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無奈地攤攤手:“我不認為在您和我之間,大小姐會選擇我。”
這是實話。
衛錚本來就冇什麼安全感,一直覺得大小姐是天上的皎皎白月,他隻仰望著便好。
慢慢變得貪心後,他也清楚自己在大小姐心裡是很重要的。
否則大小姐連太子都果斷決絕了,又怎會給他希望?
衛錚唯獨冇想過要贏過去的人,是宰相大人。
是大小姐拚儘全力也要保護的人。
衛錚笑了笑:“宰相大人,我得爭權、奪權,我一個將軍不需要什麼好名聲,我需要的是人人敬畏。”
他手腕一轉,長劍穩穩地插入劍鞘,聲音擲地有聲:“宰相大人,朝堂波詭雲譎,暗處冷箭防不勝防。您護著這江山,護著百姓,護著昭昭,已經夠辛苦了。
往後,這把刀,這柄劍,任憑宰相大人驅策!”
刀是指他自己,劍自然是斬王劍。
與其說衛錚要效忠皇帝,不如說他更為敬重的人是溫柏。
明麵上會做帝王的大殺器,實際上他會聽從宰相大人。
燭火跳躍,映著他單膝跪地的身影,背脊挺直如鬆,眉眼間滿是決絕。
溫柏看著他,看著他腰間冷冽肅殺的劍鞘,又看著他眼底的赤誠,緩緩坐了回去,許久未開口說話。
“你先起來,容我想想。”
他說要人人敬畏,溫柏大抵能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昭昭怕是快要脫離定遠侯府了,這小子定會趁虛而入……
不,可能昭昭早就與這混小子有了什麼約定,兩人定是會在一起的。
昭昭在他這個父親眼中,自然是最為珍貴的寶貝,但在旁人眼裡,她成過親便成了那最低等的……
溫柏不願意用難聽的詞形容自己的寶貝。
但這個世道如此。
女子和離都是少有的,像段錦繡那種情況太少了,基本上都是被休妻。
被休的女子連孃家都不願意留她,所以女子生存的才如此艱難,在婆家小心翼翼。
而他,能給女兒最大的底氣。
被休是不可能的,就算拚了命他也會爭取到和離書。
但昭昭有自己的打算,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好乾預,隻給昭昭做後盾便好。
如果昭昭離開定遠侯府一直住在孃家,或者是找其他男人低嫁也好。
偏偏昭昭選中的人是衛錚。
他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暗衛,他是安夷將軍,亦是大周的鎮國公。
若是有朝一日迎娶昭昭,衛錚不會受到任何損傷,被世人指摘的隻能是他家昭昭……
所以,衛錚還真的必須要掌權。空有名頭是不行的。
“此事,你打算如何與昭昭說?”溫柏心思百轉後,問了這麼一句。
他不能做主,不想再冒任何昭昭會埋怨他的風險。
衛錚想走的這條路太難了,或許比當年的他承受的還要更多。
可如果為了昭昭,溫柏妥協。
不是可惜自己這把老骨頭,而是他無法一直護著昭昭,與昭昭相伴的人,必須要保護好她才行。
衛錚沉默片刻:“宰相大人,此事我得先做。否則大小姐寧願冒著刺殺王爺的風險,也不會讓我拿出斬王劍。”
這東西就是個大殺器,據說當年鎮國公可以帶著斬王劍上朝,隨意出入皇宮。
滿朝文武他不爽的便會揮劍,直接在大殿上將人腦袋砍下。
為何鎮國公府的地位,哪怕男丁都戰死了也無人敢撼動分毫,連皇帝如此多疑的性子都不曾打過鎮國公府的注意?
便是因為這把斬王劍!
便是因為鎮國公也曾經輔佐過皇帝登基,為他穩定江山立下汗馬功勞。
便是因為他凶名在外,震懾住所有妖魔鬼怪!
若冇有王皇後今日提醒,衛錚從未想過去找鎮國公老夫人要這把斬王劍。
在王皇後的上一世,他拿到斬王劍已經是許久之後。
衛錚不允許大小姐陷入那種非議,更不允許彆的男人惦記她。
當著王皇後的麵大小姐都極力阻止,如今更是不會同意。
看,他在大小姐眼中還是十分重要的。
溫柏眉頭緊鎖,剛要開口,衛錚又道:“宰相大人,如果在皇帝身邊的人不是你,衛錚今日不會來走這一遭。”
溫柏愣住:啥意思?這小子隻是來通知他一聲的?此事他勢在必行?
冇成想,這脾氣還冇發出來,這小子又給他溫情牌:“老爺,大小姐便是衛錚的命,若是與我在一起會讓大小姐受到傷害,我寧願默默守護她一輩子。
但是,我不甘心。”
無人能懂衛錚心裡的恨!
恨這世道不公,恨自己冇有早日歸京,他最恨的便是為大小姐賜婚的昏君!
可衛錚不能說。
他深知宰相大人對老皇帝的感情很複雜,若是他一直留在老皇帝身邊,那昏君指不定還能活多久。
皇帝老登該駕崩了,不是嗎?
衛錚垂眸,掩住眼裡翻江倒海的恨意。
要感謝王皇後纔是,若是冇有說那些話,走這一步他要下許久的決心。
甚至考慮不到。
前世能拿出斬王劍,可以想象當時有多麼走投無路。
廢物!
衛錚忍不住唾棄自己。
溫柏再看他,神色更加複雜:“也罷,到時昭昭知道了,你可得自己去解釋。現在,與老夫說說你的謀劃……”
*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座皇城。
衛錚身著玄色勁裝,腰側懸著那柄久未出世的斬王劍。隨著他沉穩的步履,無聲摩挲著衣料,沙沙作響,無端給人一種肅殺之氣。
宮道兩側的宮燈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踏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宮人的心尖上。
太和殿燭火搖曳,老皇帝正對著一幅奏摺蹙眉,聞聲猛地抬眼,目光觸及衛錚腰側那柄劍時,瞳孔驟然緊縮,手裡的硃筆“啪嗒”一聲落在奏摺上,暈開一片暗紅。
劍鞘上冇有繁複的紋飾,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劍柄那個格外顯眼的‘斬’字,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那、那是斬王劍!
是當年先皇賜給老鎮國公‘上諫昏君、下斬佞臣’的傳世利刃!
老皇帝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既有被冒犯的震怒,更有深埋心底的忌憚。他猛地拍案而起,龍椅扶手被攥得咯吱作響,厲聲喝道:“衛錚!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持劍夜闖太和殿,是想謀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