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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896章 相伴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張國朝扛著稻草紮成的火把,踩著夕陽往村尾的鷹嘴崖走去。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狗日的蜂子,敢蟄老子的牛,看老子不燒你祖宗十八代!”

下午他牽牛喝水時,路邊槐樹上一窩野蜂突然發瘋似的追著牛蟄,黃牛疼得亂竄,差點跌進溝裡。這口氣他咽不下,決定趁夜端了那蜂窩。

老婆王貴芝追出門外喊:“你個龜兒子莫莽撞!天黑了下山小心點!”

“曉得咯!婆孃家囉嗦啥子!”張國朝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一袋煙功夫就回來,把你臭逼洗白了等老子回來吸!”

張國朝今年四十五,是村裡出了名的倔脾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他身材粗壯,一臉絡腮鬍,渾身都是力氣。村裡人背地叫他“張蠻牛”。

王貴芝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心裡莫名地慌。她是個能乾的女人,皮膚黝黑,身子結實,罵起人來全村都怕,可對丈夫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兩人結婚二十年,冇少為雞毛蒜皮的事吵得雞飛狗跳,但感情卻越吵越深。

“這砍腦殼的,總是不聽勸。”她嘟囔著回屋,端了盆水洗逼,最近被丈夫亂塞東西,得了炎症,的確很臭。

張國朝沿著山道往上爬,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七月天的傍晚,山風帶著絲絲涼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淒厲得讓人心煩。

“叫叫叫,叫你媽個逼!”他朝烏鴉方向啐了一口,繼續趕路。

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張國朝感覺有些不對勁——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平時半小時就能到鷹嘴崖,今天怎麼走了這麼久還冇到?

他停下腳步,四下張望。周圍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那棵老鬆樹還在,可旁邊的石頭好像挪了位置。山裡的天黑得快,轉眼間已是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變成了一抹抹黑影,像是蹲伏的巨獸。

“日怪了,莫非走岔了道?”張國朝自言自語,心裡有些發毛,但倔勁一上來,又不肯回頭。

他摸出彆在腰間的菸袋,捲了根旱菸,劃火柴點著,深吸一口,繼續往前走。煙霧繚繞中,他忽然看見前麵林子裡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哪個在那兒?”他大喝一聲,握緊了手中的火把。

冇人迴應,隻有風吹過鬆林的嗚嗚聲。

張國朝罵了句:“龜兒子裝神弄鬼,老子信你個錘子!”他大步朝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心想八成是村裡哪個王八蛋故意嚇他。

追了一陣,人影冇見著,卻發現眼前出現了一條他從冇見過的山路。這條路窄得很,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路麵上卻寸草不生,像是經常有人走似的。

“邪門了,這鷹嘴崖啥時候多了這麼條路?”張國朝撓撓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踏上了那條陌生的小徑。

他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山裡的溫度越來越低,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四周靜得出奇,連一貫聒噪的夏蟲都閉了嘴。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後麵跟著他走。

張國朝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物。

“自己嚇自己,冇出息!”他給自己打氣,繼續往前走。

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怪異,枝椏扭曲得像是在掙紮的人形。張國朝注意到,有些樹乾上掛著些白色的東西,湊近一看,竟是些紙錢,用紅繩繫著,在風中輕輕晃動。

“哪個短命鬼在這兒搞迷信!”他心裡發毛,嘴上卻不服軟。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隻有零星幾點星光。張國朝點燃了火把,橘黃的火光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卻照不透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火光照耀下,他看見前方路旁立著個東西。走近一瞧,是個破舊的土地廟,隻有半人高,裡麵供著的不是土地公,而是一個麵目模糊的石像,石像前擺著幾碗已經發餿的飯菜。

“啥子玩意兒,以前怎麼冇見過?”張國朝用火把照了照,發現那石像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他嚇得後退一步,揉揉眼再仔細看,石像紋絲不動。

“眼花了,媽賣批!”他罵了一句,心裡卻打起了鼓。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時,忽然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像是燉肉的香味,卻又摻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

“深更半夜,哪個在山裡煮飯?”好奇心驅使他循著香味走去。

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

路儘頭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幾個簡陋的茅草棚子,棚子前生著一堆篝火,火堆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煮著什麼東西。幾個人影圍坐在火堆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著破舊的衣服,麵色蒼白。

張國朝鬆了口氣,原來是山裡的獵戶或者藥農。他正要上前打招呼,卻突然僵住了。

火光照耀下,他看清了鍋裡的東西——那是一隻人手,已經煮得爛熟,指甲脫落,指節分明。

張國朝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他強忍恐懼,躲到一棵樹後,偷偷觀察。

那些人一言不發,麵無表情地圍著鍋坐著。一個老頭用長勺在鍋裡攪了攪,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喝了下去。張國朝看見,那湯是暗紅色的,像是血。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注意到這些人都冇有影子。火光照耀下,他們的身後空無一物。

“撞鬼了!”張國朝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後退,想悄悄離開這個鬼地方。卻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哢嚓”一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些“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空洞地看向張國朝藏身的方向。他們的眼睛冇有瞳孔,全是眼白,在火光下泛著慘淡的光。

張國朝魂飛魄散,轉身就跑。身後傳來一陣聲音,像是許多腳在落葉上拖行。

他不敢回頭,拚命沿著來路狂奔。火把早已熄滅,黑暗中隻能憑感覺往前衝。樹枝抽打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跑著跑著,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亮。張國朝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加快腳步朝光亮處奔去。

光亮越來越近,他看清了,那是一間農舍的窗戶,昏黃的燈光從視窗透出。農舍的輪廓很熟悉,像是他多年前住過的老屋。

“救命!開門啊!”張國朝衝到門前,用力拍打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是個老太太,背駝得厲害,滿臉皺紋。

“奶奶?”張國朝失聲叫道。這是他去世十年的奶奶。

老太太抬起頭,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半邊臉已經腐爛,眼珠吊在眼眶外,嘴唇不見了,露出黃黑色的牙齒。

“朝娃子,你回來啦?”她伸出乾枯的手,來抓張國朝。

張國朝慘叫一聲,連連後退,卻撞在一個人身上。回頭一看,是個老頭,同樣麵目猙獰,胸口一個大洞,能看見裡麵蠕動的內臟。

“爺爺!”張國朝認出了這是他去世十五年的爺爺。

兩個老人一前一後圍住他,嘴裡發出咯咯的怪笑。張國朝渾身癱軟,幾乎站立不住。

就在這時,他聽見農舍裡傳來一陣慘叫聲。透過窗戶,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恐怖景象。

屋裡點著油燈,幾個模糊的人影按著一個人,那人還在掙紮慘叫。一個人影舉著砍刀,狠狠砍下,鮮血噴濺到窗戶紙上。

接著,他們開始肢解那具屍體,鋸子鋸骨頭的聲音刺耳難聽。另一人影則把肢解下來的肉塊扔進一口大鍋,鍋裡熱氣騰騰。

一個人影掀開鍋蓋,用長勺攪了攪,舀起一勺腦漿一樣的東西,塞進嘴裡大嚼特嚼,白色的漿液從嘴角流下。

更可怕的是,張國朝認出那個被肢解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不!不!”張國朝抱頭尖叫,轉身想跑,卻被兩個鬼魂死死抓住。

這時,農舍門開了,那些肢解“張國朝”的人影走了出來,他們手裡端著碗,碗裡盛著血肉模糊的東西。為首的一個遞給張國朝一個碗,碗裡是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吃吧,吃吧,新鮮的...”那人影發出沙啞的聲音。

張國朝低頭看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已經破開一個大洞,裡麵空空如也。

“這是你的心,吃了吧,吃了就不疼了...”人影催促道。

兩個鬼魂強行按住張國朝,要把那顆心臟塞進他嘴裡。張國朝拚命掙紮,卻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狗叫。

鬼魂和人影發出一陣騷動,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抓住張國朝的手也鬆了些。

張國朝趁機掙脫,冇命地往前跑。身後傳來淒厲的嚎叫聲,但他不敢回頭,隻是一個勁地跑,直到一頭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

王貴芝在家等到十一點,還不見丈夫回來,電話也不接,心裡越來越慌。張國朝雖然脾氣倔,但從不食言,說一袋煙功夫回來,絕不會拖到兩袋煙。

“這砍腦殼的,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她坐立不安,終於忍不住敲響了鄰居的門。

“李老四,快起來!國朝上山燒蜂,到現在冇回來!”王貴芝拍著門板,聲音帶著哭腔。

李老四披衣開門,見狀連忙安慰:“嫂子莫急,我這就叫幾個人一起上山找。”

不一會兒,村裡七八個漢子集合起來,拿著火把和手電,跟著王貴芝上了鷹嘴崖。

山路崎嶇,大家一邊走一邊喊:“國朝!張老哥!你在哪兒?”

迴應他們的隻有山穀的回聲。

王貴芝心急如焚,嘴裡罵著:“張國朝你個龜兒子,敢嚇唬老孃,找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眼裡卻噙滿了淚水。

一行人找到鷹嘴崖槐樹下,發現蜂窩完好無損,周圍也冇有打鬥痕跡。這說明張國朝根本冇到這裡。

“怪事了,國朝哥能去哪兒呢?”李老四撓頭。

王貴芝突然想起什麼:“他是不是走了老鷹溝那條路?那條路近些,但多年冇人走了。”

大家轉向老鷹溝方向。這條山路荒廢多年,幾乎被雜草淹冇,夜裡走起來格外艱難。

找了一夜,眼看東方泛白,還是冇找到張國朝的蹤影。王貴芝幾乎絕望了,嗓子也喊啞了。

黎明時分,他們在一處偏僻的山坳裡發現了昏迷不醒的張國朝。他躺在地上,衣服被撕得破爛,身上滿是劃痕,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國朝!”王貴芝撲上去,抱著丈夫大哭,“你個砍腦殼的,嚇死老孃了!”

大家七手八腳把張國朝抬下山,直接送到了縣醫院。

......

張國朝昏迷了三天才醒。這三天裡,他時而渾身冰冷,時而高燒不退,嘴裡胡言亂語,喊著“彆過來”、“不要吃我”之類的話。

王貴芝守在病床前,寸步不離,擦汗喂水,眼窩深陷,憔悴不堪。

第四天早上,張國朝終於睜開了眼,眼神迷茫而恐懼。

“國朝,你醒啦?”王貴芝喜極而泣,緊緊握住他的手。

張國朝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妻子,聲音沙啞地問:“我……我在哪兒?”

“在醫院,你昏迷三天了!嚇死個人!”王貴芝抹著眼淚,“你到底碰上啥子了?”

張國朝回憶起那晚的經曆,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講述起來。王貴芝聽得臉色發白,但還是強裝鎮定:“做噩夢了,都是噩夢,回來就好。”

醫生檢查後說身體無大礙,隻是受了極大驚嚇,需要靜養。於是王貴芝把丈夫接回了家。

回家後的頭幾天,張國朝夜不能寐,一閉眼就看見那些恐怖畫麵。王貴芝便整夜陪著他,聽他講述那晚的細節,雖然心裡發毛,卻還是安慰丈夫:“都是假的,莫自己嚇自己。”

有時半夜,張國朝會突然驚醒,渾身冷汗地大叫。王貴芝就把他摟在懷裡,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打:“不怕不怕,老孃在哩,哪個鬼敢來,老孃罵死它!”

白天,王貴芝變著法子給丈夫做好吃的,幫他擦洗身子,換藥包紮。雖然嘴上還是不饒人——“你個龜兒子儘給老孃添麻煩”、“下回再亂跑,腿給你打斷”,但眼神裡的心疼藏不住。

張國朝雖然身體逐漸恢複,但精神一直萎靡不振,對那晚的經曆心有餘悸。一天下午,夫妻倆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王貴芝一邊剝豆角一邊說:

“你說你看見爺爺奶奶了?”

張國朝點頭,臉色蒼白:“他們……他們樣子很可怕,還想逼我吃...”他說不下去。

王貴芝放下豆角,認真地說:“你曉得不,昨天我碰到陳半仙,他說你可能撞上了‘鬼打牆’,走入了陰路。那些都是幻覺,專門嚇唬人的。”

張國朝沉默片刻,低聲道:“太真了,貴芝,太真了...我到現在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王貴芝握住他粗糙的手:“管它真假,你現在活著回來了,就是老天爺保佑。再說...”她突然露出狡黠的笑,“你狗日的要是死了,老孃就改嫁,花你的存款,住你的房,讓彆人日你婆娘打你娃!”

張國朝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這是他從那晚以來第一次笑。他明白,這是老婆特有的安慰方式。

“你敢!老子做鬼也要天天玩你爛逼!”他笑罵,心情輕鬆了不少。

王貴芝見他笑了,自己也笑起來,眼裡卻閃著淚花。她知道,丈夫的心病需要時間治癒,但她有信心陪他走出來。

夏去秋來,三個月過去了。張國朝身體基本康複,精神也好了很多,雖然還是不敢走夜路,但已經能下地乾活了。

一天傍晚,夫妻倆蹲在門檻上吃麪,看著夕陽西下,遠處的山巒染上一層金色。

“那天晚上,多謝你了。”張國朝突然說。

王貴芝撇嘴:“謝個錘子!老夫老妻的,說這些肉麻話。”

張國朝扒了口飯,含糊道:“老子以後晚上再也不上山了。”

“曉得怕就好!”王貴芝得意地昂起頭,往丈夫碗裡夾了塊肉。

秋風送爽,吹得院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夾雜著誰家母親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炊煙裊裊,飯菜飄香,整個村莊籠罩在寧靜祥和的暮色中。

張國朝望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格外珍貴。他伸手摟住妻子的肩膀,輕聲道:“貴芝,有你在,真好。”

王貴芝老臉一紅,啐道:“滾蛋!肉麻兮兮的!”卻冇有推開他的手。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群山靜默,見證著這片土地上人們的生死愛恨。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傳說,與柴米油鹽的平凡日子奇妙地共存著。

也許正如老人所說,每一個恐怖傳說背後,都是對生命的敬畏和對相伴的珍惜。

夜色降臨,家家戶戶點亮了燈,像是散落山間的星星。無論山中隱藏著多少未知之謎,這人間煙火氣,纔是最真實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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