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苓微微垂下眼簾,遮掩住眼底的異樣情緒。
“靖川……”她忽然開口。
魏靖川回過頭,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謝苓冇有繼續說什麼,隻是收回視線,看向了戰場。
但是心思卻有些意動。
前世今生,她一直覺得他就是個武功高強的護衛,也一直習慣了他默默站在身後,充當她堅實的後盾。
這一刻,她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如果給他,一個機會……
這個念頭隻在謝苓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將之壓了下去。
眼下,還是先好好欣賞秦淺這一場反擊吧!
場上形勢,急轉直下。
張莽和他的部下,本以為勢如破竹的攻勢,在接近中軍的時候,被一排箭矢阻住了去路!
張莽的部下們根本冇把這稀稀拉拉的箭雨放在眼裡,舉著木盾哈哈大笑,繼續前衝。
然而,當他們衝進鳳翎軍左翼故意讓出的那個缺口時,才驚駭地發現,自己竟陷入了一個狹長的口袋陣之中!
左右兩翼的女兵,不知何時已經迂迴到了他們的側麵!
“放!”
秦淺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殺!”
弩箭齊發,頓時讓張莽猝不及防!
“小心!”他來不及下令,隻能一邊嘶吼著,一邊揮動大刀格擋,試圖帶著部下突出重圍。
然而鳳翎軍看似散漫,卻是進退有度。
輕易就讓張莽等人,陷入了纏鬥之中!
謝苓終於微微揚起了唇角。
一場漂亮的以弱勝強的反擊。
張莽的隊伍,瞬間陷入了混亂。
他們就像一群闖進了瓷器店的蠻牛,有力使不出,處處受製!
張莽在後方看得目瞪口呆,氣得哇哇大叫。
“一群蠢貨!不要管兩邊!給老子衝!直接沖垮她們的中軍!”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的隊伍被徹底拖入泥潭的瞬間,秦淺動了!
她親自帶領著隊伍裡那幾個身手最矯健的精銳,從後方直插而入!
然而她們的目標,不是殺敵。
而是那麵旗!
“攔住她們!快攔住她們!”
張莽終於反應了過來,瞠目欲裂。
然而,遲了!
秦淺眼中精芒一厲,手腕一揮,直衝那麵大旗而去!
幾個鳳翎軍精銳緊緊護在她的身側,如穿花的遊魚,衝破阻礙,直達目標!
幾個男兵立刻朝著秦淺她們追了過去。
一根沉重的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秦淺的耳邊掃過!
勁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但她看都未看一眼!
她的眼中,隻有山坡上那抹鮮豔的紅色!
近了!
更近了!
幾息之後,就在張莽睚眥欲裂的目光中,秦淺冇有片刻的停頓,一個飛身前撲,在泥地上翻滾了一圈卸去力道,隨即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根旗杆!
然後,狠狠地,向上一拔!
“嘩——”
紅旗離土,被她高高舉起一舞!
這一刻,整個戰場都安靜下來。
秦淺長髮披散,氣勢凜然地佇立於風中,紅旗在她身後獵獵作響!
她就那樣站著,單手舉旗,劇烈地喘息著。
汗水混著泥土,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流下,劃出一道道狼狽的溝壑。
可她的那雙眼睛充滿了激越的神采!
謝苓看著那個身影,怔然片刻,旋即控製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魏靖川,整個人已經失了神。
忘記了呼吸,目光看著那飛揚的紅旗,久久無法移開。
戰場上,鳳翎軍的歡呼聲,如潮水般響起!
張莽和他的部下,麵如死灰。
他看著自己那被耍得團團轉,此刻已“陣亡”大半的隊伍,又看看山坡上那個女人,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苓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張莽。
張莽狼狽地後退幾步,避開她的目光。
終於,將手裡的大刀,無力地丟到了地上。
他低下頭,認輸。
“是我輸了。”
謝苓腳步停下,目光掃過那些垂頭喪氣的部下。
然後,重新望向張莽,微微一笑。
“你做得很好。”
張莽猛地抬起頭。
不可思議地看著謝苓。
謝苓朝他伸出手,低聲道:“辛苦了。”
張莽眼眶有些發紅,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
他伸出大手,和她擊掌。
“多謝殿下!”
謝苓點點頭,收回了手。
然後她走到秦淺的麵前停下。
她從秦淺那隻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中,接過了那麵紅旗。
伸手,幫她拭去臉上的泥土。
“辛苦了。”
秦淺對著她露出燦爛的笑容,俊秀的臉,光彩奪目。
“不辛苦。”
謝苓微笑,輕拍她的肩膀。
然後,她親自從鬼影手中,接過了一麵嶄新的戰旗。
那是一麵,她早已準備好的旗。
玄黑為底,金線為繡,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翎羽飛揚,栩栩如生。
每一根羽毛的末端,都彷彿燃燒著一簇金色的烈焰!
在萬眾矚目之下,謝苓將這麵代表著無上榮耀的軍旗,親手授予了秦淺。
“今日,爾等以智,以勇,向所有人證明瞭‘鳳翎’之名!”
秦淺隻覺得體內血液燃燒了起來,燙得她微微發抖。
她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手中堅硬的旗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終於為自己,也為身後那一百名不甘於命運的女子,在這座由男人主宰的軍城裡,真真正正地掙得了一席之地!
而張莽等人,看著那麵在風中展開的華麗軍旗,眼神中的那絲輕視,也褪去了許多。
秦淺眼中淚光閃爍,在謝苓的期待中,高高舉起了這麵旗幟!
“願隨殿下衝鋒陷陣!”
激越的聲音,響徹山穀!
身後,所有的鳳翎軍齊聲附和:
“願隨殿下衝鋒陷陣!”
聲音整齊,如雷。
***
北境厲城,鳳凰初啼,聲震山穀。
千裡之外的京城。
周秀纔等了幾日也不見蘇子矜再給他送錢來,但他已經欠了一屁股債,被逼得急了,終於忍不住,帶著兩個兒子,一紙訴狀狀告蘇子矜。
驚堂木猛地一拍!
“啪——!”
“升堂!”
堂下烏泱泱跪了一片,堂外更是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伸長脖子看熱鬨的百姓。
今日這場官司,實在太有噱頭了。
一邊,是近來風頭無兩,以女子之身撐起偌大商號的蘇子衿。
另一邊,是她的前夫周秀才一家。
聽說,是九州商號欠了周家钜款不還,還偷了人家的祖傳秘方!
大家看熱鬨的居多,但有部分對蘇子衿看不過眼的,也有些義憤填膺。
“周秀才一家也是可憐,都被這女人欺負到這地步了!”
“就是!都被告到官府來了!再不還錢就說不過去了吧?”
“冇想到這女人如此寡廉鮮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