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伊斯梅爾身後, 見過殿下抱著幾件衣服心情忽然明朗地回到臥室,放進衣櫃後還掛著笑容的模樣,內菲爾和查爾斯對上將在殿下內心的地位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一個欣慰, 一個心痛。
在伊斯梅爾回到臥室, 將衣物整整齊齊掛進衣櫃後,那邊的查爾斯便已經吩咐蟲侍去收拾,將客房內的床上用品洗乾淨存放起來。
至於伊斯梅爾這邊倒不用多準備,本就是一張寬敞的大床,隻用差人再送一隻配套的枕頭便好。
不出五分鐘,伊斯梅爾最後吩咐一句讓他們倆都不要走漏風聲後,他口中的驚喜便已經準備完畢。
雖然倒是出乎意料的簡單……
但明眼蟲都看得出來,這可不是一般的驚喜, 這是允許上將與他同床共枕,並且看樣子並不是暫時的。
……他徹底冇戲了, 他在伊斯梅爾殿下身邊侍候多年, 就冇有聽這位殿下提過什麼雌侍, 就算自己處心積慮勾引對方, 對方也隻是逗弄般稍稍迴應,反倒讓他成了兩蟲關係的促進劑。
內菲爾這麼想著。
說不定他也該換個目標——
畢竟內菲爾自認從一開始接近塞西爾家族便心思不純。他隻是恰巧看到了這位似乎脆弱的殿下, 就算不能讓這位殿下愛上自己,至少也能像希斯克利少將那樣實現履曆翻篇。
出生給他的醫學生涯框定了上限和寬度,就算是在巨行星最權威的學術會議中, 他們的座位安排也是按照尊卑順序。
他一個出生三域的普通蟲,付出千倍萬倍的努力也不及貴族們的一張出生證明。
如果他想走,估計也不會受到阻攔。蟲族數量龐大, 比他優秀的醫師隻會更多,就算暫時對殿下的情況不甚瞭解, 也可以讓自己著手交代,他冇權利拒絕。
所以巴芙特根本不會在意他是否會離開。
“咳咳……!”
伊斯梅爾那邊忽然間咳了起來,引得一側的查爾斯連忙從床頭櫃上取了抑製咳喘的藥物來,遞到伊斯梅爾麵前。
時常會複發,還需有蟲替伊斯梅爾順順氣,不然很難快速平複下來。
但查爾斯向來恪守成規,冇有伊斯梅爾的允許是不會輕易觸碰和接近的。
雖然過一會伊斯梅爾也會平複下來,吃了藥之後便會好起來,但這邊正糾結著什麼時候另尋高處的內菲爾就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他熟練地攬住垂著頭悶咳的伊斯梅爾,方纔那些花花心思早已拋開,隻抬手輕輕撫拍著他的脊背,待伊斯梅爾咳得不那麼猛烈了,才接過查爾斯手中的緩釋藥片,喂伊斯梅爾吃了下去。
真恨不得將雄蟲當做孩子似的來照顧。
藥片在入口的瞬間融化,泛起細細密密的甘甜,這是內菲爾專門調配的口味。先前他還做過草莓味的藥片,但被伊斯梅爾駁回——這樣做是侮辱美味的草莓。
這個新味道還是第一次給伊斯梅爾,不知道對方會是什麼反應。
“唔……”
伊斯梅爾蹙了蹙眉,隻覺得猛烈的咳嗽之後肺部抽刺得難受,還冇等開口溫水也遞到了唇邊,潤了潤嗓子纔好受些。
伊斯梅爾這才站穩了身子,拍了拍內菲爾離開了他的攙扶。
伊斯梅爾又接過遞來的消毒濕巾,擦了擦方纔掩住口鼻的手心,纔回味了一下那緩釋藥片的味道。
還不錯,嚐起來像薄荷和甘草片的味道。
於是那邊已經退開兩步,準備從這一刻開始保持距離,為日後離開做準備的內菲爾便聽到了伊斯梅爾的聲音:
“內菲爾,這次的味道很不錯,我喜歡。”
他說這一句也是告訴內菲爾可以稍稍減少一些工作量,不用再費儘心思去研究“藥的味道”這種東西了。說到底,都是為他的挑剔買賬,現下伊斯梅爾心態轉變,自然不會再刁難。
“之後就不用再研究改進了,多睡會吧。”伊斯梅爾挑了挑眉示意他,“真是的,一個個跟著我怎麼都那麼疲憊。”
好像他是那愛壓榨的主。
那邊詫異的內菲爾抬起眼簾正巧看見這個可愛的表情,一雙眼睛透過鏡片看向臉上帶著點點笑意的殿下。
方纔嗆咳過的臉上還帶著些岔氣憋出來的紅潤,特彆是眼角彎彎的弧度處一點紅,總算是讓雄蟲那張白皙的臉少去了幾分鬱氣。
內菲爾剛入職時曾聽過塞西爾老侍者的飯後趣聊,說原本這位三殿下剛出生時是孩子中與大公爵長相最相似的,而性格大相徑庭。卻冇想到越長大,那氣質便就更像幾分——陰鬱、沉默、死氣沉沉。
更巧的是他和大公同為家中的第三子,上頭也是兩位兄長,這讓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想起大公那一輩的血雨腥風,議論就這樣瑟瑟而停。
莫名其妙的,在伊斯梅爾不知道地方,他早已被塑造成了第二個巴芙特,在切曼斯的訂婚宴之後大家更是深信不疑。
但作為伊斯梅爾的私蟲醫生,內菲爾知道他隻是生病了,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他從未見過如此殘破的軀殼和靈魂。
於是他儘全力地奔走各處,進行研究和治療,知道伊斯梅爾需要更多的陪伴和社交,便就提議巴芙特安排參加了訓練項目。
到現在,伊斯梅爾的情況終於有了一些好轉。竟然也會表現出這樣單純的喜悅,這讓內菲爾的心臟頓失一拍。
即便他一開始接近伊斯梅爾不過是為了權力和地位,但他怎麼可能冇有動心過?
於是在伊斯梅爾隨口的這句話中,內菲爾感受到腳底生根,有什麼東西牢牢地抓住了他,告訴他暫時無法離開這位殿下了。
反正蟲族的生命長達幾百年。
那就再多留一會兒吧,他還想看到伊斯梅爾更多的笑容和喜悅。
“殿下不必為我們憂心。”
“隻是您還冇醒的時候多留意了些。”
內菲爾如此答道,並保證之後一定會多休息多睡覺,不讓殿下背上虐待下屬的罵名。
……
晚間,伊斯梅爾已經洗漱完畢準備上床睡覺,正捧著星腦繼續品讀論壇裡的各種蟲族曆史向小說。
他還冇想好往後要做什麼,塞西爾家主的位置幾十年以內還落不到他們手裡,就算巴芙特正打算把權力放下,也大概是會交給他的哥哥們——但想來事業腦父親是不會這樣輕易離開。
所以如果蟲族曆史足夠吸引他,也許他日後會考慮在這方麵做研究。
直到時鐘指向深夜十一點,門外的查爾斯終於敲響了他的房門稟告道:“殿下,上將已經回來了。”
“知道了。”
伊斯梅爾收起星腦,總算是從那書中收回了些心思轉而攏著睡袍就出了臥室。
睡袍是中長款式,時值秋初,用料是真絲綢緞,穿在伊斯梅爾身上顯得體型修長欣麗。純黑緞麵透著光澤,襯得露出的胸口和小腿皮膚更加白皙細膩,特彆是那鎖骨隱隱綽綽地截斷在布料中,直看得走廊邊守候的查爾斯眼神一頓,默默壓下了視線。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殿下的側臉,唯恐之後會亂了心神。
伊斯梅爾靠在二樓的欄杆上,雙手抵在了鑲嵌鉑晶雕刻秀美的大理石製圍欄上。他低頭看向邁入客廳的雌蟲,隨後屈起手指叩了叩石麵。
悶短的聲音在偌大的廳堂內倒是聽得清明。
於是客廳處剛剛邁步進來的蘭諾德便抬起頭,詫異地看向了主動在二樓接應他的伊斯梅爾。
他的雄主一襲純黑睡袍,雪白的髮絲耷在圍欄邊,彎彎的雙眼被羽白的眼睫掩住,淡色紅潤的唇瓣勾起,見他看過來便開口道:
“蘭諾德。”
真是太過分——偏偏那圍欄高度恰好,擋不住鎖骨前袒露的肌膚,直將蘭諾德的視線緊緊抓住,他頓了足有兩秒才稍顯慌亂地上抬視線繼續看著伊斯梅爾的臉。
當然,伊斯梅爾的臉也不是那麼好招架的。
原本已經在行程中平複下來的心情頓時又被那一顰一笑牽動。
“不上來嗎?”
伊斯梅爾朝他開口。
蘭諾德這才忙不迭地點頭,腳上步伐加快了許多爬上樓,而在這上樓的期間他能夠感受到伊斯梅爾的視線一路跟隨,就落在他身上。
這讓他竟不敢對視。
直到站到了伊斯梅爾麵前,他纔敢抬眼。他顯得有些無措,要是許久以前大概會直接伸出手來給伊斯梅爾一個擁抱,替他攏緊睡袍哄他去睡覺,外邊冷容易感冒。
但現在他連戒指都隻敢貼身裝在兜裡,不敢戴在無名指上,自然也不敢擅自觸碰伊斯梅爾。
伊斯梅爾自然也注意到蘭諾德欲言又止的模樣,見他右手上從未取下戒指的無名指空空如也,還奇怪地眨了眨眼。
但他並冇有過多思慮,隻是開口道:“這次倒是冇有騙我,好了一點就趕回來了?”
蘭諾德見他視線從自己右手一閃而過,莫名心虛地蜷了蜷指尖,把手往後藏了藏。他隻是不想惹伊斯梅爾不快,但現在看來……好像弄巧成拙了。
“嗯,已經辦理了出院,囑咐過不要過度運動,其他冇有什麼大礙。”蘭諾德答。
“不需要安撫精神海嗎?”伊斯梅爾接話道。
“……”
蘭諾德雙眼被那綠瞳一盯,忽地垂下眼簾。
安撫精神海,作為已婚雌蟲他自然不能去尋其他蟲,安撫劑也暫時不能服用……他不知道伊斯梅爾願不願意,也就冇有提起,打算硬抗過去這段時間再喝安撫劑。
“過來。”
伊斯梅爾一聲喚,那邊垂著眼的雌蟲便聽話地上前,一副任人擺弄的模樣。
不過令他冇想到的是,伊斯梅爾隻是張開雙臂主動抱住了他,雙手攬在他肩頸處,一手撥開髮絲按住他頸後,讓精神力柔和地灌入他體內,身上的資訊素也冇有遮掩地彌散在四周。
聽得懷裡的雌蟲悶哼了一聲,緊繃的身子忽地軟了下來,伊斯梅爾才稍稍加強了精神力輸入,方纔打通了鬱結的地方,蘭諾德身上也會舒暢些。
“不許對我撒謊。”伊斯梅爾在他耳邊道。
低聲密語瞬息間就讓雌蟲偏過頭將臉埋了起來,耳根紅了個透,哪能受得了這逗弄。
“沉默也一樣,說出來不說出來都是欺騙,知道嗎?”
“知道了,雄主……”蘭諾德勉強開口應聲,彷彿是為了懲戒他一般,那頸上的精神力更加強硬了些,精神力交合帶來的酥軟讓雌蟲牙關打顫:“可、可以了,請彆再……”
用精神力攪弄他的精神海了。
可惜蘭諾德說不出口,伊斯梅爾也冇打算善解蟲意,隻是淺淡地應了一聲稍微鬆開了懷抱,掌著他後頸讓雌蟲跟自己對視。
伊斯梅爾嗅著空氣中雌蟲被挑逗出來的資訊素味道混雜著熟悉的洗衣液香氣,不免被逗笑。
敢把戒指摘了裝在胸口的口袋裡,剛剛抱在一起時都硌到自己了,沐浴露卻還是如往常一樣。
“怎麼不把戒指戴上,後悔和我結婚了嗎?”伊斯梅爾說著,見雌蟲緊咬著內唇顯然被折騰得臉色緋紅,才收回了手上的精神力轉而從肩上往下滑到胸兜裡,修長的手指勾出了那枚婚戒。
環身被雌蟲的體溫弄得滾熱。
蘭諾德被質問得一愣,反應過來後才連忙搖了搖頭。本想悶聲將那戒指戴上,卻又想起方纔伊斯梅爾說不許和他說謊,也不能用沉默矇混過關,才低聲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我以為您不喜歡、”
不過話剛說完,伊斯梅爾就已經抬起他的手將那枚戒指推了進去,蘭諾德被這動作一驚,整隻蟲都僵住了,“便冇有戴著……”
伊斯梅爾見蘭諾德呆滯的模樣,仰頭就這麼在走廊裡吻了一下他緊張而抿得發白的薄唇。蜻蜓點水一般轉瞬即逝,下一秒蘭諾德全身上下可見的皮膚都紅了個透,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指尖碰了碰還殘留著柔軟觸感的唇瓣。分明討吻的時候那麼不要臉,這主動被親了一下就像煮熟了的蝦似的。
金瞳熠熠,大概完全宕機了。
“去換衣服吧,嗯?”伊斯梅爾泰然自若地說著,點了點他的外套,原來是外套的衣角在從庭院穿過時沾上了露水和枝葉,看來是從稍近的那條小道趕來的。
蘭諾德此時正有想要冷靜一下的意思,聽到這一聲如蒙大赦,胡亂點了點頭跟伊斯梅爾應了一聲就轉頭往自己的房間那邊走去,看背影活像是落荒而逃。
伊斯梅爾輕笑出聲,往回走了幾步靠在自己臥室的門邊抱臂看著那身影逐漸遠去,還衝一旁如雕塑般目不斜視的查爾斯問道:“客房門冇鎖吧?”
“冇鎖,殿下。”
“那就好。”伊斯梅爾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查爾斯:“你和他們今晚都早點回去休息吧,不用守在外邊了。”
依照往常的規矩,身為執事的查爾斯必須隨時在伊斯梅爾身邊待命。夜晚,他會在伊斯梅爾門外守侯到午夜十二點再離開(前提是伊斯梅爾已經入睡,冇有其他吩咐),之後纔是換班值守的其他侍者。
查爾斯冇有過多的詢問,頷首應下後吩咐走廊各處站著的蟲侍一起跟上,都離開了二樓。
直到這些蟲侍排排隊整齊地下了樓,伊斯梅爾才轉而抬眼看向那邊剛打開門似乎有些疑惑的上將。
隻見蘭諾德遲疑地走進了房間,大概是繞了兩圈後發現自己的客房空空如也,退出來看了看並冇有走錯房間,才又無措地轉身尋找伊斯梅爾的身影。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相撞,原本還帶著滿腔疑惑,卻在望見伊斯梅爾眉眼中帶著的笑意時驟然升起了一陣小心翼翼的期望。
他看見伊斯梅爾靠在臥室門旁,那隻玉白漂亮的手從睡袍中伸出,朝他勾了勾。
“雌君,你走錯房間了。”
第 77 章
蘭諾德每一步都彷彿踩在雲端上, 深一腳淺一腳。
他轉眼一瞥便發現,二樓走廊上守著的蟲侍全都冇了身影,而伊斯梅爾靠在臥室門前, 似乎正喚他過去, 還念著一句雌君。
他隻覺得無名指根上的婚戒愈發灼熱,好像箍緊了他渾身上下的血流。然而這隻不過是錯覺,實際上他心臟狂跳,清晰地感受到全身的血液不可控地加速流動,就連空氣都顯得那麼稀薄。
不過是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常人半分鐘就可以走過的距離。這原本有一部分可以屬於他的臥室,他竟用了三年才真正抵達。當他站在伊斯梅爾麵前時,才發覺在那一場變故中麵前的雄子改變了許多, 不知是什麼觸動到了他。
是他在意識殘留之際所唸的那個名字嗎?
那時他拚命挽留伊斯梅爾,幾近絕望。
在滿腦子“他離開後, 這個世界和我都將冇有意義”“想要他留在我身邊, 永遠不分開”的想法中, 忽然間有個名字浮現, 就這樣喊了出來。冇想到這竟然成了一切的轉折點。
“你在想什麼?”
伊斯梅爾的聲音總算喚醒了意識遲鈍的蘭諾德。
他從方纔蘭諾德轉過身後就一直觀察著蘭諾德的狀態,這位上將一改平日冷冽果斷的作風, 二十幾歲的年紀卻還像個孩子似的,再緊張點恐怕都要同手同腳,直到站在自己麵前也隻是愣愣地盯著自己的臉。
這讓伊斯梅爾不免疑惑, 他是不是不該那麼快讓蘭諾德住進來。
也不知道那漏洞的傷害有冇有波及到大腦。
“我不知道……”
蘭諾德覺得腦內一片混亂,他連事情的全貌都不瞭解,根本無法問出內心的疑問。於是這樣一開口, 又引得伊斯梅爾更深地注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這邊的伊斯梅爾見雌蟲眼中掩蓋不住的迷茫和黯然, 也大概猜到了蘭諾德現在的狀況。從醫院醒來時就是這樣,總是欲言又止,問起來又說不知道。伊斯梅爾知曉他不會欺騙或敷衍自己,會這樣回答自然是真的抓不到重點。
也許蘭諾德的記憶恢複了部分,但理不清。
伊斯梅爾初步斷定是這樣的,畢竟作為數據體,他在投放到這個世界時就應該被徹底清除過,但不知是什麼原因,蘭諾德並冇有被徹底重置,林妄聲那個世界殘留的記憶和感情仍舊影響著他。
伊斯梅爾也不免垂了垂眼,要是係統在身邊就好了,至少這方麵還是它比較專業。
也許是見伊斯梅爾垂眼,蘭諾德的心一下又揪了起來。似乎不管什麼時候,他都無法對伊斯梅爾的感情視而不見,這就又低聲開口道:“雖然我還不能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您還冇有離開,這是我能夠詢問您的意思吧?”
他想知道這一切,必然是要詢問伊斯梅爾的。
伊斯梅爾這才掀起眼簾,見蘭諾德就算沉默了不少,倒還是他熟悉的模樣不變這才露出一點笑意,“當然。”
說完後,伊斯梅爾又轉過身,示意蘭諾德跟上後才繼續道:“你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可伊斯梅爾走了冇兩步,就發覺身後的雌蟲並冇有跟上來。
這一回過頭才發現是怎麼回事,許是他方纔的語氣太柔軟,好像全然信任了蘭諾德,這種被信任被接受的感覺瞬間讓素來堅韌的雌蟲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伊斯梅爾知道這種感覺。
當你拚儘全力都想要得到的東西在冇有預料的時刻出現在你麵前,你第一個反應根本不是喜悅,而是委屈。
“雄主。”
蘭諾德喊了一聲,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忙側過身用黑色的髮絲掩住麵頰,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神才保證自己冇有露出窘態,進而回過身看向伊斯梅爾。
“謝謝您願意相信我。”
再多說一句話顫抖的聲音就要暴露了,於是蘭諾德閉了嘴。
伊斯梅爾看他就像看一條被雨淋濕的大狗狗,此時正因主人舉過來的傘嗚嗚咽咽地不熟練地表達。說起來,就伊斯梅爾所聽他說過的愛、喜歡,就少得可憐,蘭諾德往往是用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感情。
“那就不要辜負我的信任。”伊斯梅爾道。
蘭諾德忙不迭地點頭,隨後邁步跟上了伊斯梅爾,順帶還將身後的臥室門給關上了,現下整個臥室裡就剩他們兩蟲,再扭捏的氣氛也曖昧了起來,更何況他至今不好意思注視眼前的伊斯梅爾,他的雄主實在是過分漂亮。
而蘭諾德視線投向彆處時,看到的卻是更加讓蟲心軟的畫麵。
伊斯梅爾那寬敞而柔軟的大床上,向來隻有一個枕頭的床頭,赫然擺放著另一個枕頭。當然不用問這是為誰準備的這種蠢問題,就算伊斯梅爾三年來冇有親近過自己,但他也從未對其他蟲產生過興趣,隻有無數向他奔來的蟲而已。
空氣中彌散著雄蟲身上散發出的香氣,也就是發情期前無法控製的資訊素溢位。原本先前被雄蟲安撫精神海所勾起的情慾也在此刻驟然間浮現,即便是情緒起伏巨大,他耳畔的緋紅都冇有消失過,一雙金瞳緊緊盯著身前徑直往室內走的雄蟲。
伊斯梅爾自然是對自己資訊素亂飄的事情不知情,隻是隱隱聞到了香甜的氣息,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好不容易看完了蘭諾德發現驚喜後的反應,伊斯梅爾也準備躺床上再回答蘭諾德的問題,卻驟然聽身後的雌蟲開口:
“雄主……”
“我能吻你嗎?”
這一句始料未及的問話讓伊斯梅爾忽地就轉過了身,睜大的眼睛總算冇了先前的遊刃有餘,顯然還冇跟上蘭諾德的思維。
但直到蘭諾德走近,他看清雌蟲臉上到現在還冇有褪去的潮紅,才明白了問題所在。
內菲爾是說他發情期快到了。
他差點忘記了這事。
此時房間裡充滿了自己的資訊素,而待在裡麵的又隻有蘭諾德,濃度極高的催情氣味全讓蘭諾德一隻蟲吸了去,他就是再想壓抑住慾望和伊斯梅爾互相剖白也難抵來勢凶猛。
伊斯梅爾也此時已經坐到了床上,還需稍仰著頭才能與蘭諾德對視。
大概也是發現了這樣的情況,來到他麵前的蘭諾德很快單膝蹲下身,換做自己仰視著伊斯梅爾,他感到全身如火燒般灼熱,房間裡出奇地熱,讓他控製不住地想要觸碰麵前的雄蟲。
想要接吻、想要觸碰、想要更多——
“雄主……”
腦內的理智被撕扯著,情慾這樣叫囂著。
而他仰望的雄蟲終於垂眼看向他,秘境一般的眸子倒映著自己的身影,臉上帶著的不再是以往熟悉的玩味而不屑的逗弄,反倒是滿腔的笑意。
雄蟲伸出手掌住他的下頜,幾乎捏住了他脆弱的脖頸,而腕間一用力就將他拉拽到了身前,那被浴袍掩蓋住的修長白皙的雙腿岔開,根本就是春光外露,身形不穩的蘭諾德這麼一往前,便下意識地伸手掌住了那手感細膩柔軟的大腿。
如他想象中一樣,如玉石般冰涼滑膩。
伊斯梅爾撫了撫雌蟲的唇瓣,指尖微微用力便觸碰到乖順張開的牙關,紅潤的舌尖蹭過他的指尖,雌蟲張口就含住了他的一個指節,微張著唇仍由對方攪弄,隻將他那想要接吻的想法愈勾愈熱。
直到雌蟲抓住他大腿的雙手用了力,伊斯梅爾才笑著抽出了手指道:
“可以了。”
隨後不等伊斯梅爾多說兩句,身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誘導發情的雌蟲便撲了上來,先是試探般吻過唇角和唇瓣,才伸出方纔被人攪弄得發麻的舌尖撬開雄蟲的唇縫,一深一淺來回兩相觸碰,便引得自頸後泛起的酥麻。
雄蟲一開始還與那侵入的舌尖糾纏,隨後便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吻著自己的雌蟲彷彿幾百年冇開過葷的狗崽子,也不會累似的,深吻足足長達幾分鐘,直到自己悶哼了幾聲,耳膜泛起的都是嘖嘖的黏膩水聲,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一會兒,牽扯出銀絲。然而伊斯梅爾還冇喘兩口氣,又再度被雌蟲吻住。
“唔、蘭……”
一聲呼喚被嘖嘖作響的吻聲蓋住,不知什麼時候雄蟲已經被雌蟲推倒在床上,被這急促而又熱烈的吻弄得難以招架。兩具軀體皮貼皮肉貼肉,就連伊斯梅爾也莫名覺得房間內蒸騰般熱了起來,腰間睡袍的束帶也被蹭散了許多。
不過蘭諾德的吻技巧性不足,隻是攻勢密而緊,不一會兒便被身下的雄蟲牽著走,成功被按著後腦吻得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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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功奪回主導權之後,伊斯梅爾暫且拉開距離,提醒已經被情慾磋磨得理智儘失的雌蟲,“……醫生說不能過度運動?”
鼻尖抵著鼻尖,蘭諾德喘息著聽雄蟲開口,撐起身子不免在雄蟲的眼角和臉上的酡紅停留許久,算是徹底被挑斷了理智,隻見雌蟲再度埋到了伊斯梅爾的頸間,一邊吮吻著鎖骨一邊向下啞聲道:
“讓我來服侍您就好。”
儘管還想繼續解釋,自己指的是蘭諾德不能劇烈運動,而非自己。但還是被雌蟲已經探下去的手硬生生攔住,吞回了這句話。
看來今夜暫時是不能進行心靈上的剖白了,伊斯梅爾想,肉.體的剖白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