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苓聞言唇角微揚。
目光卻不閃不避,直視著阿史那斤。
“多謝王子美意。”
“隻是我大鄴女子,自當立誌報國,與家國同存亡,豈能隨敵寇而去!”
她擲地有聲,神色平靜而堅定。
帶著不可撼動的鋒芒。
阿史那斤見狀,笑得更加張狂。
他身後幾名北漠武士會意,“噌”地一聲,齊齊拔出腰間彎刀!
刀光霍霍,在炭火的映照下,閃著森然的寒芒。
他們就在席間,旁若無人地舞起刀來。
刀風呼嘯,時而故意劈向廳中的梁柱,削下大片木屑,簌簌落下。
時而刀鋒又險之又險地擦過旁邊侍從的衣襟,引得那些年輕的侍從們發出一聲聲壓抑的驚叫。
場間劍拔弩張。
謝苓心中怒意溢滿胸腔。
麵上卻神色不改,鳳目直視阿史那斤。
目光沉靜,不慌不亂,一絲退縮也冇有。
阿史那斤注目謝苓片刻,放肆地大笑出聲,忽然揚手止住舞刀的武士。
“既如此,你我不如今晚就洞房花燭,生下北漠的下一代,豈不更適合兩國之盟!”
此言一出,大鄴官員們,齊齊變色。
北漠人卻得意洋洋地看著大鄴官員們煞白的臉色,滿眼都是不屑。
魏靖川更是長劍出鞘踏前一步,擋在謝苓身前。
目光如電,冷冷地盯著阿史那斤。
場間氣氛,幾乎一觸即發。
謝苓神色卻不見絲毫慌亂,從容站了起來,緩步走向阿史那斤。
她抬起手,不急不緩地,輕輕拍了三下。
“啪。”
“啪。”
“啪。”節奏不緊不慢。
阿史那斤目光灼灼,落在她如花般明豔的臉上。
謝苓唇邊笑意加深,卻透出一抹譏誚。
她語氣淡定從容,字字鏗鏘。
“使者覺得,我厲城無人?”
阿史那斤一愣。
“還是覺得,我大鄴的刀,不夠利?”
謝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罷。”
“今日,便讓本宮麾下一些不成器的女流之輩,為使者助助興。”
“請使者,品評一二。”
她語調平靜,話音未落,宴會廳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轟然推開!
冬日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沫,瞬間倒灌而入。
吹得廳中炭火劈啪作響,火星四濺。
也吹得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門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是秦淺。
她身後,是一整隊麵容肅穆,殺氣騰騰的鳳翎軍士兵。
她們皆身著玄色輕甲,步伐鏗鏘,整齊劃一一字排開,在廳前列成陣。
蕭殺的寒風,從她們身後肆無忌憚地吹進來。
飛揚起謝苓裙裾衣袂,發如黑瀑,獵獵飛舞。
一瞬間,謝苓明豔的臉,氣場逼人。
阿史那斤臉色終於變了。
從方纔的肆意張狂,變成一抹僵硬的震驚。
秦淺她們一言不發,從阿史那斤等人身邊走過,目不斜視,彷彿他們隻是一堆礙事的木頭。
在謝苓一個眼神的示意下,這隊女兵迅速在廳前空地上列成三排。
動作快如閃電,隊列筆直如尺量。
“舉弩!”
秦淺一聲低喝。
“唰——!”
整齊劃一的機括聲響起,數十張寒光閃閃的軍弩,被瞬間舉起,對準了一眾北漠人。
肅殺。
銳利。
緊緊鎖定目標。
彷彿隻要秦淺一聲令下頃刻間就能將廳中所有人,射成篩子。
場間落針可聞。
他帶來的那些剛纔還在耀武揚威的北漠武士,此刻也都變了臉色,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他們從這群女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同類的氣息。
不,甚至比他們更危險。
阿史那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捏得指節哢哢作響。
“放!”
隨著秦淺一聲令下。
“嗡——!”
北漠人齊齊變色,立刻拔刀去擋。
然而弩箭卻並冇有對準他們,而是堪堪擦著他們的頭頂而過,穩穩釘在身後的梁柱上!
箭尾猶在微微震顫。
寒意直逼心肺。
剛纔差點命喪當場的北漠人,更是個個心魂俱顫,脊背冷汗濕透。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門外的風雪聲,呼嘯得更加猛烈。
阿史那斤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這他孃的是一群女人?
這精準,這速度,這殺氣……
就算是北漠王庭最精銳的狼騎兵,也不過如此!
謝苓鳳目直視阿史那斤。
紅唇揚起一抹優雅的弧度。
“王子覺得,我大鄴的女兵,如何?”
阿史那斤臉色變了又變,終於放下酒杯,哈哈大笑。
“果真巾幗不讓鬚眉!”
謝苓笑意加深,抬手示意秦淺。
“收陣。”
“是!”
眾女兵麵不改色,整齊利落地收了弩。
動作快如閃電,看得北漠人更是驚歎不已。
謝苓神色從容,緩步回到席間,重新落座。
阿史那斤盯著她,目露讚賞。
他也不再糾纏,大笑道:“殿下果然有氣魄。”
“我阿史那斤,佩服!”
“剛纔是本王冒犯了。”
謝苓並不領情,淡淡道:“王子言重。”
阿史那斤也不惱,仰頭飲儘杯中酒。
“今日大開眼界,兩國邊貿一事,本王冇有異議”
謝苓這才端起酒盞,衝他舉了舉。
“祝兩國永結同好。”
阿史那斤豪爽地大笑,一飲而儘。
一場風波,在化解的劍拔弩張中,有驚無險地落幕。
謝苓與魏靖川站在府門前,看著阿史那斤在宋常的帶領下前往驛館休息
雪還在下,為方纔驚心動魄的一幕增添了幾分寒意。
她轉頭對著魏靖川冷然下令:“靖川,我知你早有為將之心,今日本宮就給你一個機會。”
魏靖川先是一愣,繼而心中滾燙。
大步踏前,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靖川必不辜負殿下信任!”
夜,深了。
厲城之外的荒野,寒風如刀。
一身戎裝的魏靖川,卻目光炙熱,率領著一隊精銳,深宵出城。
謝苓站在府門前,看著這一切,久久不動。
秦淺走到她身後,輕聲道:“殿下為何不讓我跟去?”
謝苓負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交給他。”
“他必不負我所望。
魏靖川一身玄甲,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遙遙望著厲城方向,那裡的點點燈火,如同黑夜裡唯一的星辰。
他知道殿下的計劃。
宴席上鳳翎軍的亮相,是立威也是震懾。
是在明麵上,告訴北漠人,大鄴不是好惹的。
那麼……
魏靖川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飲血般的暗紅色光芒。
“殿下在明處震懾。”
“我便在暗處,為她斬斷所有敢於窺伺的爪牙。”
他低喝一聲,聲音被風雪瞬間撕碎。
“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靜謐的雪地裡,驟然冒出數百騎黑甲騎士!
悄無聲息,如鬼魅一般,隨著魏靖川,朝著遠處一個隱蔽的山坳,席捲而去!
那裡駐紮著阿史那斤留在城外,負責接應和窺探情報的一支北漠遊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