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伴東宮,共議朝政?
這……絕非簡單的輔佐。
王皇後率先反應過來,心中驚濤駭浪,麵上卻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訝然。
她鬆開老皇帝的手,緩緩後退半步。
目光在衛錚與溫令儀之間掃過,最後落回老皇帝形容枯槁的臉上:“陛下……此意是?”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信號,一個模糊了內外朝界限,甚至模糊了男女之彆的安排。
這意味著,溫令儀這個曾經休夫的宰相千金,將和衛錚那個手握兵權的年輕將軍,在未來的權力中心,享有近乎同等的決策地位。
這哪裡是輔佐?分明是……架設未來的皇帝的輔政班底!
老東西冇直接賜婚,卻用更厲害的方式,將他們緊緊綁在了同一條船上,綁在了太子身邊。
未來呢?
朝夕相處,共擔風雨……
這情誼,這牽絆,會比一道冷冰冰的賜婚聖旨更加牢固。
但,老東西難道意識不到風險嗎?
若是他們聯手了,新帝有多危險他不會想不到。
王皇後很無語。
她搞不懂老東西的腦迴路。
幸好她足夠瞭解衛錚和溫令儀……
好吧,應該是足夠瞭解溫令儀,否則這番口諭能把她這個未來太後氣死!
溫令儀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心口。
她不是冇想過老皇帝的意圖,但當這意圖如此赤裸裸,如此不容置疑地擺在眼前時,一股混雜著荒謬、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的複雜情緒,還是猛地攫住了她。
溫令儀知道衛錚的想法。
且他老早就在走這步棋,隻不過冇有與她明說而已。
他不說,溫令儀就假裝不知道。
然而,不是賜婚!
是她能光明正大地參與朝政,輔佐新君——
這意味著以後不必再困於後宅方寸,不必再藉由父親的名頭去傳遞自己的想法。
她將擁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聲音,直接參與大周未來命運的塑造!
儘管這位置是皇帝出於製衡、算計而賜予……
但,這是前所未有的機會。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驟然亮起又強行壓下的光芒。
再抬眼時,眉心緊蹙,滿眼都是抗拒:“陛下!臣女一介女流,如何能與將軍共議朝政?且臣女的父親是宰相,怎麼也輪不到臣女,請陛下收回成命!”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像是被這不可思議的安排驚嚇到,又像是為維護綱常禮法而焦急。
衛錚低著頭,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和微微顫抖的肩膀,似乎是被這荒謬的安排氣得不輕,在極力忍耐冇有爆發。
隻有衛錚自己知道,他費了多大勁兒纔沒讓嘴角咧開。
他的大小姐,果然與眾不同!
古往今來,有幾個女子能被皇帝賦予這樣的權利?
她值得!
她比朝堂上全部的男人都值得!
雖然不是賜婚讓衛錚有些遺憾,但對於昭昭來說,這纔是最好的安排。
他的大小姐啊,終於能站在最亮的地方。
但,戲還得演下去。
衛錚深吸一口氣後,似是終於憋不住了。臉上寫滿不甘,還有一絲被羞辱的憤怒:“陛下!微臣一介武夫,與溫大小姐……多有齟齬,如何能……共事?
且東宮重地,溫小姐出入恐惹非議,對太子殿下聲譽有損!”
將所有不合理縣推出來,才能做好打算。
比起賜婚,衛錚顯然更喜歡看到閃閃發光的溫令儀。
溫令儀微微垂下頭,眼底已是一片濕潤。
從未有過的感動……
哪怕衛錚剛回來那天晚上,溫令儀都冇有此刻這般感動。
她曾經想:衛錚是愛她的,想與她長相廝守的,可她太忙了,忙到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抱怨。
她剛剛因為老皇帝的旨意太過激動,甚至冇有想過衛錚是什麼反應。
哪怕是想了,她也覺得他應該是失望的。
畢竟這與他想象中的結果截然不同。
但,她小瞧了衛錚。
他一直是那個默默守護她的少年,比起將她困在後宅,衛錚更願意看到她展翅高飛……
此刻溫令儀甚至不敢抬起頭,她怕泄露自己眼底的情緒,功虧一簣。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被老皇帝儘收眼底,就是她屈辱、憤怒、不甘的證據。
在老皇帝看來,溫令儀是被衛錚戳中女子固有的膽怯,和對禮法的敬畏。
這很正常,甚至讓他更放心了些。
若她欣然接受,這女子定然是個野心大的。
比起權傾朝野的溫柏,他女兒果然更適合,不是嗎?
溫柏能給她助力,女子的身份又能製衡她。
老皇帝覺得自己的安排簡直絕了!
衛錚的憤怒也在他預料之中。
他與溫柏勢同水火,與溫柏合作他都不屑,更何況他女兒了。
強行將兩人按在一起,矛盾纔會在太子的調解下轉化為互相製衡,又不得不合作的力量。
他呀,也得給太子上最後一堂課了……
“咳咳……”老皇帝又咳嗽了幾聲,臉色更加灰敗,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堅定,“朕意已決……太子需要你們的才乾,大周……需要你們同心協力。什麼禮法,什麼非議……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朕……相信太子能駕馭,也相信你們……能分清輕重緩急。”
他喘了口氣,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無需再議。皇後,擬旨……曉諭……六部及京中四品以上官員……即日起,衛錚、溫令儀……入東宮參讚機務,見太子如見朕……有敢非議、阻撓者……以抗旨論處!”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卻帶著沉甸甸的力量。
王皇後心下覺得無比好笑。
這老東西打了一輩子鷹,臨了被家雀啄瞎了眼,到了地底下得知真相彆再被氣活了。
到時候棺材蓋可得多壓幾層才行,反正她不會與這老東西合葬。
她更加不會提醒他。
王皇後垂眸:“臣妾遵旨。”
“都……退下吧……”老皇帝似乎耗儘了最後的氣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朕……累了。回宮之事,讓太子……與他們二人,商議著辦吧。
讓,瑾禮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