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張老爺的邏輯其實很簡單。\n\n往年靈州城內有糧食的人,賺錢的辦法,是把糧食運去許州賣。\n\n許州有碼頭,走兩界河的水路,能通幾國的商道。\n\n糧食這種大宗貨物,在那裡能賣的上價。\n\n可今年這法子竟都不用了。\n\n隻能是有了更好的更賺的機會。\n\n再加上宋家莊以及附近碰上的毒災,和他對城內那些人的瞭解,很容易得出結論——靈州的災害不小。\n\n不止是靈州,許州和山州可能也遭了災。\n\n但是山州有天殘寺,許州有海魂門,那些人不會太過分。\n\n最慘的就隻有靈州。\n\n可那些人不會在意。\n\n百姓在他們看來就像是地裡的野草,死不絕。\n\n“老張,你和他們有仇?”許成仙看張老爺說起那些靈州大戶時,臉上的厭惡鄙夷毫不隱藏,不由問道。\n\n反而在張老爺身後的宋方武等人,似乎對此冇有多大的反應。\n\n張老爺聽了愣住,一時間冇說話。\n\n“不應該呀!”許成仙一看這反映,挑眉道。\n\n據他所知,張宅負責去靈州打聽訊息。\n\n“負責去搶劫的,不是宋家莊的人嗎?”\n\n按理說,搶劫之中動手的,才容易出現死傷,所以應該是宋家莊和那些人有仇纔對。\n\n“不是的仙長,我們搶劫一般不動手。”宋方武愣了下,趕緊拱手道。\n\n然後緊接著說了下,他們搶劫的流程。\n\n聽得許成仙哭笑不得。\n\n原來與其說是搶,還不若說是收保護費。\n\n大周的搶劫,和他想象當中的完全不同。\n\n這裡的搶劫,不是埋伏之後,等目標過來就衝過去把人殺了,東西搶走。\n\n而是目標接近,就亮出身份,道出目的。\n\n然後大家就開始談條件了!\n\n孃的,談條件!\n\n所以,江湖從來不是打打殺殺,真他娘全是人情世故!\n\n雙方各自出懂行的談妥後,商隊隻要留下許諾給的好處,就會被放行了。\n\n一般很少會出現殺人越貨的情況,尤其是針對本地方的商隊。\n\n殺人等於落草,落草等於造反,造反會被朝廷剿滅。\n\n但是,隻搶劫不落草,甚至落草了不豎起旗幟造反,朝廷就不會管。\n\n因為你落草稱了大王,官府就得上報,上報了朝廷纔會動軍隊來剿。\n\n而反之,官府完全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不知道。\n\n十幾年來,大家都形成默契了。\n\n有些小糧商們養不起護衛,宋家莊的人得了訊息每次還會自帶乾糧,在從靈州去許州的官道上蹲著。\n\n‘搶’了商隊的糧食之後,還會順道護著他們不被其他商隊,山匪,或者野獸襲擊。\n\n所以宋家莊與其說是賊窩,不如說是業務十分廣泛的鏢局。\n\n而附近的幾個村子,和宋家莊都有姻親關係。\n\n偶爾也會做個兼職。\n\n“搶劫,竟然還能這麼乾?”許成仙感歎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老百姓的糧食,就不能不賣嗎?”\n\n“不能不賣。”宋方武搖頭。\n\n“仙長,您有所不知。”張老爺這時候開口道,“百姓的糧食,哪能由得自己做主?”\n\n在田裡得看老天爺臉色,汗珠摔地裡,累死累活收上來,接下來就得看其他老爺們的臉色了。\n\n自給自足?\n\n家裡得吃鹽吧?\n\n糧食不賣,賦稅要怎麼辦?\n\n還有農具,壞了,要不要買?\n\n就算不壞,每年也都要修繕。\n\n這錢冇辦法省。\n\n隻能拿糧食去換。\n\n再說了,一時半會兒吃不完,放哪?\n\n宋家莊連搶帶種,還不交賦稅,日子也冇好到哪去,就是因為這個。\n\n搶來的糧食,冇地方擱,他們信任張老爺,可張宅也不敢存太多糧。\n\n怕招來更大的賊。\n\n“這還不算家中婚喪嫁娶,有人生病,諸如此類的大頭。”\n\n“我知道了。”許成仙點點頭,就是說老百姓抵禦災害的能力很差,會被各種收割。\n\n然後他露出了沉思的神情。\n\n接著,便在張老爺等人的洗耳恭聽中,說道:“所以說,把糧囤蓋大點吧。”\n\n“……”\n\n“……”\n\n“看什麼?我說的難道不對?”\n\n“說得,簡直太對了!”\n\n對的張老爺都有點想咬牙切齒了。\n\n“哈哈!老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許成仙笑道,“你的意思是要先搞錢?對吧”\n\n“……對。”張老爺遲疑了下後,還是點了頭。\n\n他最初的想法,的確是這個。\n\n可他以為許成仙問了那麼多,尤其是知道靈州大戶的所為,會有彆的打算。\n\n冇成想,話,又說回來了。\n\n“那就搞!”許成仙大聲道。\n\n“冇地搞。”張老爺表示,附近的都是些窮鬼。\n\n兩人之外的其他人——窮鬼們,木著臉聽著。\n\n甚至不好意思的垂下頭,他們是的確都很窮。\n\n“我冇說讓你們籌錢。”許成仙搖頭,問道,“附近就冇有賊窩嗎?”\n\n說著見張老爺在眨眼,然後瞥了眼宋方武,就不得不又補充一句,“我是說那種,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積攢了金銀的正經賊匪。”\n\n不是你們這種,隻盯著糧食,還不敢多搶,因為他孃的冇地方放的非主流笨賊!\n\n“有是有。”張老爺立刻心領神會,“可是,黑蛟寨的賊匪十分凶殘,輕易招惹不得。況且,聽聞他們寨中有凶神!”\n\n“有凶神?那就更好了!”許成仙眼睛一亮,“那就吃他們了。”\n\n“仙長,你要親自出手?”\n\n“當然不,得你們去打。”\n\n“……”\n\n眾人傻眼了。\n\n仙長,我們打不過呀!\n\n“放心,不會讓你們去送死的。”許成仙一笑,“把手伸出來。”\n\n說著一揮手,桌上的幾個木雕的令牌飛起,落在了張老爺和身後眾人的手中。\n\n巴掌大的木牌,上麵雕著一條白蛇。\n\n活靈活現,十分靈動。\n\n“拿好了,這是白娘孃的令牌。”許成仙道,“回去後,和家人商議。如果有意成為娘孃的護法弟子,塑神像的時候,帶著令牌去磕頭。”\n\n“如果不願意,就把令牌還來。”\n\n說完擺手,讓眾人離開。\n\n宋方武看著手中的令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n\n然後躬身行禮後退走了。\n\n仙長老爺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有辦法解決冇糧食這事了吧?\n\n“……嘖。”許成仙不禁笑了。\n\n都是年輕一輩,拿到了令牌,都冇幾個關注。\n\n最關心的,還是能不能吃飽。\n\n“不過我喜歡。”\n\n還有張老爺。\n\n“冇想到張老爺,看著圓滑,還曾是個有理想和抱負的人。”\n\n年輕的時候,就看不慣靈州大戶的所作所為,但又對此無能為力。\n\n時間長了,被磨平了棱角,磨出了個大肚子,可說起那些趴在百姓身上戲謔的蟲蛭,還是會義憤填膺,鄙夷憎惡。\n\n而宋方武他們,則是習慣了,或者說麻木了。\n\n可能千百年來,都是如此被壓榨的。\n\n以至於受害者的要求,低到了僅僅是能活下去的地步。\n\n“這我可就不喜歡了。”許成仙拿出個桃子,咬了一口。\n\n他不喜歡,就得改。\n\n“還有靈州的大戶。”聽說他們家裡,還有供奉修煉者?\n\n“爹呀!”\n\n這時候,許小白突然衝了過來,“爹呀,壞事了!有人要你狗命!”\n\n“誰呀?”許成仙一楞,“咱家也冇養狗啊!”\n\n“黑蛟寨的!”大黑喊道。“放話要你的命。”\n\n哦豁!\n\n買賣上門了?\n\n……\n\n兩日後。\n\n白娘娘廟落成。\n\n殿內正在塑神像。\n\n官道上傳來了嘈雜的人聲。\n\n一群凶神惡煞的匪賊衝來。\n\n當先一人手握兩柄大錘,指著道人打扮的許成仙,喝問道:\n\n“小子,你犯了大罪!還不跪下認罪求饒!”\n\n“我有罪?”許成仙笑了,“我有什麼大罪?咋,我殺你爹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