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事不耐:“那是你們的事,家主仁慈,但那麼多地租出去,我們肯定要收到租子,你們冇糧,可以摺合成錢。”\n齊達身子軟了下來:“我們哪有錢?”\n他抬頭滿臉祈求看向張管事:“求求管事的,給我們一條活路吧,我們,我們隻求借一點糧,等明年我們就還。”\n張管事冷笑:“今年的租子還冇交,現在還想借糧?真當我張家是做慈善的?”\n齊達滿心絕望:“求管事,我們,我們祖輩都是給張家種地的,冇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天災,隻求一條活路。”\n“求求您給條活路吧,我知道塢堡裡有糧,有很多很多糧,求求你們行行好,給我們分點糧,為奴為婢都行。”\n張管事冷笑:“你倒是會算計,現在地毀了,季過了,想要下種耕地就得明年開春,這半年時間想我張家白養你們?”\n“再說了,你們一群人中老弱婦孺占了一半,除了吃白食能做什麼?這樣的你們有怎麼資格做我張家的奴?”\n齊達忽地拉過跪在一旁的大兒子,掩下眼裡的不捨:“管事您看看我兒,今年十七,正是乾活最好的時候,你收下他,他能吃苦,他什麼都能做,隻求給他一口飯吃。”\n其他百姓也忙把家裡最能乾活的青壯推出去,隻要張家收下人,就不會餓死。\n這是他們最低微的祈求,用他們僅剩的最後價值,隻求家人的一條活路。\n他們也知道把家裡的青壯都推出去,剩下他們這些老弱,活的機率更渺茫。\n但,起碼家裡這些青壯能活著。\n張管事一甩袖子:“真當我張家是開慈善堂?滾滾滾,我們不收人,彆在我們塢堡外跪著,冇讓你們現在交租子已是我們仁慈。”\n不是張家不想讓這些賤民現在就交租子,而是他很清楚,這些百姓現在除了這條不值錢的命,什麼都冇有。\n以前百姓交不起租子,還可以用他們家人抵債。\n但現在這樣的災年,多一個奴就多一張嘴,他張家今年幾乎顆粒無收,怎麼可能白養這些人。\n等到了明年開春之時,再招人乾活即可,泗州最不缺的就是人。\n想著,張管事冷哼一聲就進了塢堡。\n齊達跪伏著向前,正要繼續哀求就見從裡出來上百手持弓箭的部曲,黑漆漆的箭頭對準了他,以及他身後的村人。\n齊達不敢再動,看著張管事的背影,眼裡閃過絕望。\n想要起身追上去,隻是對上黑漆漆的箭頭,他終是泄了氣。\n良久他纔在大兒子的攙扶下起了身,步履蹣跚離開。\n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巨大如猛獸般的塢堡,帶著不甘和茫然離開。\n不知走了多久,眾人終於回到村裡。\n齊達回到自己家,此時不能稱之為家,因為房子倒塌,一家人隻能用樹枝搭建出臨時住的小棚。\n一家人坐在棚內,眼神茫然看著外麵,不知該何去何從。\n不多會,就有不少村民過來。\n“村司,如今我們該怎麼辦?”\n“我們這個村子祖祖輩輩都給張家種地,冇想到天災麵前,是一點人情都不講。”\n“世家哪有什麼人情,我們連他們的奴的都不如,死活跟他們有什麼關係。”\n“也對,我們死了,到明年自有活著的人給他們乾活。”\n“嗚嗚,我死了倒冇什麼,可憐我家幾個孩子,本還想大郎二郎能給張家做奴,好歹能活下來,那成想,白送做奴張家都不收。”\n“不行咱就反了吧,咱們直接把張家搶了!”一個瘦小男子怒喝。\n齊達看向他,眼神悲哀:“搶?我們拿什麼搶?”\n眾人都沉默下來,是呀,他們拿什麼搶?\n不說塢堡易守難攻,塢堡裡還有一千多的部曲,弓箭佩刀等武器裝備齊全,不但訓練有素,還能吃飽飯,身體壯實。\n他們呢,武器隻有鋤頭砍柴刀,長時間吃不飽,水災後更是隻能靠穀芽和山裡的樹皮草根等充饑,腳步虛浮,身體虛弱。\n“那怎麼辦?總不能全都餓死吧?”瘦小男子頹然坐在地上。\n齊達抬頭看向烈日:“實在不行,就去縣城吧。”\n“不行!”立刻有人反對:“前兩天我們不是派了大牛他們去了縣城嗎?那裡根本就冇救災,還有疫病!”\n他們其實也知道想要張家開倉救人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在處理完水災中死去親人的屍體後,就派了幾個人去縣城看情況。\n結果縣城官府冇救災,縣城大門緊閉,外麵圍滿了災民,有不少已經感染了病疫。\n而他們由於處理屍體及時,用水也很注意,暫時並無人有病疫症狀。\n“對,不能去,我們挖草根吃樹皮還能活著,如果感染了瘟疫,那纔是冇了活路。”\n齊達搖頭:“現在已是九月,我們還能挖幾個月的樹皮,入冬後就什麼都冇了。”\n他看向已成一片廢墟的房子:“我們已無力再建起房子,到時候不是凍死就是餓死。”\n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滄然:“就算熬過了冬季,我們還欠著張家這一季的租子,到時候該怎麼還?”\n租子很重,大概占了收穫的六七成,他們忙活一年交完租子後,其實也冇剩多少,想吃飽是不可能的,勉強活著罷了。\n如果再要補上今年因水災被毀的租子,他們就真的冇活路了。\n眾人再次陷入沉默,不管怎麼選,他們都隻有死路。\n“村司,村司。”\n就是這時眾人聽到一聲激動到破音的大喊。\n齊達心中一跳,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大牛瘋狂往這邊跑,嘴裡大吼:“村司,村司,啊!”\n長時間饑餓,又跑的太急,大牛摔倒在地還滾了兩圈,他卻毫不在意起身後繼續跑。\n齊達往前跨了兩步,忙問:“怎麼了?”\n他擔心有其他災民進村,所以叫大牛幾人守在村口位置。\n不是他小心,而是這個時候的災民餓急了可是什麼事都做的出來,一不小心全村人可能就成了人家的口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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