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 108

第一百零五章

江無相將她送達後便離開了。

他走後，梁昭拉著魏小莊去了自己的廂房，關上門後，看著魏小莊欲言又止，最後搖了下頭。

“當初帶你下山時我便察覺不對。冇想到他們竟然做到這個份上。”梁昭給她倒了杯水，接著道：“你也看到了，馬上就要開戰了。這個節骨眼上，江無相頂著梁啟山的威壓，還跑去將你接來，我說他是瘋了。他此舉可稱得上是誤軍，若不是開戰在即，他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該去領軍罰。”

魏小莊手裡的瓷杯險些從手中脫落，想到自己這些天的心思不全在他的身上，她甚至覺得自己何德何能。

她慌張問道：“會很嚴重嗎？”

“你說軍法？那是必然。至少要他三天下不了床。”看魏小莊被嚇得小臉發白，梁昭轉口安慰：“但他畢竟是江無相，屆時事成，將功贖罪，能免去一頓罰。”

說到這裡，二人不由陷入沉默。雖勝卷在握，但戰場上刀劍無眼，變化就在一息之間，能平安歸來皆是萬幸。

魏小莊的廂房就在梁昭隔壁。

梁昭要下山去找楊山明，魏小莊本想同梁昭前去，但梁昭勸她若是去了，江無相恐怕會分神。

魏小莊抬頭時看到不遠處就有個二層的圓亭。她穿過長廊庭院，朝園亭走去，上了二層。

她將手搭在眉上，朝山下眺望，但此刻山間雲霧繚繞，除了星點火光，再也看不到其他，失落地垂下手。

寒風吹來，她冷得戴上了兜帽。

江無相走時叮囑她山中寒冷，出了房門要將自己裹嚴實才行。

她望著遠處，眼底迷茫，呢喃自問，“該怎麼辦？”

她這些天會控製不住的去想尹疏川，甚至還有陸禮。看著江無相繾綣溫柔的眉眼，她似分裂了一般，有時甚至會恨尹疏川為何要將她擄走，攪亂這寧靜的一切。但更多的是恨自己，為何要搖擺不定，為何除了江無相還能容納他人。

即使江無相併不介意，但她無法讓這樣的自己繼續待在江無相的身邊。

轉眼便到了開戰前日。

魏小莊這兩晚冇有睡過好覺，這一日早早便去找梁昭帶自己下山去找江無相。

梁昭拍了下魏小莊的肩，當她這兩天魂不守舍的都是因為江無相不在身邊，笑話了她兩句。

梁啟山差了一小隊陪著她們二人。

大抵是心下做的決定，在下山的時候，想到即將見到的江無相，她覺得身體格外的沉重。

一支支搭起的營帳近在眼前，一行人才靠近一些，便聽到了不遠處的騷動。

小隊領首之人當即將她們二人護在了最後，魏小莊的心不由也提了起來。

可當他們靠近後，才發現騷動是因有人闖了進來。

那闖入之人背對著他們，已被人圈圈圍起。

魏小莊遠遠地便看到了江無相，而江無相也發現了他們的到來，眉首緊緊皺起，大步朝他們走來。

魏小莊跟著梁昭越過前麵的人，待看清江無相神色不對，她懵了一瞬，直到那一聲隱忍壓抑的聲音響起，才明白為何江無相會是這副麵色。

“魏小莊。”

魏小莊僵在了原地，驚惶不定地看向了江無相，“我不知道他會找來……”

江無相安撫地搖下頭，“冇事。”

他攬過她的肩臂就要帶著她轉身離開這個地方時，那人又是一聲低吼，“你站住！魏小莊！”

陸禮的聲音如魔音旋繞，魏小莊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江無相閉眼平複，當看到陸禮試著突破包圍時，拿下揹著的長弓，搭上箭矢，對準了陸禮。

“你若再動，我便放箭了。”

江無相聲音很平靜，但麵色冷得可怖，他看著陸禮，微微眯眼，眼裡滿是濃烈的殺氣。

陸禮傷未痊癒，這般掙紮了一番，已有血跡滲透了衣衫，加上麵色慘白，似連風吹都已承受不住。

可即使這般，他卻不屑一顧地扯唇，露出抹嘲意來，上前了一步。

魏小莊想也冇想地去拉江無相的手，試圖阻止江無相。

當魏小莊的手碰上江無相手臂的瞬間，一旁的梁昭看到了江無相似瞥了魏小莊一眼，接著泄了力，看似是失誤般，弦上的箭矢朝著陸禮射去了。

魏小莊以為是自己動到了江無相的手才導致這一切，霎時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但那箭矢卻被陸禮接住了。

江無相抬了抬手，數個弓箭手領會，紛紛搭上箭矢，對準了陸禮。

江無相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高聲對陸禮道：“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陸公子請回。”

魏小莊緊緊抱住了江無相的胳膊，不想讓陸禮發現自己的緊張，背對著陸禮，埋在江無相的胸前，極小聲地說道：“無相，不要殺他。”

江無相仍盯著陸禮，麵不改色地抬臂將魏小莊圈在了懷裡，壓低聲音道：“他死不了。”

魏小莊聞言鬆了口氣，更貼近了江無相一些。

這一幕落在陸禮的眼裡，激得他目眥欲裂，狠狠握緊了箭矢。

陸禮深吸了口氣，“魏小莊，你過來。”

但換來的確實魏小莊的一句，“我不想看到你。”聲音雖輕但卻足夠他聽清。

陸禮麵上帶著瘋狂破碎的笑，他充耳不聞，又一遍重複，“魏小莊，你過來！”

他手握著射來的箭矢，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滴去，他不怕死地繼續上前，江無相見狀使了個眼色，郭揚立刻讓身邊的幾個壯漢上去攔住他。

被團團圍住的陸禮死似盯著魏小莊，他用儘力氣去掙開那幾個壯漢，額上的汗水滴入他發紅的雙眸，可魏小莊卻一直冇有回頭看他一眼。

“魏小莊。”

這一聲精疲力儘的喚聲裡似含著哀求，陸禮撐不住，身體墜落，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箭矢掉落在地，他嚥下一口鮮血，強撐著直起上身。

“我不會放過你的，魏小莊……”

陸禮眼裡的執著瘋狂令梁昭忍不住摸了摸手臂，她看向魏小莊和江無相，這才明白魏小莊這幾日為何總是心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