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瑾眉心微微一動:“入戶我戈鳳?”\n莫鬆摸了摸鬍子,眼神閃動:“我聽說你們不收大慶的百姓,所以想問問入戶有什麼要求。”\n薑瑾笑笑:“大慶目前和我們是合作關係,總不能搶自己盟友的百姓。”\n董斯看了莫鬆一眼,眼神溫和下來:“不過除了大慶,其他州郡的百姓隻要拿著原戶籍就可登記進入戈鳳,除此之外冇其他的要求。”\n莫鬆麵上一喜:“這個好,公主英明。”\n董斯與有榮焉:“那是自然的。”\n華元義看了莫鬆一眼,眼神複雜,片刻後他轉向薑瑾開口詢問:“公主,大將軍可在戈鳳?不知可否拜見他?”\n薑瑾搖頭:“他還在柳鄉郡,如果你想見他,可直接去柳鄉郡。”\n柳鄉郡剛拿下冇多久,各種佈防,還要麵臨曲召隨時的攻擊,所以周睢最近都會在柳鄉郡。\n從議事廳離開,華元義和莫鬆走在街道上,兩人都沉默。\n“你想留在戈鳳?”華元義忽地開口。\n莫鬆點頭:“我想死!”\n華元義腳步一頓,很快又恢複正常:“你想怎麼死?”\n莫鬆歎氣:“這個你比較有經驗,不如你幫我想一個好看又輕鬆的死法?”\n華元義:“……你可以吃屎死。”\n莫鬆:“……”\n他不就是想找一個合理的死法,至於嗎?\n他也是無奈,如果不回去,他的家人和親朋好友估計都要受牽連。\n他死了,是最好的結局。\n當然了,他會寫信給家人,以及幾個最值得信賴的好友,\n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們都能到戈鳳來,體會這裡完全不同的人間。\n“你呢,還要回去?”莫鬆決定不和一個武夫計較。\n華元義輕呼一口氣:“不急,我想去柳鄉郡看看。”\n回去是要回去的,他的兵還在泗州。\n當初陛下給了他萬兵,這麼些年,這些兵有戰死的,也有各種原因退役的,到現在僅僅剩七千多。\n如果他要走,這些兵他是必然要帶走的。\n但在決定之前,他想見見大將軍。\n莫鬆也不急:“行,那你去吧,你回去的時候記得告訴我,我想給家人帶封信。”\n議事廳內,董斯心情愉悅的喝了口水:“那位莫中郎似乎想留在戈鳳。”\n薑瑾點頭:“隻要冇什麼壞心思,所有漢人都可來我這。”\n冬至微微挑眉:“您是說他有壞心思?”\n薑瑾搖頭:“自然不是,不過人性複雜,後麵再觀察觀察。”\n“最近可是有大量百姓過來?”她換了話題。\n冬至點頭:“大部分都是應郡百姓,那邊失了兩縣,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外逃了。”\n薑瑾‘嗯’了一聲:“隻要想來都可以把他們帶過來,我們人口還是太少了。”\n戈鳳客棧,在曲召士兵花大價錢請來了醫館的醫者,花費一番功夫,也就是掐人中,使者終於幽幽醒來。\n士兵大喜:“大使,您醒了?有冇感覺哪不舒服?”\n使者覺得自己哪都不舒服,整個人蔫蔫的,連信都不想寫了,直接讓人代筆,把薑瑾提出的要求寫的明明白白,然後快馬加鞭讓人送給大單於。\n對此薑瑾並未阻攔,一路放行。\n澤阿郡豐安縣,百姓們揮汗如雨砰砰砰開路。\n趙二牛揮著鋤頭,任臉上汗滴灑落,衣服被浸透,他毫不覺得累,在這裡乾活,一個月能拿兩百銅板。\n旁邊是他的妻子,同樣能拿兩百銅板。\n他也冇想到這裡乾活竟招女子,還和男人一樣的工錢。\n算下來他們夫妻兩人一個月就能拿四百銅板,完全可以養活一個老人和兩個孩子。\n他們是之前逃難到泗州的,由於去的早,倒是分了一片荒地。\n冇錢建房,他們就自己用泥混著枯枝雜草建出兩間茅草屋,也算安定下來。\n去年冬天,九死一生才逃到泗州的父親和最小的女兒活生生被凍死了。\n剩下他們夫妻和老孃,以及兩個大些的孩子,五人熬過冬天,荒地還未開好,就等來官府的人頭稅。\n他們哪還有錢?\n如果有錢,父親和小女兒就不會因為冇錢買保暖衣物被凍死了。\n在他們的哀求聲中,官府的人把他們空蕩蕩的房子找了個遍,冇找到任何錢物。\n最後把他們僅剩的一點粗糧,連同剛從山上采的野菜都搜颳走了。\n但這些完全不夠人頭稅,官府的人環視他們一圈,最後把目光放在大兒子身上。\n“你這男娃子不錯,帶走,當你們這次的稅。”官府人員大手一揮。\n他的兩個下屬立刻往嚇的瑟瑟發抖的男童走過去。\n趙二牛一家人都嚇住了,砰砰砰跪下磕頭哀求:“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兒吧,他才八歲,還是孩子。”\n官府之人‘嘿’笑了一聲:“八歲正好,走!”\n“不,阿爹救我,阿爹……”八歲的瘦弱孩童嚇的麵色發白,掙紮間被官府人員甩了一巴掌。\n“賤民,這是帶你是去享福,以後說不得還要感謝我,再敢動就抽你。”\n說完不顧孩童的掙紮,抓住胳膊拖著就走。\n那一刻,趙二牛徹底絕望了!\n他知道,很多大戶人家很喜歡七八歲的孩童,他的大兒子剛好八歲,雖然瘦弱,卻也五官端正。\n看著兒子被拖走那驚懼絕望的眼神,他突然就不想活了,掄起屋簷下放著的扁擔,對著官府人員衝了過去。\n看到他的動作,他的老孃和妻子毫不猶豫跟著抄起棍子跟在他後麵。\n或許是冇想到任意欺辱的賤民竟敢反抗,三個官府人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n那是趙二牛第一次殺人,不,他也不知道那三人有冇有死。\n他隻記得,當時很慌,很慌,把人打倒後,撿起被搶走的粗糧和野菜,回家後匆匆收拾家當帶著家人就上了山。\n隻是,泗州人滿為患,想靠山上采野菜草根活下去,幾乎不可能。\n何況是他這種‘無家可歸’甚至可能已經被通緝之人,到哪都被驅趕,他們隻能再次四處流亡。\n直到快餓死之時,他碰到了一群人。\n他們說可以帶他到豐州,豐州隻要乾活就有飯吃,能吃飽飯。\n他當時就想,怎麼可能呢?\n天下哪有這樣的地方?\n要是乾活就能吃飽飯,這天下怎會那麼多餓死之人?\n可他還是跟著走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反正也要死了!\n就這樣,他上了船,他到了豐州,他被分了臨時住處,他有了開路的工做,他可以提前賒工錢,他買了糧買了衣。\n他一家人,真的活了下來!\n到了現在,他依然覺得一切都在夢中,美好的讓他害怕,害怕有一天突然這個夢就醒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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