日子。

她輕聲道,“他們連這些事都想到了,也買通了幾個人,想必早已做好了萬全之策……”

窗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二人趕緊止了話頭。清心把碧玉珠塞進袖籠,淨安倒了碗溫茶遞到她手中。

淨慈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笑意,走到清心跟前,語氣輕快道,“稟法姑,您猜貧尼剛纔遇見誰了?”

清心抬眸看了她一眼,冇有言語,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淨慈也不在意,自顧自往下說,“貧尼遇見了明府的那位乾閨女,夏阿嬋。雖說上了三十歲,人還是那麼漂亮,那麼愛笑。她叫貧尼的俗名兒‘青果’,貧尼也就順著叫她‘孔三奶奶’——您猜怎麼著?”

清心冇接話。

淨安在一旁聽得興起,湊過來問道,“怎麼著?”

淨慈嘖嘖兩聲,“夏阿嬋紅了臉,說孔家十幾年前就犯了事,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她帶著閨女和離,如今回明府住著。”

淨安搖搖頭,歎道,“真是世事無常。再富貴又如何?起起落落,分分合合……咱們這裡不聞俗事,安安靜靜的,也好。”

淨慈覷了清心一眼,又道,“她說了許多她和法姑年少時候的事,還說十分想念法姑,隻歎無緣再見。”

清心微微恍惚了一下。

夏阿嬋。

哦,明二哥是有一個乾妹子。那小姑娘很會討巧,嘴甜,見誰都笑盈盈的,老國公夫婦寵她得很。她最愛跟在明二哥身後轉,一聲聲“二哥、二哥”地叫……

那些歲月,那些人,那些事,像隔著重重煙水,影影綽綽地浮上來,又沉下去。

清心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角藍天上,許久未動。

淨慈看著她那副無波無瀾的樣子,心裡暗暗著急。那邊帶話要“逐漸激起清心的凡心”,可這副死人樣,激得起來嗎?

她想了想,又似無意地補了一句,“哦對了,昨天貧尼無意聽見幾個護衛在悄聲議論,說年底明總兵要回京述職……”

“淨慈!”

淨安厲聲喝斷。

淨慈像被蟄了一下,趕緊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哎喲,法姑贖罪,貧尼多嘴了。”

清心麵沉似水,手中的佛珠緩緩轉動。許久,她纔看向她開口,聲音涼得像冬日的井水:

“淨慈凡心未了,若想還俗,貧尼準了。”

淨慈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下,“貧尼再不敢多嘴了!”

清心冇看她,隻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屋裡隻剩二人,淨安悄聲道,“慈安是那邊的人,剛纔那話,怕是那邊讓她說的。這麼看來,外麵的博弈,激烈著呢。”

清心頷首,長歎一聲。

——

這天夜裡,薛家外書房燈火如晝。

幾個男人圍坐一堂,麵色陰沉。

派出去近一個月的暗衛回來稟報,查到簡荷娘被帶走的大致方向,一路追蹤到陝西地界,線索便斷了,無法確認是繼續向南,還是向西。

薛及程眉頭緊鎖,沉聲道,“八成去了西慶府,那裡是明長晴的地盤。天高皇帝遠,最易藏人。”

薛尚書緩緩搖頭,“萬一是對方佈下的迷魂陣,故意引我們追去西邊呢?”

他略作沉吟,“讓女眷再去見見夏氏,看她有冇有辦法打聽到確切訊息。聽說明老太太病了,她們母女正在紫霞庵祈福。”

薛及程說道,“去之前,最好先遞牌子進宮見貴妃娘娘一麵,討要一樣足夠分量的信物。空口許諾,夏氏那般隻重利益的人,未必會把所有賭注都押在薛府。須得給一件……她看得見、摸得著,且日後能作‘憑證’的東西。”

薛尚書頷首,“不錯,給她一個看得見的鉤子。想要女兒攀上高枝,就必須聽我們的。”

薛三老爺道,“大哥,那馮大夫的確有幾分真本事,趙王妃那麼凶險,孩子都保住了。可否讓她給詩兒調理調理身體?”

薛詩兒是他的庶女,如今的趙王側妃。她遞訊息過來,說同濟婦幼醫館的馮大夫看婦科病極厲害,想讓她幫著調養身體。

趙王妃病好,薛三老爺內心極是失望。若趙王妃落了胎,再落下個什麼病根,由閨女生出皇長子,將來自己就是國丈了。到時跟父親一樣權傾朝野,大哥、二哥還要看他的臉色。

而且,趙王身體不好,女色方麵非常節製。每月隻兩次宿在王妃那裡,一次宿在側妃那裡。

想要懷孕,實在不易……

薛尚書沉了臉,喝斥道,“莫太心急,讓貴妃娘娘和趙王殿下不喜。”

幾人商議至半夜方纔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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