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禮嚇傻了,腦袋已經無法思考。
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隻是拚命為自己辯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是她主動勾引我,我一時糊塗……可我冇殺她,也冇殺她的婢女!我不知道她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身上的血汙、淩亂的衣衫,以及屋內慘烈的景象,無一不在印證著他的罪行。
拓跋宏聽得這話,怒火更盛,隻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一把揪住陳文禮的衣領,猩紅著眼怒斥:“什麼叫娜爾主動勾引你?我妹妹乃是西域金枝玉葉的公主,身份尊貴,想要什麼樣的男子冇有?你家中可有鏡子?何不拿出來好好照照自己,也配提‘勾引’二字?”
溫令儀早已從地上起身,靜靜地立在一旁。
她臉上不見半分波瀾,平靜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毫無乾係的鬨劇,眼神帶著幾分戲謔。
直到,拓跋宏將陳文禮像拎小雞般揪起來,狠狠扔到她腳下。
“還有你,溫令儀!你是他的妻子,卻縱容丈夫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醜事!你們大周,果然個個都是背信棄義、陰險狡詐之輩!”
麵對拓跋宏的指控,溫令儀不但冇有慌亂,反而看向老皇帝,自嘲地笑了。
看啊,這就是女子如今的處境,丈夫犯了錯,卻要找妻子興師問罪。
她緩步走到陳文禮麵前,不等他反應,抬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地一聲脆響,迴盪在大殿之中。
“陳文禮,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對我的愛?”聲音不高,字字清晰,穿透了殿內的沉寂,傳遍每一個角落。
“從成親那一刻起,我為你受儘所有委屈,為你扛下了一項又一項莫須有的罪名。你身為定遠侯,身負國之重任,卻在宮宴之上行此苟且之事,玷汙公主清譽,傷人性命!此等大逆不道、喪儘天良的行徑,我憑什麼還要給你留半分臉麵?”
訓斥完陳文禮,她轉而看向滿臉錯愕的拓跋宏:“拓跋王子,公主的傷勢雖不致命,但臉上已留下難以抹去的疤痕,至於身體是否還有其他隱疾,尚未可知。當務之急,你要為公主尋一個能對她餘生負責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陳文禮,繼續道:“方纔在殿中,拓跋公主已然對陳文禮表明瞭心意,而王子您也默許了妹妹與他的私情。如今公主被陳文禮重傷至此,不如便讓他負責到底,給公主一個交代吧。”
拓跋宏:“?”
他整個人都懵了,臉上的怒火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大周的女人都是如此大度嗎?不等他提出要求就要退位讓賢?
她真的願意將正妻之位給娜爾?
哦,也對,若是這溫令儀不大度,當初也不會親自帶著自己夫君去給娜爾解那難纏的情蠱。
拓跋宏回過神來,正欲開口提出自己的要求。
卻見溫令儀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老皇帝:“皇上,這一齣戲,您還冇看明白嗎?臣女有幾句話,想與陛下單獨稟明。”
老皇帝自然不是愚笨之人,方纔種種,他已然琢磨出了不大對勁。隻是其中的關鍵,終究不解其意……
沉吟片刻,老皇帝揮了揮手:“你們先退下。”
拓跋宏滿心不願,還想留下來,卻被一旁的衛錚二話不說揪住後脖領,半拖半壓地強行帶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老皇帝與溫令儀。
溫令儀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密函,雙手奉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皇上,請您過目。”
老皇帝滿心疑惑地接過密函,指尖剛觸到封蠟,便聽溫令儀繼續說道:“並非臣女執意不給定遠侯留臉麵,實在是他早與西域人有所勾結。臣女身為他的髮妻,雖百般勸阻、暗中提防,卻終究勢單力薄,根本無力阻止這等通敵叛國行徑!”
她抬眼看向老皇帝,目光裡滿是無奈與隱忍:“今日之事,皇上也親眼所見。七皇子明晃晃地坐鎮在陳文禮身後,處處為他撐腰。有皇子庇護,臣女縱有萬般心思,也實在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深淵。”
“皇上願意賜臣女和離,這份恩典,臣女感念於心。可臣女萬萬不能接受!和離之說一出,在外人看來,便是我這做妻子的也有過錯,才致使夫妻情斷。百姓們會如何議論?一旦陳文禮勾結外邦的醜事敗露,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臣女?
他們會說我背信棄義,說我管不住自己的夫君,甚至會揣測我早就知曉陳文禮的狼子野心,所以才搶先一步拋下定遠侯一家老小,獨善其身。”
溫令儀拭了拭眼角滲出的淚水,聲音滿是懇切:“皇上,人言可畏。臣女說的,還隻是其中最輕微的揣測。您或許不知,那些編排女子的汙言穢語,能有多傷人?能將人逼到何等絕境?”
“臣女這條性命,早已置之度外,死不足惜。可臣女最怕的,是連累我父親。”
隻有提起自己的父親,她纔會情緒失控,淚水再也抑製不住,一串一串順著臉頰滾落。
“父親對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他操勞半生,早已鬢染霜華,如今已是垂垂老矣。臣女隻求父親的晚年能過得安穩灑脫,不必再為我的事情殫精竭慮,不必再因我這樁孽緣,被牽連得不得安寧……”
女子的哭泣,老皇帝是經常看到的。
可她們大多帶了演戲的成分,以謀取某種好處。
但溫令儀不一樣,她冇有半分為自己,似乎現在死去也挺好。
老皇帝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忽然想起小時候的溫令儀,天真爛漫,活潑可愛,何時變成了期期艾艾的模樣?
他打開密函看了看,瞳仁瞬間放大。
“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皇上若不信可派人去查。順著這條線,皇上還能驗證臣女的說辭。”
老皇帝捏著密函的指尖微微顫抖:“你做了這麼多,訴求隻是休夫?”
“對。”溫令儀俯身叩首:“還望皇上成全!”
老皇帝靜默許久,忽然歎氣道:“罷了,郡主也是朕的女兒,天家之女為何不能丟棄一個滿身臟汙的男人?”
“朕,允你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