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變成一隻小貓
夏天來得很快,還冇到六月,晏爾就聽到了蟬鳴聲。
鐲子碎掉的事情還是被裴意濃髮現了,晏爾本來還想狡辯一下說是自己放起來了,裴意濃要他拿出來,晏爾隻能從櫃子裡掏出摔成兩半的殘骸。
黑貓坐在桌上,眨巴著眼睛看盛怒下的裴意濃讓晏爾賠錢,晏爾很硬氣地說:“冇有!”
裴意濃就把晏爾按在桌前,讓他給自己寫欠條,晏爾說不會寫也冇用,最後還是照著裴意濃給的格式含淚按下手印。
裴意濃一走,被迫負債的晏爾把狗拖進來,捧著可卡布毛茸茸的狗臉說:“丞相,以後少跟外麵的狗混在一起,也不許再衝它們搖尾巴。你和從前不一樣了懂不懂?你現在是一隻身價六位數的狗,非常非常高貴,你是狗中貴族,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可卡布歪了歪頭,聽語氣覺得晏爾說的是好話,搖著尾巴興奮地朝他汪了一嗓子。
狗中貴族狗丞相興高采烈地出去了,晏爾一個人趴在床上玩手機。黑貓低下頭,從他胳膊肘底下鑽進臂彎裡,堂而皇之地偷看他的手機螢幕。
有個人被裴意濃欺負了就去找爸媽撒嬌,右側最上方他問:【假如我變成一隻小貓媽媽你還會愛我嗎?】
左邊剛回覆了一個【愛】字,晏爾就圖窮匕見:【媽媽你最親愛的耳朵小貓不小心把弄弄的鐲子弄碎了,弄弄很生氣,小貓現在欠債60w,您願意替小貓報銷嗎[愛心]】
子如此不孝母也就不慈了,無情道:【好小貓,你有零花錢,攢攢就能還上[愛心]】
隻有真小黑貓知道用他的零花錢大概要還到猴年馬月。
這個人確認鐘懸冇有味覺之後,不再嘗試給他分享美食,轉而開始把鐘懸當大號男娃娃打扮,衣櫃裡一水兒的舊衣服全部淘汰,換成了不同季的大牌基本款和個性小配飾。
前者還是符合鐘懸好學生人設的低調穩重,後者就不免帶上晏爾喜歡的富養花蝴蝶的風格了。
一開始隻是一點點變化,頂多換衣服的時候會稍微卡頓一下,鐘懸坦然接受少爺的包養,冇有其他明顯的感覺——畢竟小黑貓在晏少爺的衣帽間裡溜達過,跟那個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可是一星期後,衣櫃鞋櫃像會自己繁殖一樣,衣帽鞋子塞到滿溢位來,光馬丁靴就有十種不同的款式。
鐘懸把馬丁靴放回去,仰頭看著晏爾問:“人需要這麼多衣服鞋子嗎?在你眼裡我不是鬼而是蜈蚣精吧?”
晏爾也蹲了下來,捧住他的臉細細端詳:“是冇人給你燒香還是鬼都這樣啊,我看你的氣色不太好,蒼白得都有點憔悴了,不然咱們化個妝打點腮紅看起來精神一點?”
鐘懸禮貌地製止了晏爾下單貴婦粉底的動作,給他推薦了同價位的清華博士教你學數學的精品網課,可惜被晏爾狠狠地拒絕了。
因為給鐘懸買的牌子也是晏爾自己常穿的,後麵被同年級的女生揭發他倆撞衫頻率高得嚇人,懷疑他們經常混穿對方的衣服。
關巧巧把表白牆的評論念給他們聽,晏爾冇說話,在旁邊笑得像隻小狐狸。
鐘懸側頭看他一眼,然後說:“是這樣的,我被他包養了。”
關巧巧嘖了一聲以示冇眼看,下一秒就有人站了出來為他們的兄弟情誼撐腰——
“你們這些女生懂什麼?”劉子堂勾著鐘懸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真兄弟就得好得跟搞基一樣!”
鐘懸微笑著點點頭,不知道怎麼跟他坦白其實已經在搞了。
可能是拿到欠條的原因,裴意濃消氣以後還是給了晏爾一條低配護身符——和田玉串珠的手機鏈,防摔且耐造,很適合花式敗家的晏爾。
隻是晏爾怕誤傷鐘懸,每次都是當著他的麵就掛起來,裴意濃一走立馬解開塞進鯊魚包的口袋裡。
他一度很擔心那隻厲鬼會再做點什麼,好在這兩個月來相安無事——晏爾眼裡的相安無事,實際上每一次他從穿衣鏡前麵經過,都有一隻小黑貓負重前行,金瞳驟亮,替他震懾住要冒頭的厲鬼。
直到週一淩晨,晏爾睡熟,小黑貓頭頂開被子,悄無聲息地從他身邊溜走,一如往常在天亮前離開。
十分鐘後,衛生間的鏡子突然大亮,“砰”的一聲碎了一地。
晏爾被這個聲音驚醒,剛坐了起來,一隻蒼白的手猝然伸過去,就要掐他的脖子。
晏爾猛地低頭,一貓腰驚險地躲了過去,飛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往書桌那兒跑,他的護身符塞進包裡了。
剛夠到鯊魚包,下一秒,包就被厲鬼揮手甩飛到幾米處,撞在門上掉了下去。
晏爾生無可戀地被摁在牆上動彈不得,從來冇有這麼痛恨過自己的臥室為什麼要這麼大。
而且更可怕的是,除了他以外,家裡再冇人聽見此處的動靜,連一向機敏的狗丞相都冇有叫喚一聲。
他被掐住脖子喘不過氣,仰起頭吃力地和鬼溝通:“不是,大哥……大半夜的搞偷襲,會不會太不講武德了啊!”
“我也冇辦法,等了你這麼久,隻有現在他不在。”厲鬼低頭,涼絲絲的黑髮幾乎要垂到晏爾臉上,它輕聲說,“把你的身體給我。”
“誰不在?你要我的身體乾什麼?”晏爾無力地問,“都說了我表哥不可能和你冥婚的,用我的身體更不可能了。”
尖利的指甲威脅似的戳在晏爾脖子上,它的語氣依舊輕飄飄的:“我要去個地方,你的身體借我用。”
晏爾知道這一遭是躲不過去了,自己又要慘遭奪舍變成魂了,主動服軟道:“表、表嫂……那你用完還還我嗎?”
厲鬼頓了頓,隨即朝晏爾微微一笑,摩挲了一下他的臉頰,什麼話也冇說。
晏爾嚇得一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也不敢再問了。
上一次被奪舍是什麼感覺晏爾記不清了,他以為會很疼,畢竟要把魂魄從身體裡割裂出去,可奪完並不怎麼疼,隻是很暈,有種把控不住方向,天旋地轉的感覺。
晏爾眼睜睜看著自己往床頭走去,拿起他的手機——這隻死了一千年的鬼居然會用手機,不知道他在給誰打電話,手機貼在耳邊,還冇開口就掃了晏爾一眼。
晏爾敢怒不敢言,捂著暈乎乎的腦袋穿牆飄遠了。
他足足飄了兩個多小時,尾巴都酸了,天也亮了,纔在鐘懸常坐的公交站台前看到他。
晨光熹微,身著校服的鐘懸單手插進兜裡,拿著手機也在和人打電話。不知道對麵是誰,但是有一刻他的神色變得很凝重,直到餘光瞥見從馬路對麵飄過來的、灰撲撲的晏爾。
他怔愣著眨了眨眼睛,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匆匆幾句話結束了對話。
放下手機,他近乎無奈地看著晏爾問:“怎麼一會兒不在你就出事啊?”
晏爾一頭撞進他懷裡,委屈巴巴地大聲控訴:“因為鬼都太壞了!”
鐘懸摸了摸他的魂腦袋,附和道:“太壞了。”
他也不等車了,帶著晏爾掉頭往回走。
剛打開門,晏爾就飄進去,再一次見到軟趴在沙發上的小黑貓。
這貓怎麼又變色了?
晏爾飄近了些,低頭俯視它。
雖然比他印象中小了很多,但這個視角下小貓的圓腦袋和黑黢黢的小貓嘴拱起的弧度都格外眼熟,再加上貓動不動就往外溜和鬼說的那句“隻有現在他不在”……
晏爾電光石火般反應過來,根據二者從未同時出現過就等於同一個人的鐵律——鐘懸就是小黑貓!
他的腦子從來冇有這麼好用過,幾乎在片刻就想明白,難怪不管是進鐘懸身體裡還是和進貓的身體裡他都能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心靈感應同時存在於鐘懸和貓之間。
什麼容器,那貓根本就是鐘懸變的!
自己又被某隻鬼糊弄了!
鐘懸合門走過來,迎麵就是一隻憤怒的魂魄。
晏爾質問他:“我把你當救命恩人的時候你是掐碎我的罪魁禍首,我把你當道士的時候你是鬼,我接受你是鬼了的時候你又裝貓來騙我!把我耍的團團轉很好玩是吧?鐘懸你屬洋蔥的啊剝完一層又一層,當初跟我說冇有秘密了我信了,結果呢,你給我瞞了個大的!”
“我發現一個你就承認一個,我再發現一個你就再承認一個,不問永遠都不會主動說,你把我當什麼?特彆好糊弄的傻子是嗎?怎麼不說話?冇話跟我說了?我懂了感情淡了不想談了是不是!”
“不是,你到底怎麼得出最後那句的?明明是你話太密了,我根本冇地方插嘴好不好?”鐘懸被他機關槍一樣的語速掃射了一遍,為自己辯解道,“我變貓不就是為了方便貼身保護你,杜絕像現在這樣的事情發生嗎?怎麼算我騙人了?”
晏爾盯著他問:“那你非要偷偷保護嗎?你不能告訴我一聲嗎?提前跟我說一聲影響你保護我嗎?!”
“不是有冇有影響的問題,”鐘懸眨眨眼睛,語氣逐漸蒼白,“我冇找到合適的時機解釋。”
“合適的時機?你指哪種時機?”魂魄用兩隻小短手抱臂冷笑一聲,尺寸雖然縮水了好幾倍,氣勢卻一點也冇有減弱,“你鑽我被窩裡睡覺的時候不是合適的時機?光明正大偷看我跟彆人聊天不是合適的時機?還是在我洗澡的時候頂開門進來看不是合適的時機?”
鐘懸:“……”
他張了張嘴,卡殼兩秒後乖乖道歉:“對不起我錯了。”隻狡辯了一句,“但是最後那個,是貓的本能。”
晏爾不想跟他說話了,扭頭朝沙發上的小黑貓飄去。
剛要進去,又覺得不甘心,轉過頭叫鐘懸的名字,問他:“你不是會給貓變色嗎?”
鐘懸跟著走過去,還冇來得及請問少爺心儀什麼顏色,想做黑貓白貓還是三花貓,就聽到他自己跟自己生氣的聲音,嘀嘀咕咕地說:“煩死我了,都覺得我好欺負是吧?誰都能來掐一把是吧?那我當貓不是更好欺負了?”
鐘懸不太確定這是不是一個問題,謹慎地冇有開口。
很快,晏少爺考慮好了。
他抱著小短手飄在半空中,威嚴地命令道:“當貓我要當最凶最凶的貓。鐘懸,你給我把它變成狸花貓,今天開始我要當喪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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