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均主角，就我一個路人甲 第266章 東瀛之行

三天後，淩晨四點。

“蒼龍丸”號貨輪緩緩駛入一片被晨霧籠罩的港灣。汽笛聲低沉而綿長，打破了拂曉的寂靜。透過舷窗，沈秋明看到碼頭在稀薄的灰白色天光中逐漸顯形。

遠處，依山而建的的日式傳統建築與現代樓房交織的城鎮輪廓隱隱約約，顯然他們已經進入了東瀛。

艙門準時滑開。上杉原千鶴站在門外，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馬尾利落，眼神清明。她身後跟著六名女忍者，但都換上了相對普通的深色便服，隻是氣質中的那股銳利依然難以遮掩。

“歡迎來到東京，準備下船吧。”上杉原千鶴言簡意賅。

沈秋明三人冇什麼可收拾的，畢竟他們的隨身物品早已被收走。他們默默跟著上杉原千鶴走出船艙，穿過安靜的船艙走廊，踏上舷梯。

碼頭上濕冷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海水鹹腥和淡淡的魚腥味。

天色未明，碼頭區隻有零星幾點燈火，遠處城鎮的燈火連成一片暖黃色的光帶，幾輛黑色的豐田世紀轎車靜靜地停在泊位邊。

上杉原千鶴徑直走向中間那輛，司機早已躬身拉開車門。她扭頭示意沈秋明上車，然後自己跟著坐了進去，貪狼和唐宇則被分彆請上了前後兩輛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潮濕與寒意。車內空間寬敞，內飾是考究的深色皮革與實木，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檀香。

沈秋明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低矮的山巒、茂密的樹林、偶爾掠過的神社鳥居和傳統町屋......一切都很陌生。但他注意到，另外兩輛車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前後。

“沈秋明。”上杉原千鶴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她冇有回頭，隻是透過車內後視鏡看著他。

“嗯？”

“你認識上杉悟二嗎？”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沈秋明略微沉吟，選擇了坦誠：“見過，交過手，不算熟。”

上杉原千鶴繼續問道：“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不知道。”沈秋明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們是想通過我們找到他，恐怕要失望了。”

上杉原千鶴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車內恢複了安靜。沈秋明也不再追問，隻是默默記下沿途經過的主要路標和城鎮名稱。

大約行駛了四十分鐘，車輛離開主乾道，拐入一條更加幽靜的山路。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鬆柏，透過林木間隙，能看到依山而建的龐大日式宅邸群落，白牆黑瓦，飛簷鬥拱，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得肅穆而威嚴。

車隊在一扇厚重的黑色木製大門前停下。大門緩緩向內打開，裡麵是寬敞的庭院，枯山水、石燈籠、精心打理的鬆樹，典型的日式庭院風格，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井然有序的壓迫感。

車停在主宅前的空地上。沈秋明三人下車，立刻感受到幾道隱晦但銳利的目光從庭院各處掃來——假山後、廊簷下、樹影中。雖然看不見人，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如芒在背。

上杉原千鶴走到三人麵前，微微躬身：“請跟我來，家主正在等你們。”

她引著三人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間寬敞的和室門前。紙拉門被兩名侍者無聲地拉開。

室內鋪著厚實的榻榻米，中間一張低矮的紫檀木長桌，後麵坐著一位年輕人。

他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容貌俊秀，皮膚白皙，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更像一位學者或世家公子，而非黑道家族的首領。他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外麵罩著一件黑色羽織，姿態放鬆地跪坐在軟墊上，麵前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看到三人進來，他抬起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歡迎來到上杉家，遠道而來的客人。我是上杉實也，上杉家的家主。”他的中文十分流利，還帶著一點京都口音的柔軟，“旅途勞頓，辛苦了，請坐。”

他的態度客氣得近乎殷勤，沈秋明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依言在長桌對麵的軟墊上盤腿坐了下來，上杉原千鶴則安靜地退到門邊，垂手而立。

“幾位的事情，我已略有耳聞。”上杉實也提起鐵壺，開始嫻熟地溫壺、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慕容熙之死，震動不小。大夏全國通緝，三位處境確實艱難。”

“上杉家主既然知道我們是通緝犯，為何還要把我們帶到這裡來？”沈秋明開門見山，語氣平靜。

上杉實也將三杯清碧的茶湯分彆推到三人麵前，微笑道：“首先，請允許我為家妹千鶴及部下的魯莽方式致歉。她們的任務本是追蹤家族叛徒上杉悟二，發現你們與他有交集，又恰逢你們陷入麻煩，纔出此下策，將三位‘請’來東瀛，手段確實唐突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秋明：“其次，在來的路上，我們調查過三位的背景，沈先生，海城金龍會的實際掌控者，年輕有為；唐先生，前大夏精銳部隊成員，身手不凡；貪狼先生，亦是經驗豐富的戰士。我上杉家在東瀛，做的也是類似的生意——維持秩序，處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用大夏的話說，算是‘同道中人’。”

“所以，上杉家是想招攬我們？”唐宇冷冷地問。

“不不不，”上杉實也連連擺手，笑容不變，“是合作，或者說，是提供一處暫時的避風港。大夏，三位暫時是回不去了。慕容家的勢力，想必三位也清楚。但在東瀛，他們還不敢太過明顯。我上杉家雖比不得慕容家那般樹大根深，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護住幾位客人周全的自信還是有的。”

“條件呢？”貪狼直接問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條件很簡單。”上杉實也推了推眼鏡，“第一，希望三位在東瀛期間，不要惹出太大的麻煩，畢竟我們也不願與慕容家正麵衝突。第二，如果將來有需要，希望三位能在某些‘事務’上，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當然，這完全是自願的，不會強迫。第三......”

他看向沈秋明，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如果三位有關於上杉悟二的訊息，希望能及時告知。此人是我上杉家叛徒，清理門戶，是我作為家主的責任。”

沈秋明心中瞭然。第三條恐怕纔是真正的重點。上杉家“救”他們，多半是為了以他們為餌，或者從他們身上獲取關於上杉悟二的情報。至於前兩條，更像是附帶的條件和場麵話。

“聽起來很合理。”沈秋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那我們現在算是上杉家的客人？還是囚犯？”

“當然是客人。”上杉實也笑道，“千鶴會作為諸位的嚮導和保鏢，負責三位的安全和日常所需。我們已經為三位準備好了一處落腳的地方，就在東京市區。三位可以自由行動，在東京的範圍內四處遊覽皆可。當然，為了安全起見，千鶴會隨行保護。”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三位可以隨時與家人聯絡報平安。這裡的通訊是安全的，不會被監聽或追蹤。我想，大夏那邊的親友，一定很擔心你們。”

這番話姿態放得很低，安排也看似周到。但沈秋明三人明白，所謂的“自由行動”和“隨行保護”，實則是溫和的監視。而允許他們聯絡外界，一方麵是示好，另一方麵，恐怕也是想通過他們的通訊，捕捉可能的線索或驗證某些資訊。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上杉家主的款待了。”沈秋明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說道。

“客氣了。”上杉實也起身，“千鶴，先帶三位客人去休息吧，務必招待周全。”

“是，兄長。”上杉原千鶴躬身領命。

上杉原千鶴領著三人離開主宅，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獨立的院落。院門匾額上寫著“清風苑”三個漢字，院內果然清幽雅緻，幾間和室錯落分佈，有獨立的茶室、浴室和小庭院。

“三位可以先在這裡稍作休息，稍後我會帶各位去東京的彆墅。”

她說完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三人走進最大的那間和室，關上門，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乾淨整潔，冇有發現任何明顯的監聽或監視設備，但這不代表真的冇有。

“先報平安。”沈秋明低聲道。這是當前最重要的事。他們失蹤數日，海城那邊恐怕已經亂套了。

沈秋明撥通了江芷渝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對麵傳來江芷渝極力保持鎮定卻仍帶著顫音的聲音：“喂？”

“芷渝，是我。”沈秋明沉聲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江芷渝壓抑的抽泣聲，然後是她帶著哭腔的、語無倫次的話語：“秋明！真的是你！你冇事！你在哪裡？新聞上他們說你......我們都不信！你還好嗎？唐宇和貪狼呢？”

“我們都很好，冇事。”沈秋明聲音放柔，“我們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很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海城那邊怎麼樣？”

江芷渝快速平複了一下情緒，將沈氏被調查、金龍會眾人動向、她和江雨寒的決定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你放心，家裡有我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底發生了什麼？需要我做什麼？”

“事情很複雜，電話裡說不清。記住，我們現在是安全的，但暫時不能回去。你們按計劃行事，穩住局麵，保護好自己。”沈秋明叮囑道，“另外，小心慕容家。”

“我知道了。你......你一定要好好的。”江芷渝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堅定。

“一定。”

結束通話，沈秋明又給蘇嘉佑和霍啟軒分彆打了電話過去，報了平安並叮囑他們配合江芷渝。

另一邊，唐宇也聯絡了狄詩茵，自然又是一番揪心的對話。貪狼則聯絡了老貓，接著又聯絡了李廉貞，簡單說明瞭一下情況。

報完平安，三人心中的巨石稍稍放下，但緊迫感並未減少。

片刻後，侍女準時送來了豐盛的午餐——精緻的懷石料理，擺盤如藝術品。

飯後，三人聚在茶室裡，關緊了門。

“怎麼看？”貪狼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紙窗和拉門。

“上杉家冇安好心，但暫時冇有惡意。”唐宇分析道，“他們真正的目標應該是上杉悟二。我們隻是附帶，或者是他們用來釣魚的餌。”

沈秋明點頭：“他給我們自由，是自信我們逃不出他的掌控，也想看看我們會聯絡誰，做什麼。那個上杉原千鶴，明是保鏢，實為監視。”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貪狼問，“總不能真在這裡當客人吧？通緝犯的帽子不摘掉，永遠是個隱患。”

“當然要摘。”沈秋明眼神銳利起來，“但要摘得乾淨，就必須弄清楚慕容熙到底是誰殺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上杉家想利用我們找上杉悟二，我們未嘗不能利用上杉家的資源和情報網。他們能在慕容家的壓力下把我們弄出大夏，在東瀛又有根基，能量不小。”

“借力打力？”唐宇沉吟，“風險很大。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或者徹底淪為上杉家的工具。”

“所以我們要掌握主動權。”沈秋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明天開始，我們按照‘客人’的身份，正常活動。遊覽、觀察、與人交談。重點是摸清這座宅邸的佈局、上杉家的勢力範圍、以及......上杉原千鶴和她手下那些忍者的監控規律。同時，嘗試從上杉實也或上杉原千鶴口中，旁敲側擊關於上杉悟二、以及他們與慕容家是否有往來。”

“找到規律，製造機會。”貪狼眼中閃過精光，“然後，設法接觸上杉家的情報網絡，或者尋找離開這裡自行調查的途徑。”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沈秋明點頭。

三人在這裡一直待到了下午，上杉原千鶴纔過來帶他們離開，依舊是早上來時的那幾輛車，但這次的目的地是東京。

“幾位住在這裡的期間，我會一同隨住，保護你們的安全。”上杉原千鶴開口道，“如果有什麼需要，各位也儘管告訴我，上杉家一定會儘量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