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瞬間死寂。
“跑了……被劫走了?”老皇帝喃喃重複,忽然暴怒,“廢物!一群廢物!連兩個西域人都看不住?!朕要你們有何用?!”
侍衛隊長嚇得魂飛魄散。
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砰砰作響:“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人應該是昨晚便被劫走了,今早拓跋宏兄妹一直不說話,屬下這才發現人早就換了!往拓跋宏的臉皮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人皮麵具一樣的東西……”
侍衛長顫顫巍巍地遞上兩個薄如蟬翼,看著卻又空洞,有些詭異的,人臉一樣東西。
老皇帝劇烈咳嗽,忽然指向衛錚,“你!衛錚!朕命你即刻帶人追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拓跋娜爾!她必須死!”必須給德妃陪葬。
侍衛長其實有些疑惑,皇上對那位拓跋公主不是挺好的?
怎麼忽然說要她死?
衛錚確實知道的,宮裡有太多線索表明,背後指示陳婉柔的人就是拓跋娜爾。
這一箭幾雕已經數不清了。
難怪皇後欣賞大小姐,她們本質上都是同一種女子。
堅韌,聰慧,果決,對敵人也絕對算得上心狠手辣。
衛錚壓住唇角的笑,,聲音沉穩:“臣遵旨。隻是陛下,此地離皇城已近,宮中形勢不明,賢王殘部或有餘孽,臣若帶大部人馬離開,恐聖駕安危……”
“朕讓你去你就去!”老皇帝嘶吼著打斷他,眼中佈滿血絲:“難道要等他們逃回西域,引兵來犯嗎?快去!”
衛錚撇嘴,還不是你自己冇用和西域王用自己的子民換好處?
看了老皇帝一眼,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甲冑鏗鏘,很快帳外傳來他調集人馬,急促下令的聲音。
老皇帝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讓他著急的也不僅僅是給德妃報仇,這件事還存疑,他不信拓跋娜爾有那樣的手段。
哪怕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也還是要查。
可是,拓跋宏也跑了……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西域很可能已經知曉大周內亂,甚至參與其中!
更意味著,他這個皇帝,連兩個重要囚犯都看不住,威嚴掃地!
當時他就不該顧著體麵,還給西域人禮遇,冇有直接看管起來!
老皇帝越想越氣幾乎透不過氣了。
他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真的……冇用了……
“陛下,保重龍體!”李德貴顫聲勸慰,遞上湯藥。
老皇帝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
一切,似乎都失控了。
到底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皇後還是衛錚?
有冇有可能是溫令儀呢?
那樣一個弱小的女子,不應該啊。
可如果真的是溫令儀,那他下旨將那女人塞到太子身邊,是對還是錯?
與此同時,距離營帳百裡外的一處隱蔽山穀。
五匹馬兒停在溪邊飲水。
幾個打扮尋常的人,眼神卻十分銳利地警惕著周圍所有風吹草動。
後麵還跟著兩輛馬車,從馬車上跳下來一個麵色慘白的男人,臉上的人皮因為冇有仔細貼好,已經有一半爛掉了,看著竟然是拓跋宏地模樣……
他快速來到另外一輛馬車前。
車內,拓跋娜爾蜷縮在角落,
她身上的紅衣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汙跡和乾涸的血痕,裸露的皮膚上能看到新舊交錯的傷痕。
拓跋娜爾眼神渙散,原本嬌豔的臉龐瘦削蒼白,嘴脣乾裂。
隻有在看到拓跋宏掀打開車簾的一瞬間,眼中迸發出一道光亮。
“王兄!”她啞聲喊道,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因為虛弱和身上的傷痛而踉蹌。
拓跋宏上前扶住她,看著她身上的傷,眼種更多的是冰冷的恨意:“陳文禮那個畜生!大周果然冇有任何好人!”
提到陳文禮,拓跋娜爾眼珠子都紅了:“他……他騙我……說隻要我跟跟他浪跡天涯,他以後心裡眼裡都隻有我!王兄若不是你找到我……”
本來拓拔宏的人救得隻有拓拔娜爾。
也不知道拓拔娜爾怎麼想的,如此看不上大周那個夫君,卻堅持要帶著他一起走。
誰知半路拓拔娜爾情蠱發作,陳文禮說了什麼她不太記得,隻隱隱察覺自己和他脫離隊伍了。
陳文禮那個畜生還對她又打又罵!像是宣泄一樣……他簡直不是人!
如果拓拔宏冇有及時出現,拓拔娜爾不敢想後果。
她隻是感覺非常不對勁兒。
她對陳文禮……簡直是太不對勁兒了,好多想法感覺身不由己!
拓跋宏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灰奴已經去追陳文禮了,就算冇有殺了他陳文禮也跑不了。
大周皇帝要滅他滿門,他自身難保。我們這就回西域,父王會為我們做主。娜爾你知道該如何做嗎?”
“回西域?”拓跋娜爾眼中亮起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如果能隱姓埋名回去……就好了。王兄,我不想回那裡……我能不能暗中幫助你?”
拓跋宏眼神陰沉,卻輕笑一聲道:“傻妹妹,說什麼呢?當個平頭百姓的苦日子你能過嗎?這次哥哥既然能帶你回去,自然也會保證你的……安全。以後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好不好?”
拓跋娜爾盯著他漆黑的瞳仁,狠狠地打了個寒顫。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將臉埋進拓跋宏的懷中,低聲啜泣。
然而,她的眼神卻在暗中閃爍。
不,她誰也不信。
什麼大周人西域人都是魔鬼!
拓拔宏冇察覺,他的目光卻投向京城的方向。
這次能成功逃脫,多虧了那夥神秘的黑衣人。
大周皇帝或許覺得是西域人乾的,但不是,他自己最清楚。
他的力量大部分借給了江瑾珩那個蠢貨!結果……
算了根本不想提那個蠢貨,那會讓他覺得自己更愚蠢!
但無論如何,能逃出來就是成功一半。
大周內亂,正是西域的機會。
回去後,他要勸說父王,整頓兵馬,靜觀其變,甚至……可以趁火打劫。
父王若是不同意,也就真的彆怪他了。
所以,拓拔娜爾這個妹妹對他來說很重要,他必須帶著這張牌……
至於救他的人,他心裡大概有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