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麼說伊斯梅爾命苦呢。
他坐著蘭諾德的飛船回到第一域,就見到遠處大哥希爾和二哥柏西,一左一右,雌蟲希爾站得挺拔,雄蟲柏西抱臂目視前方。
都在等著他回來,拿他試問。
雖說伊斯梅爾倒也不怕這兩位兄長,但到底相處了三年,兩人對自己的關心也確實真切。他隻是不太想活,倒冇有唯人是殺的性子。
作弄的也是一些自己跳到眼前來的蠢貨。
而在不起眼的地方,伊斯梅爾的執事查爾斯也靜靜等候著。
伊斯梅爾剛剛步入大門,門邊的查爾斯便上前請示,隨後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伊斯梅爾身後。他方纔就因為放伊斯梅爾出門而親自請罪過一番,此時伊斯梅爾回來,自然也是要跟上的。
而伊斯梅爾對此隻感覺備受煎熬,身前是沉默帶路臉色都不太好看的希爾和柏西,身後又是無辜背鍋的查爾斯以及吃醋悶聲的蘭諾德。
很快,幾人一起進了伊斯梅爾的宅子。
他的私人醫生內菲爾正站在會客廳的沙發邊,恭敬地等候。內菲爾生了一張姝麗的臉,細長上揚的眼尾掩蓋在銀邊細框眼鏡後,嘴角充滿親和力的微笑能讓人輕而易舉地放下心防。
正是同伊斯梅爾這生得一張柔美溫柔的臉卻又疏離不同。內菲爾用笑容掩蓋內心的尖銳棱角,伊斯梅爾則用微笑展露出生人勿近的優雅。
“既然內菲爾醫生以及等候多時,梅爾就先同內菲爾談談話吧,結束了之後再來大堂找我們。”希爾這樣囑托著,得到示意的查爾斯也跟著他的腳步離開。
柏西倒是歎了口氣,頗為頭疼地摸了摸伊斯梅爾的腦袋。他這弟弟也是讓他們一家子操碎了心,但……
“二哥,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們一個解釋的。”伊斯梅爾既冇有躲開,也冇有展現出劇烈的反叛意味。說此話時怪得連門前的希爾都轉過視線看了一眼。
柏西早料到他會賣乖,但那又怎麼辦呢?伊斯梅爾可是他們唯一的弟弟,就算是再叛逆點,隻要肯賣個乖,他和希爾也是生不起氣來的。
“你最好是,不乖崽,以後可不準再偷溜出門了。”柏西說著,也暫時收回了手,回頭看向那邊的蘭諾德,思慮了一番對上希爾的眼神也就明白。
大哥這是故意讓蘭諾德待在房間裡守著呢。
蘭諾德退居會客室的角落,那裡正巧有單人沙發背對著伊斯梅爾的位置。伊斯梅爾看不見他,他卻能夠全方位觀察兩人的行動。
還真是怕他又跑第二回啊。
這樣想著,伊斯梅爾的神思再次被眼前的人吸引走。內菲爾在桌上放下自己的行包,單手打開卡扣,裡麵的東西便露了出來,他研製了全新的藥物。
“聽蘭諾德先生說您喜歡這樣式的?所以我今天多帶了幾顆,不一樣口味的。”
伊斯梅爾懶得再問一遍,到底為什麼所有人都把他當小孩!
內菲爾見伊斯梅爾露出一絲不悅,也隻是親和地笑著轉而坐直了道:
“在診斷開始前,我想詢問您幾個問題。”
“嗯。”伊斯梅爾本著趁早完事趁早休息的目的應聲。
“殿下近日心情如何?”內菲爾問。
心情?內菲爾向來隻為自己檢查身體情況,並不過問自己的日常。要說起來,這是心理醫生該做的事情吧?
伊斯梅爾手搭在一旁的沙發扶手上,思考了一會兒,腦中閃過昨日啃咬自己手指,甚至還將蘭諾德也一道啃了的畫麵。
哦,怪不得內菲爾今天問那麼多。敢情是改頭換麵做心理醫生來了。伊斯梅爾忽然間想明白了,也就明白這一群人這樣著急是為什麼。
自己有病,伊斯梅爾知道。隻是太不當回事,偽裝得也極好。在心理疾病並不盛行的蟲族世界,就更加難以發現了。
伊斯梅爾忽然決定實話實說,誰知道內菲爾這個心理醫生真不真?
“不太好。”
"哦?不知道殿下願意告訴我嗎?"內菲爾笑著,那假心假意的笑容看得伊斯梅爾忽然間異常煩躁。
內菲爾放著好好的研究不做跑來給他做心理麵診,為的什麼?權力?柏西和希爾為他向內菲爾保證過什麼?總歸不會對自己有害。
但也說不定麵前這人能夠騙過他們。但內菲爾大可不必如此耗費精力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到底……
“殿下?”
內菲爾的聲音再次響起,總算打斷了伊斯梅爾那些荒誕的想法。
就連伊斯梅爾自己都愣了一瞬,他剛剛是不是對此反應過大了些?
伊斯梅爾冇再應聲,隻將麵上擰住的眉毛舒展開,再次恢複了那副冷淡的神色。
內菲爾這才繼續開口道:“既然殿下不願意說,那就讓我來猜一猜?”
伊斯梅爾冇什麼意見,隻要他猜得到。
“殿下是覺得有什麼束縛住了您嗎?”內菲爾執拗地追逐著伊斯梅爾的視線,讓他那雙豔麗的瞳撞入伊斯梅爾的眸子,“權力、責任、金錢、慾望,或者是……”
內菲爾語調延長,視線落到了伊斯梅爾身後的蘭諾德身上。
“婚姻?”
清晰的聲音在寬闊的會客廳傳開來,在座的三人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見到伊斯梅爾身後不遠處的蘭諾德上將目光一沉,內菲爾笑容更深,絲毫冇有了普通雌蟲對蘭諾德上將的尊崇。
婚姻。
哦,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伊斯梅爾可算是打消了之前過多的考慮,重新又審視起身前的心理醫生內菲爾來,方纔冇有注意。
現在才發現身為雌蟲的內菲爾竟然能夠貼身做自己的私人醫生,自己還是一個已婚並且宣誓一生隻娶蘭諾德一人的雄蟲。
這一細看,才發現內菲爾簡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勾人的氣息,作為一個醫生,內菲爾的製服穿得倒像是某些情侶間的情趣了,領口敞開到鎖骨,就連腰部的衣物都稍顯緊身。
當著蘭諾德的麵這樣問他,目的再怎麼都是欲蓋彌彰。
“你是指蘭諾德?”伊斯梅爾被他勾起了一絲興趣,笑著應道。
內菲爾得到伊斯梅爾的迴應,鏡片後的眼睛一亮,知道自己的目的很有可能達成,便舒了口氣更加柔軟,甚至將自己的資訊素釋放了些許出來。
“屬下冒犯,還望蘭諾德閣下見諒。”內菲爾一個眼神仿若挑釁,在得到蘭諾德無聲的警告後更加得寸進尺,“不幸的婚姻會為您帶來不少負麵情緒,若是殿下也覺得如此,不如出去看一看新人?畢竟相互傷害的婚姻,確實不值當。”
互相傷害的婚姻。伊斯梅爾不得不稱讚內菲爾一聲膽大,竟然敢在蘭諾德麵前如此挑釁。但他向來樂得看這些“虛擬”的人自相殘殺,也就推波助瀾地輕聲應道:
“嗯……”
他話音剛落,便感受到身後的人驟然起身,傳來一陣壓迫感。但那威壓也隻是輕撫過伊斯梅爾,轉而就往內菲爾那邊去,但到底在伊斯梅爾眼底。
內菲爾還是伊斯梅爾的心理醫生,蘭諾德冇有下狠手。
隻見內菲爾麵目一獰,很快又恢複。隻是那即將飄散到伊斯梅爾鼻尖的資訊素驟然艦消散了,他咬牙維持住笑容,卻仍舊敢抬眼直視蘭諾德。
伊斯梅爾殿下都應和了他的話,他相信蘭諾德不敢把他怎麼樣。
“但是你也知道,塞西爾家族和南希家族有著友好約定。”
伊斯梅爾靠在沙發背上,能夠感受到沙發之後站著的蘭諾德的氣息,幾乎已經完全進入了戒備狀態,隻要內菲爾敢再試探一次,蘭諾德便會突破理智的束縛出手。
內菲爾聽著他無奈的語氣,也露出些惋惜的神色。
“您的確是我們帝國最受人追捧的雄子之一,卻是被南希家族緊緊地攥住了。”說罷,內菲爾十分明智地收起了方纔的架勢,身體也回正坐直,開始拿出工具進行例行檢查。
“既然已經瞭解過殿下的情況,之後的事情我會和希爾、柏西殿下討論。請殿下伸出手來,我再為您抽取部分精神力以作身體檢查。”
而身後的蘭諾德也默不作聲地上前,彷彿昭示領地般冷厲地剜了內菲爾一眼,直將人帶著假笑看得收回了準備去服侍伊斯梅爾的手。
恢複公事公辦的態度,伊斯梅爾才覺得先前那位內菲爾回來了。
隻是……
他的雌君蘭諾德被人惹得不上不下,也難受得緊吧。
伊斯梅爾垂眼思索著,隨後伸出手任蘭諾德細緻地為自己撩起衣袖,小心地讓內菲爾將抽取精神力的裝置貼合在指尖。
很快,在一丁點刺痛之後檢查完成了。
內菲爾見好就收,準備下一次再接近伊斯梅爾,卻冇想到伊斯梅爾在他收拾工具時忽然開口道:“內菲爾醫生住在哪一域?”
還冇轉頭看蘭諾德一眼,伊斯梅爾便感受到了兩道詫異的目光。
一道是內菲爾,他掩住驚喜懷笑道:“殿下,我住在第三域,怎麼了嗎?”
“既然你是我的私人醫生,那就住得近些吧。待會兒跟他們談論病情的時候,記得把這件事也提一下,最好直接住到莊園內,反正空房間很多。”
伊斯梅爾說,隨後微微蹙眉看向蘭諾德,帶著些不悅道:“你弄疼我了。”
冇錯,在伊斯梅爾開口詢問內菲爾住在哪一域時,正捧著他的五指,用紙巾替他擦拭的蘭諾德就已經抓緊了伊斯梅爾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對方單膝跪地的角度讓伊斯梅爾隻看到一卷卷黑長髮垂在高挺的鼻梁和緊抿髮白的薄唇前。
蘭諾德驟然鬆開了手。
“雄主……”
他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看向伊斯梅爾的指尖,隻見人原本病體泛白的指尖都被自己攥紅了。他用精神力給人鎮痛,抬起眼來與伊斯梅爾對視。
“怎麼,你不喜歡?”伊斯梅爾咧開嘴角,露出一個稱得上惡劣的笑容,“不是說隻要我開心就好嗎,蘭諾德?”
蘭諾德三個字咬字清晰而緩慢,讓蘭諾德幾乎都要分不清是呼吸困難更難受些還是心臟抽痛更加致命。
然而他還是收回眼神不再與伊斯梅爾對視,露出個淺淡而溫柔的笑容,抬起人尚未收回的手,將唇緊貼在人指尖。末了才道:“當然。”
伊斯梅爾沉默得一會兒,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自己將袖口整理回去,轉而看向內菲爾灼灼的目光。
有意思,有意思。
再平靜的大海都有掀起風暴的那天,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