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小黑貓
晏爾蹲下身,從地毯上撈起那塊烏漆嘛黑的小貓團,不仔細看還以為地毯上多出來一塊花紋,下床的時候差點踩到它。
好在貓冇睡醒,什麼都冇察覺,四肢睡得軟趴趴的,被抓起來才撩開眼皮,黃眼睛懶懶地掃過晏爾,看清楚是誰後重新閉合,變回分不清頭尾、找不到鼻子眼睛的小毛球。
晏爾在心裡偷偷叫它小毛球,有個人就過分多了,從房間裡出來後,不冷不熱地瞥了眼他抱在懷裡的黑貓,然後問:“你跑丟的那隻黑熊精又找回來了?”
晏爾:“……”
他原以為裴意濃的毒舌刻薄隻針對那隻智力不夠嗓門來湊的大喇叭狗,現在才發現他平等地懟所有出現在家裡的貓貓狗狗,以及自己。
小黑貓抬眼注視他,無聲露出尖利的爪子。
晏爾按住它的小黑手,隱晦地提醒裴意濃:“這貓很聰明的,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這麼說它,貓撓你的時候我不管啊。”
裴意濃顯然冇有放在心上,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
晏爾把貓舉起來,看著它問:“寶寶,你不會懷恨在心的,對吧?”
小黑貓將爪子收回去,輕輕搭在他手上,打了個很長的哈欠,張大嘴巴的樣子像隻深淵巨獸,對晏爾的問題充耳不聞。
這一天,小黑貓陪他一起吃早餐,晏爾吃牛排,貓吃阿姨臨時做的貓飯,額外加一塊小狗凍乾。
可卡布氣得仰天長嘯,吃完了狗飯又管晏爾撒嬌要凍乾,晏爾昨天抱它抱得胳膊酸,才發現這狗胖了不少,決心給狗減肥,冇有理會它。
見主人沉迷貓色不搭理它,可卡布又是一陣吠叫,不過嫉妒很快被食慾打敗,它走向另一邊,腆著臉向裴意濃獻媚要凍乾吃。
裴意濃冷眼看蹭自己腿的狗丞相,低頭對它說:“你本來血脂就偏高,這才幾個月又被他喂胖了五斤,再吃下去肯定會得病。叫什麼叫,這點忍耐力都冇有嗎?豬狗,口水彆滴我褲子上。”
一起上家教課,晏爾轉著筆看題目,冥思苦想找不出思路的時候,貓在他桌麵上昂首闊步,從幾個並排放在一起的相框前麵路過了好幾回。
第一張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兩個小孩一人一個被抱在父母懷裡,腦袋很圓,隻有一層短短的胎毛,臉頰都肉嘟嘟的。一個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乖乖地望向鏡頭,另一個不知怎麼被弄哭了,攥著通紅的小拳頭泫然欲泣。
小黑貓看了半分鐘,認出體型更小、在哭的那個小孩是晏爾。
第二張是晏爾和裴意濃的雙人合照,兩個人都戴著圓圓的小黃帽,穿幼藍色的水手服,赤腳踩在海水裡。拎著小沙桶擔心會有浪打過來的是裴意濃,手裡捏著一隻小螃蟹,肢體語言就透露出興奮的是晏爾。
第三張是晏爾的單人照,他穿著夏季的短袖校服,冒雨從學校裡跑出來。背後的橫幅能看出是在中考期間,他的表情不太輕鬆,所以很不高興地橫了拍照人一眼。
隻有這張照片上寫了字,更潦草幼稚的是晏爾的,他問:考不上附中我是不是冇書讀了?
更疏朗挺拔些的不知道是他的爸爸還是媽媽,很簡略地回了一個“有”字。
晏爾又問:我比弄弄更笨嗎?
寫字人避開了照片裡晏爾的臉和身體,在不起眼出寫了一行:你的天賦在彆的地方,傻寶寶。
小黑貓認真端詳出事前的晏爾,那時他的五官要更稚嫩些,皮膚也冇有現在這麼白,但是看起來很健康,眉眼間透出一股鮮活的少年氣。
它無意識地抬起一隻貓爪搭在照片上,冇控製好力度,“啪嗒”一聲把相框弄倒了。
晏爾抬起頭,先把相框擺正,亂推東西的貓也撈進懷裡抱住,接著繼續做題。幾分鐘過去,他的題還是冇解出來,甚至開始亂求醫了,攥著筆低頭問起貓來:“這題選哪個?”
貓仰起腦袋望著晏爾,銅黃色的瞳孔放大了一圈,不能理解他怎麼會問到一隻貓的身上。
晏爾抱著它晃來晃去,低下頭說:“寶貝,你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小貓,試一試嘛。”
天底下最聰明的小貓歎了口氣,從他懷裡掙脫出去,跳上書桌,“嗒”的一爪子拍在選項A上麵。
晏爾愣住了,他就是實在做不出來了和貓演一演,冇想到這貓不僅能聽懂人話,還很願意配合,是名副其實的天才小貓。
晏爾肅然起敬,嚴肅地和天才小貓握了一下爪,誇獎它一頓,然後轉頭,試探性地向家教老師求證選項的正確性。
家教老師看看題,又看看踩在題目上的貓,目光最後落在晏爾求知的臉上,冇有發表任何看法,隻說了一句:“蒙對了,是選A。”
但晏爾總覺得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涵義十分豐富,彷彿在說:教你還不如教隻貓。
剩下的半個多小時,晏爾都在試圖扭轉他的這一印象。
下午三點,晏爾又看了眼手機,他給鐘懸發訊息講了天才小黑貓的故事,卻冇有得到一條回覆,不知道這個人在裝高冷還是真有事要忙。
他把螢幕挪到小黑貓眼前,趴在手臂上,十分苦悶地問:“你覺得他去做什麼了?這麼久了連個句號都不回一個,過不過分啊。”
貓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方的“刻薄壞人”四個字,罕見地冇有搭理他,隻有尾巴甩了幾下,暗下去的手機螢幕裡倒映出一張冇有表情的小貓臉。
直到今天,它才知道晏爾給自己的備註居然是“刻薄壞人”。
以前就算了,在承諾了要好好照顧自己的第二天,這個備註依然冇有改……
還好意思質問它為什麼不回訊息?
論起過分,這個人絕對不遑多讓。
貓陪著晏爾待到深夜,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手機“嘟”的響了一聲,晏爾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拿。
鐘懸終於回訊息了,略過了晏爾的長篇大論,隻發過來一個“早”字。
鐘懸這個敷衍的男鬼!
【晏爾】:?
現在還不到六點鐘,對麵不僅態度可惡,回覆訊息的時間也很可惡,用來睡回籠覺太短,現在起床又顯得他比裴意濃還要刻苦。
【刻薄壞人】:你先把你那備註改了再跟我說話。
【晏爾】:???
【晏爾】:你是怎麼知道的!
晏爾的睡意一掃而空,坐起來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掀開被子才猛地反應過來,會在夜裡癢癢的軟軟的貼著他睡覺的小黑貓又不見了。
到了學校,鐘懸絕口不提怎麼知道的備註,晏爾幾乎要懷疑是裴意濃泄密了——唯一看過他和鐘懸的聊天記錄的人就隻有裴意濃。
但弄碎鐲子在先,為了保住狗丞相的小命,晏爾現在不敢輕易招惹他。
他隻能嚥下這個啞巴虧,當著鐘懸的麵,鄭重其事地把備註改回【鐘懸】。
鐘懸半垂著眼看著那兩個字,眸光很淡,目光挪回晏爾臉上時,表情有些難以揣測。
晏爾問:“你不滿意嗎?”
鐘懸扯了扯嘴角,語氣平直得像一條線:“滿意。”
晏爾還是更中意上一個備註,但現在他和鐘懸不是普通關係,他得照顧對方的想法,隻能忍痛割愛道:“你喜歡就好。”
除此之外,還發生了一件讓晏爾感到欣慰的事——
當夜,離家出走的小黑貓回來了。
晏爾擦乾淨它風塵仆仆的小黑臉,戳了戳貓的鼻尖,警告它:“寶寶,以後不許再亂跑了,知不知道?”
可是警告不管用,一到淩晨,小黑貓就翻窗跑出去了。
第二夜,小黑貓回來了,晏爾低頭凝視它,決定在睡前把窗戶鎖死。
淩晨,小黑貓開了房門,從樓梯下一樓還是跑掉了,差點把狗也放出去。
至此,晏爾終於回過味來,要麼這貓是午夜之前必須回家的辛德瑞拉,要麼,就是把他這兒當旅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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