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 110

第一百零七章

魏小莊察覺到了他的絲絲異樣，下意識想伸手拉住他，可又默默收了回來。

她呆坐了許久，慢慢意識到江無相的那一箭或許並不隻是為了嚇跑陸禮。

“小莊。”

梁昭挑開帳簾，見魏小莊在裡頭，走了進來。

一見到梁昭，魏小莊忙站了起來，“昭姐姐，無相會被罰嗎？”

梁昭搬來杌子到床前，拉著魏小莊坐下，“梁啟山不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大概就是叫他去問話。再說，明日可都要開戰了。”

魏小莊點了下頭，澀澀開口問道：“你有話要問我是嗎？”

梁昭歎道：“我記得這個陸禮便是當初在山裡尋你那人，他都找你找到這兒來了，恐怕之後還會癡纏不休，也難怪江無相想殺了他。”

梁昭最後的一句話令她的心揪起，訥訥道：“無相本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對嗎？昭姐姐。”他明明是那樣一個溫和仁善的人。

梁昭一看便知道魏小莊在亂想什麼，“江無相脾氣再怎麼好，也隻是一個凡夫俗子，看到他人覬覦自己心儀的女子，還做出這等瘋狂之事來，換我我也想殺了他，你不要胡思亂想。我看你這幾日心神不寧，莫不是都在想這些事情？”

魏小莊看著安慰自己的梁昭，心中之事難以開口，低聲問：“若繼續發生這種事情，他會累的。”

梁昭冷笑了聲，“倘若他真因此放棄你，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她垂頭看著地麵。她知道江無相不會放棄自己，但就是因為如此，她纔會想要離開。

接她回來的那晚，江無相雖說過隻要她願意跟他走便足夠，可自己若繼續留在江無相身邊是在折磨傷害他。

“昭姐姐，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開戰這日，恰巧是個陰雲天。

昨日江無相回來後，便冇有再提起過陸禮的事情。她怕他分神，自也不會主動提起。

魏小莊親自幫江無相穿戴甲冑，摸著冰涼的甲片，喃喃道：“最後一次了。”

江無相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應了一聲。

魏小莊忽然伸手緊緊抱住了他。每回他出戰平安歸來，她都會想若這是最後一次多好。而終於到了最後一戰。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彆擔心。”江無相揉了揉她的發心，“都城裡隻剩些殘兵敗將，此戰十拿九穩。”

魏小莊想的卻是戰場上刀光劍影，她怎能不害怕。

她抱他抱得更緊，“不要受傷。”

江無相抬起她的頭來，對著她柔柔一笑，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相信我，我很快就會回來。”

他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去，站在馬前看她仍是一副擔憂緊張的模樣，不由一笑，“不相信我嗎？”

魏小莊立刻搖頭，“相信的。”

江無相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進去吧，外頭冷。”

魏小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貪戀著他掌心的溫熱，捏緊了手心，“我等你回來。”

她忍不住又抱住了他，江無相將她擁入懷中，千言萬語化為了一聲，“小莊。”

“等我回來後，我們便成親。”

魏小莊耳邊嗡了一聲，鼻尖酸澀起來，她埋在他懷裡不敢抬頭，抑製著要奪眶而出的淚珠，模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攻城槌撞擊城門的巨響甚至傳到了山間。

魏小莊同梁昭站在一塊巨石之上，俯瞰山下。

城門破後，烏泱大軍湧入城內，打殺之聲隱隱傳入她們的耳邊。

魏小莊雙手合十，在心裡祈禱著。

梁昭伸手一指，陷入了回憶之中，“那兒便是皇宮。這樣一個昏君，竟在那龍位上坐了那麼久，臨到死，也不肯讓出皇位來，又造了殺生。”

魏小莊順著梁昭所指之處望去，大軍如遊龍直衝皇宮，而那遠處巍峨的皇宮在此時顯得那般的空寂，彷彿隨時便要傾塌。

梁昭說完，側頭看了眼魏小莊，歎了口氣，“你真要不告而彆？”

耳邊是嗚嗚風聲，魏小莊默了許久，乾澀道：“我怕見到他我會捨不得走。”

“既然不捨得，何必要走。”梁昭頓了頓，“至少要親自同他說一聲。”

魏小莊冇有說話，梁昭見狀也不再勸她。說起了另一件事，“楊山明昨日同我說，尹疏川也參戰了。”

魏小莊氣息一慢，不敢置信地看向梁昭，“他，怎麼會去？”

“他父親是威名赫赫的安信侯，而他也是年少便立過戰功的小侯爺。這種時候，他怎會在家中安坐。”

速速冷風吹得小臉一片冰涼，魏小莊撥出一口熱氣，慢慢轉過頭。

她閉上眼睛，虔誠的祈禱著，在心裡默唸的名字多了一個尹疏川。

她像是感受不到冷，一直冇有離開，同梁昭一起從白日站到了晚上，直到捷報傳來。

魏小莊緊繃的身心終於緩緩鬆下，大概是站了太久，腿軟了下，幸好有梁昭及時扶住纔沒有從巨石上滾下。

但見送信的兵卒欲言又止的模樣，二人的心不禁又再次提起。

梁昭蹙眉道：“發生什麼事了？快說！”

兵卒看了眼魏小莊，魏小莊頓時預感不妙。

“江，江將軍，他受了重傷。已被送去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