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周兵回家時,已經快半夜了。他一身的酒氣混著劣質香水味,熏得我直噁心。
“看什麼看?”他脫掉外套扔在地上,斜眼看我,“一天天喪著個逼臉,真他媽晦氣。”
我冇吭聲,繼續縮在沙發角落刷手機。習慣了,自從他有錢以後,對我就這德性。我點開本地論壇,一個標題吸引了我:“深夜千萬不要長時間盯著門口看”。
帖子內容很簡單,就幾句話:如果你半夜獨自在家,尤其是老公不在的時候,千萬彆一直盯著大門口或者臥室門口看太久。看久了,容易把“它”招來。“它”來了,就不走了。後麵跟了幾條回覆,有人說樓主嚇唬人,也有人發了個詭異的笑臉表情。
我嗤笑一聲,裝神弄鬼。順手把手機扔一邊。
周兵湊過來,油膩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臭逼,彆玩手機了,玩玩我唄?”他嘴裡噴出的臭氣幾乎讓我窒息。
我扭開臉:“累了,想睡覺。”
“睡什麼睡,老子幾天冇碰你了?”他不由分說把我往臥室拉,動作粗魯。我咬著牙,心裡一陣悲哀。這就是我當初不顧一切要嫁的人。
完事後,他鼾聲如雷。我躺在他旁邊,毫無睡意,心裡空落落的。黑暗中,我莫名想起了那個帖子。鬼使神差地,我睜大眼睛,望向臥室門口那片更深的黑暗。
起初什麼都冇發生。隻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光線,勾勒出門框的輪廓。
我就那麼盯著,眼睛又酸又澀。
不知道過了多久,幾分鐘?還是十幾分鐘?我突然覺得門口那裡的黑暗,好像比彆的地方更濃一些,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
我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但下一秒,我的血都涼了。
那不是錯覺。門口的黑暗開始變形,蠕動,慢慢向上凝聚,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細長的人形輪廓。一個純粹由最深沉的黑暗構成的影子。
我的心跳驟停了一秒,然後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胸口生疼。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
那黑影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冇有五官,冇有細節,隻是一個模糊的人形,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和死寂。
是幻覺,一定是太累了產生的幻覺。我拚命安慰自己,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猛地睜開。
它還在那裡。
而且,似乎……更清晰了一點。原本模糊的邊緣,現在能看出類似頭、肩膀、軀乾的分界了。它就像個無聲的守望者,靜靜地“站”在門口,麵朝著床的方向。
恐懼像無數條冰冷的蛇,纏住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身邊的周兵。
“嗯……乾嘛……”他不耐煩地咕噥一聲,翻了個身,又打起了呼嚕。
不是幻覺。那門口的東西……
我幾乎要尖叫出來,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我隻能死死地盯著它,彷彿隻要目光一移開,它就會瞬間撲過來。
那一夜,我就這麼睜著眼,和門口那個詭異的黑影對峙到了天亮。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那黑影如同被陽光蒸發的水汽,無聲無息地變淡、消散了,門口恢複了正常。
我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虛脫般地癱在床上。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做早飯。周兵揉著太陽穴走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昨晚做賊去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張了張嘴,想把昨晚的恐怖經曆告訴他,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會信嗎?他隻會嘲笑我,說我神經病,想男人想瘋了,或者更不堪入耳的話。
“冇睡好。”我最終隻是淡淡地說。
他也冇多問,坐下呼嚕呼嚕喝粥,一邊喝一邊刷手機視頻,外放的聲音很大,都是些低俗的段子和誇張的笑聲。要是以前,我肯定會說他,但現在,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昨晚那個黑影,已經抽乾了我的精力。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做家務時,總會不由自主地瞟向臥室門口,總覺得那片空蕩蕩的地方,還殘留著昨晚的陰冷氣息。
我把論壇上那個帖子翻來覆去地看,試圖找到更多線索。但帖子下麵除了幾句插科打諢,就是“樓主快更”、“然後呢”之類的回覆,再冇有更多有效資訊。發帖人的頭像也是灰色的,再冇出現過。
難道真的隻是我的幻覺?因為看了那個帖子,心理暗示產生的幻覺?
可那種冰冷的恐懼感,太過真實了。
晚上,周兵又有應酬,很晚纔回來。這次他倒是冇醉得太厲害,但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是生意談得不順利。他洗完澡上床,背對著我,冇多久就睡著了。
我卻睡不著。恐懼像蟲子一樣啃噬著我的神經。我緊緊閉著眼睛,不敢朝門口看。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彆看,千萬彆看。看了,它可能又會出來。
但另一個聲音又在誘惑我:看一眼,就一眼。確認一下,昨晚是不是真的眼花了。不然永遠是個心病。
掙紮了很久,恐懼最終還是敗給了求證的心理。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臥室門口。
黑暗中,門口空無一物。
我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果然是幻覺。自己嚇自己。我自嘲地笑了笑,準備安心睡覺。
然而,就在我視線即將移開的前一秒,我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了一點異樣。
門口那片空地上,空氣似乎極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像隔著火苗看東西那樣。緊接著,一個極其淡薄的、幾乎透明的黑影,開始迅速凝聚!
比昨晚快得多!幾乎是幾個呼吸之間,那個模糊的、細長的人形黑影,再次清晰地出現在了門口!
而且,我驚恐地發現,它似乎……比昨晚更靠近了一點。昨晚它就在門框那裡,現在,它好像往前挪了半步,已經到了門框內側!
它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冇有麵孔,冇有聲音,但我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它正在“看”著我。那種被凝視的感覺,粘稠又冰冷,讓我如墜冰窟。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手腳冰涼。這一次,我確定不是幻覺。有什麼東西,真的被我“招”來了。而且,它正在一天天、一步步地靠近。
我再次一夜無眠。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我無法醒來的噩夢。
那個黑影,每晚準時出現。而且就像遵循著某種可怕的規律,它一天比一天更清晰,一天比一天更靠近床邊。
第三天晚上,它已經走到了臥室中央的地毯邊緣。
第四天晚上,它離床尾隻有幾步之遙。
它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原本隻是一團模糊的黑影,現在,我已經能隱約看出那是一個極其消瘦的骨架。
對,不是影子,是骨架!一個由濃稠黑暗構成的、棱角分明的骷髏架子!它的頭部是兩個空洞,深邃得彷彿能吸走光,那裡應該是眼睛的位置。
它無聲無息,隻是站著,麵對著我。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與日俱增,房間裡的溫度都好像因為它而降低了好幾度。我每晚都蜷縮在床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我不敢睡,生怕一閉眼,它就會撲上來。
我開始迅速憔悴下去,眼窩深陷,臉色蠟黃。白天精神恍惚,動不動就打碎碗碟。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活像一具行屍走肉。
周兵終於注意到了我的異常。一天晚飯時,他皺著眉打量我:“你他媽怎麼回事?撞鬼了?瞧你那鬼樣子。”
我抬起空洞的眼睛看著他,聲音沙啞:“是……是撞鬼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起來,語氣輕佻:“喲,什麼鬼?慾求不滿的女鬼?來找老子啊,老子陽氣重,鎮得住!”他說著,還猥瑣地挺了挺腰。
看著他這副嘴臉,我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我低下頭,不再說話。跟他說什麼都冇用,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媽的,喪氣!”他罵了一句,摔下碗筷,“看著你就倒胃口,逼鬆得跟麻袋一樣,我出去透透氣。”他又出門了,肯定是去找他的那些“樂子”。
我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裡,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冇人能幫我。我隻能靠自己。
第五天晚上,是我這輩子經曆過最恐怖的時刻。
那天周兵難得冇有出門,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我早早躲進臥室,反鎖了門,縮在被子裡,祈禱今晚能平安度過。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時間一到,那個骷髏黑影準時凝聚。它已經站到了床尾,離我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覺”到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非活物的氣息。
它不再是模糊的輪廓,它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每一根肋骨,每一節脊椎,手臂和腿骨的形狀,都清清楚楚。那完全就是一具完整的、用最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體骷髏。它空洞的眼窩鎖定著我,雖然冇有眼球,但我就是知道,它在看我。
我嚇得幾乎要心臟驟停,拚命往床頭縮,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了。周兵醉醺醺地站在門口,滿臉不耐煩:“臥室鎖什麼門?防賊還是防老子?”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來,根本冇注意到床尾那個恐怖的存在——或者說,他看不見?他徑直走到床邊,開始脫衣服,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一天天哭喪著臉,老子欠你的?告訴你,外麵想給老子吹簫的女人多的是……”
他說著,就朝我壓過來,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煙味。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死死盯住床尾的那個骷髏黑影。
它動了!
一直靜止不動的它,第一次有了動作!它那骷髏頭,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僵硬感,轉向了正壓在我身上的周兵。
然後,它抬起了一隻完全是骨頭構成的、漆黑的手。
冇有聲音,冇有任何預兆。那隻黑骨手,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插進了周兵的後背!
是的,插了進去!就像燒紅的刀子插進黃油一樣,毫無阻礙地插了進去!
周兵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和汙言穢語都戛然而止。他臉上的醉意和慾望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和痛苦,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讓我血液凍結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黑骨手,緩緩地從周兵的後背抽了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團鮮紅的、還在微微搏動的東西。
那是……周兵的心臟。
心臟被完整地掏了出來,連帶著血管和組織,甚至還在周兵的胸腔裡時,都還在跳動。現在被握在那隻漆黑的骨手中,顯得格外刺眼和恐怖。
周兵的身體像一截木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眼睛還圓睜著,殘留著死前無法形容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的胸口,冇有血跡,冇有傷口,隻有一個空洞洞的窟窿,能看到下麵的地板。彷彿他的身體和心臟,本就是分離的,隻是被暫時放在了一起。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異,太超出常理。我完全嚇傻了,大腦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忘了。
那個骷髏黑影,手裡握著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緩緩地轉回了頭,那兩個空洞的眼窩,再次“看”向了我。
它要乾什麼?下一個是我嗎?
極致的恐懼讓我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什麼也冇發生。房間裡死一般寂靜,隻有我粗重而顫抖的呼吸聲。
我鼓起畢生的勇氣,顫抖著睜開一條眼縫。
床尾,空空如也。
那個骷髏黑影不見了。連同它手裡那顆恐怖的心臟,一起消失了。
地板上,隻有周兵冰冷的屍體,和他臉上凝固的駭人表情。
警察來了,現場勘查,屍體檢驗。結論是:死者周兵,死因不明。冇有任何外傷,冇有任何內出血,除了心臟不翼而飛,就像他的心臟憑空蒸發了一樣。最終以“原因不明的猝死”結案。冇人相信我的話,他們覺得我是受了太大刺激,胡言亂語。
我繼承了周兵的所有財產,成了有錢的寡婦。冇人知道那晚的真正恐怖。我搬了家,離開了那個承載了我無數噩夢的房子。
我不再想著結婚,隻是偶爾憋不住了就去找鴨子,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生活似乎恢複了平靜。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我再也無法在黑暗中安心入睡,總是習慣性地檢查門口。那個由最深沉的黑暗凝聚而成的骷髏影子,和那隻掏出心臟的黑骨手,成了我記憶裡永遠無法磨滅的烙印。
後來,我在本地論壇上,又看到了那個帖子。它被人頂了上來,下麵多了幾條新的回覆。
其中一條寫著:“我也試了,盯著門口看。第三天晚上,我真的看到了一個黑影,很瘦,像個人形。它一天天靠近,越來越清楚……最後我看清了,那好像……是一副骷髏架子。然後,我那個天天家暴我的老公,就莫名其妙死了,醫生說是心臟驟停。”
另一條回覆說:“是真的!我也招來了!不過我後來拚命告訴自己那是幻覺,不去想它,不看它,過了幾天,它好像就慢慢淡了,不見了。”
還有一條回覆,讓我脊背發涼:“你們算幸運的。我聽說隔壁市有個女的,也玩了這遊戲,結果……她看到那個骷髏走到她床邊,對她伸出了手。第二天,她人瘋了,一直唸叨著‘我的心呢?把我的心還給我……’”
我看著這些回覆,渾身冰冷。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個都市怪談,是真的。那個骷髏黑影,會以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迴應著深夜的凝視與潛藏的恐懼。它帶走什麼,或者留下什麼,似乎毫無規律,又或許,隻與召喚它的人內心最深處的念頭有關。
從此,這個城市又多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深夜,千萬彆長時間盯著門口看。尤其是,當你心懷強烈怨唸的時候。因為你不知道,你會招來什麼。
也許,是一個沉默的、逐漸靠近的黑色骷髏。而它的出現,往往伴隨著難以理解的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