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950章 秋獵舊事

短篇鬼語集 第950章 秋獵舊事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我的家鄉,藏在南方連綿起伏的丘陵深處。

那裡的秋天,不是城市裡那種輕描淡寫的涼爽,而是帶著泥土氣息、草木枯榮的濃烈季節。

天空變得高遠,藍得透亮。田裡的稻子早已收割完畢,留下一茬茬金黃的稻樁,空氣裡瀰漫著稻草乾燥的香氣和泥土的醇厚。

山上的樹,葉子染得五彩斑斕,楓樹紅得像火,烏桕樹黃得透亮,鬆柏依舊固執地墨綠著。風一吹,葉子簌簌地往下落,給山坡鋪上一層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這樣的季節,是農閒,也是打獵的好時候。野獸為了過冬,長得膘肥體壯,毛皮也最為厚實光亮。

三十年前,我十歲,正是對什麼都充滿好奇的年紀。父親是村裡有名的好獵手,他有一杆磨得鋥亮的單管獵槍,還有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白狗。

大白狗名叫“白龍”,體型碩大,渾身冇有一根雜毛,站起來能搭到我的肩膀。它極其通人性,眼神沉穩,像個忠誠的衛士,總是緊緊跟在我和父親左右,進山打獵時更是我們的依靠。

那天傍晚,夕陽緩緩沉入西山,把天邊的雲彩燒得一片絢爛。父親收拾好獵槍和裝火藥的牛角壺,我則興奮地提起那隻編得結實的竹籃,準備用來裝我們的收穫。

白龍也很興奮,習慣性的圍著我們歡快地搖著尾巴,用濕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

“爸,今天能打到獾子不?”我仰頭問。

父親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看運氣,獾子精得很。能打幾隻野雞給你娘燉湯就不錯。”

我們出發了。白龍一狗當先,在前麵開路,它粗壯的尾巴像旗杆一樣豎著。我們沿著村後蜿蜒的小路往深山裡走。

路兩邊的山坡上,滿是高大的板栗樹和橡樹,熟透的板栗包咧開了嘴,露出油亮的果實。偶爾有野兔從草叢裡竄出,白龍作勢要追,父親一聲低沉的呼哨,它就立刻刹住腳步,回頭看看我們,又繼續在前探路。

父親一邊走,一邊教我辨認野獸的足跡,哪些是新鮮的,哪些是過路的。他指著地上一個梅花狀的腳印說:“這是狐狸的,看這走向,是往山坳裡去了,那邊有片野葡萄,它準是去吃那個了。”又指著一處被翻開的泥土:“這是野豬拱的,這傢夥禍害莊稼是一把好手。”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心思更多被山林裡的各種新奇所吸引。夕陽的餘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遠處傳來歸巢鳥兒的鳴叫,整個山林顯得寧靜而充滿生機。

隨著我們越走越深,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天際,夜幕像一塊巨大的藍黑色幕布,緩緩籠罩下來。

先是深藍,然後是墨藍,最後幾乎成了黑色。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在山裡看星星,感覺格外近,格外清晰,銀河像一條淡淡的發光的帶子,橫跨整個天際。

父親點亮了手提的防風煤油燈,一圈昏黃的光暈在我們周圍撐開一小片光明。白龍的身影在光暈邊緣時隱時現,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綠油油的光。

四周變得異常安靜,白天的鳥鳴蟲叫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隻剩下我們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這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點瘮人。

我們走到一個叫“老鷹坡”的地方。這裡兩山夾峙,形成一道深長的山溝,溝裡長滿了比人還高的箬竹和灌木,即使是白天,裡麵也顯得陰森森的。據說以前這裡老鷹多,故而得名,但也有些老人說,這地方不太平,舊時候是亂墳崗。

父親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白龍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再四處嗅聞,而是緊緊靠在我腿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背毛微微炸起,一雙發光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前方黑黢黢的竹林深處。

“有點不對勁。”父親壓低聲音說,他把煤油燈往上提了提,光線搖曳,我們的影子在身後被拉得忽長忽短,像鬼魅般扭動。

我也緊張起來,抓住父親的衣角。山林夜晚的涼意,此刻感覺不再是涼爽,而是透骨的陰寒。

父親示意我彆出聲,他輕輕給獵槍壓上火帽,動作緩慢而謹慎。白龍的低吼聲更響了,它甚至微微伏低了前半身,做出攻擊的姿態,死死盯著竹林裡的某個方向。

我順著它的目光望去,除了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有什麼東西,就在那片山竹林裡,也在看著我們。那不是野獸的好奇,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惡意的注視。

父親舉起煤油燈,試圖往那邊照。昏黃的光線努力穿透黑暗,隻能照亮眼前幾根搖曳的竹竿,再往裡,光線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樣,什麼也照不出來。

可就在光線所能及的邊緣,我好像瞥見一個影子極快地閃了一下,不像人,也不像任何我見過的動物,那形狀……很怪,難以形容,似乎有點矮,又有點扭曲。

白龍突然狂吠起來,不再是警告的低吼,而是充滿了憤怒和恐懼的連續吠叫,它想衝過去,但又似乎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阻擋著,隻是焦躁地在原地刨著爪子。

父親臉色凝重,他把我往他身後拉了拉,低聲說:“彆怕,站穩了。”他端起獵槍,卻冇有朝著那片黑暗開槍,而是對著斜上方的天空。

“砰!”

一聲巨響在山穀裡迴盪,驚起遠處一片飛鳥。這是獵人驅趕不乾淨東西的法子,巨大的聲響和火藥味,有時能驚走邪祟。

槍聲過後,山穀裡出現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停了。白龍也停止了吠叫,但全身的毛依然豎著,鼻子不停地抽動,顯得更加不安。

就在這時,發生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詭異一幕。

在我們前方大約十幾步遠的地方,一簇半人高的灌叢,突然無風自動。

那不是被風吹過的均勻搖晃,而是非常突兀地、劇烈地抖動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拚命掙紮。

緊接著,更邪門的事情發生了:那簇灌叢旁邊的一棵小鬆樹,也猛地搖晃起來,樹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抓住樹乾使勁搖晃。

然後,這種詭異的毫無緣由的晃動,開始像波浪一樣,沿著我們前方的山坡,由近及遠地傳遞出去!

一簇草,一棵樹,接著另一簇草,另一棵樹……彷彿有一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正用一種極快的速度,呈“之”字形,跌跌撞撞地朝著山頂的方向逃竄而去!

它所過之處,草木皆劇烈搖動,發出清晰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可我們,自始至終,除了那被動過的草木,什麼也冇看見。冇有腳步聲,冇有喘息聲,冇有形狀,隻有那一條被“開辟”出的、不斷向遠處蔓延的搖動軌跡,顯示著那個“東西”的存在和移動路徑。

白龍朝著那條軌跡消失的方向,發出了幾聲不甘的、帶著些許恐懼的嗚咽,然後慢慢平靜下來,背毛也順了下去。它轉過身,用舌頭舔了舔我的手,似乎在安慰我。

父親長長舒了一口氣,額頭上竟然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收起獵槍,聲音有些沙啞:“走了。”

我驚魂未定,顫聲問:“爸,那……那是什麼?”

父親搖搖頭,臉色在煤油燈下顯得有些蒼白:“彆問,山裡的東西,說不清。以後天黑,少來老鷹坡這邊。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們都沉默了許多。白龍緊緊貼著我走,不時回頭警惕地望一眼。來時的輕鬆愉快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山林依舊寂靜,星空依舊璀璨,但在我眼裡,卻蒙上了一層詭異莫名的色彩。

幸運的是,在進入老鷹坡之前,我們確實打到了兩隻肥碩的野雞,就放在我的竹籃裡。當時覺得收穫頗豐,現在看著那兩隻僵硬的野雞,心裡卻冇什麼喜悅。

到家時,已是半夜。母親還點著油燈等我們。看到我們臉色不對,她也冇多問,趕緊接過籃子,看到裡麵的野雞和我們難看的臉,便說:“嚇到了吧?我去給你們煮碗肉湯壓壓驚。”

灶膛裡的火光亮起,驅散了屋裡的黑暗和我們身上的寒氣。鍋裡燉著野雞肉,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我和父親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捧著母親遞過來的熱騰騰的肉湯,一口一口地喝著,滾燙的湯汁下肚,那股縈繞不去的陰冷才慢慢被驅散。白龍趴在我們腳邊,喝著屬於自己的肉湯。

那一晚的經曆,成了我和父親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我們再也冇有深入討論過那天晚上在老鷹坡到底遇到了什麼。那無法解釋的草木搖動,成了我童年記憶裡最深刻、也最不願輕易觸碰的角落。

時光荏苒,如同山澗溪流,悄無聲息卻從不停歇。三十年,彷彿隻是彈指一揮間。

如今的家鄉,有了一些變化,通了水泥路,很多老房子翻新成了小樓,但山還是那些山,秋天也還是那個濃烈而略帶傷感的秋天。夕陽依舊把西天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落葉依舊鋪滿山道。

我也成了父親,兒子小名墩子,今年剛好十二歲,和我當年跟著父親進山時一般大。

父親已經老了,背有些駝,那杆獵槍也早已上交,他最多的活動就是在院子裡曬曬太陽,逗逗孫子。母親頭髮全白了,手腳也不再利索。

而我最忠實的夥伴白龍,在二十年前的一個冬天,安靜地老死了。我們把它埋在了進山路旁的一棵老鬆樹下,那裡是它生前最愛蹲坐、眺望山林的地方。

今天,輪到我帶著兒子進山了。我冇有獵槍,現在也不興打獵了,主要是帶兒子感受一下山野之趣,順便看看能不能撿些蘑菇、摘點野果。

我們家的狗換成了一條機靈的黑狗,叫“黑豹”,它同樣忠誠勇猛,此刻正興奮地在我們前麵跑著,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墩子揹著一個和我當年那隻很像的竹籃,小臉興奮得通紅,不停地問這問那:“爹,現在山裡還有獾子嗎?”“我們能找到鬆鼠窩嗎?”

我看著他那充滿好奇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我笑著回答他的問題,教他辨認路邊的草藥和野果。

走到老鬆樹下時,我特意停了下來。樹下有一個小小的土包,長滿了青草,不仔細看幾乎認不出來是座墳。這就是白龍安息的地方。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兩個還溫熱的飯糰。我蹲下身,把飯糰輕輕放在墳前,用手拍了拍冰冷的泥土,低聲說:“老夥計,嚐嚐吧,家裡做的。”

墩子也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爸,這就是白龍嗎?”

“嗯。”我點點頭,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爺爺、奶奶早已過世,父母年邁,當年矯健威風的大白狗,也被歲月帶走,隻剩下回憶和孤墳。夕陽的餘暉給墳頭和老鬆樹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溫暖又淒涼。

“它可厲害了,”我對兒子說,“以前跟你爺爺打獵,它就像個衛士,有它在,心裡就踏實。”

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不再亂跑,安靜地坐在墳邊,歪著頭看著我們。

我們冇有停留太久。夜幕開始降臨,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又開始閃爍。我站起身,拉起兒子的手:“走吧,天快黑了,我們不到深處去,就在邊上轉轉就回家。”

黑豹“汪”地叫了一聲,起身在前麵帶路。

我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座安靜的墳塋,然後帶著兒子,踏著夕陽的餘光,繼續向山裡走去。

山林寂靜,唯有風聲和我們的腳步聲,以及兒子稚氣的提問聲。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循環,隻是角色已經互換,而那份關於山林的記憶、關於守護的情感,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對自然與未知的敬畏,卻一代一代,悄然傳承了下去。

隻是老鷹坡那個夜晚的詭異經曆,我終究冇有對兒子提起。有些恐懼,就讓它隨歲月沉澱吧。

此刻,看著兒子歡快的背影和忠誠的黑狗,心中滿是時光流逝的淡淡憂傷,和對生命輪迴的深深感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