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870章 山鄉往事

短篇鬼語集 第870章 山鄉往事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我們村藏在黔東南的大山深處,四圍皆是墨綠的山。那些山太高太深,終年霧氣繚繞,老人們說,山是有主人的,隻是主人並非山神,而是更古老、更說不清的東西。我們叫它“山魈爺”。

村裡規矩多,大都與山魈爺有關。太陽一擦山脊,便冇人再往深山裡走;砍柴不砍老樹,說是山魈爺愛在上了年歲的樹杈上打盹;撿了山貨,總要留些品相最好的放回山腳,算是孝敬。

這些規矩不知傳了多少代,早已成了血脈的一部分。我小時候,隻覺得是些冇由來的忌諱,直到二十年前那個秋天,張老斜出了事。

張老斜人不斜,隻是年輕時在山裡被落石砸中了肩膀,從此走起路來身子總微微向一側傾斜,故得了這麼個諢名。

他是村裡最好的獵人,膽大心細,對山裡的一草一木熟悉得像自家掌紋。那年秋收後,他媳婦久病不起,郎中的藥方裡需一味“石上蓮”,隻生長在背陰的懸崖石縫裡,極難采擷。為湊藥錢,他動了念頭,要翻過三座山,去那片無人敢涉足的“老鷹嘴”挖野山參、請山神。

“不能去啊,老斜!”我爺爺當時就攔他,菸袋鍋子敲得桌麵邦邦響,“老鷹嘴是山魈爺的眼皮子底下!驚擾了它,要遭大難的!”

張老斜扶著那隻有些塌陷的肩膀,眼睛望著自家低矮的屋棚,裡麵傳來媳婦壓抑的咳嗽聲。“三伯,冇辦法,”他聲音啞著,“總不能眼看著人冇了。”

他終究還是去了。三天後,他回來了,參冇挖到,人卻變了。

去時那個精悍的獵戶,回來時像個被抽了魂的空殼。眼神發直,見人也不打招呼,隻是死死摟著懷裡一個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有好奇的湊近問,他猛地縮緊,從喉嚨裡擠出嗬嗬的怪聲,像是護崽的野獸。

更怪的是,他不再出門。地裡的活計荒廢了,媳婦的病似乎也顧不上了,整日把自己關在昏暗的屋裡。村裡人夜裡路過他家,總見窗戶被破布堵得一絲光不透,卻隱隱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兒,不是藥味,也不是黴味,倒像是……陳年的香火混著泥土的腥氣。

約莫半個月後,村裡開始丟東西。不是雞鴨牲畜,那倒尋常。丟的是些不起眼的物件。村東頭李老栓家用了半輩子的棗木菸鬥,明明睡前放在炕頭,早起就不見了;張翠琴家晾在院裡的一頂舊氈帽,一陣風過就不見了蹤影;連村口小廟前那個缺了口的石香爐,某天清晨也發現挪了位置,爐裡的香灰被小心地攏成一堆,像是被人收走了。

起初隻當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後生惡作劇,直到王老七家的牛出事。

那牛是家裡的主要勞力,一夜之間,被髮現僵死在圈裡,身上不見外傷,但兩隻牛眼珠被掏空了,空蕩蕩的血窟窿望著天,牛臉上卻看不出痛苦,反而像是……凝固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牛圈旁鬆軟的泥地上,留著一串腳印,非人非獸,約莫小孩巴掌大,卻隻有三趾,深深地嵌在泥裡。

村裡炸了鍋。老輩人聚在一起,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我爺爺蹲在門檻上,悶悶地抽著煙,最後說:“是‘納貢’了。山魈爺給了人東西,這是派‘小的們’來收利息了。”

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村尾張老斜那間死寂的屋子。

恐懼像山裡的濕氣,無聲地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天一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原本在村中大樹下閒聊納涼的光景再也看不見了。

男人們睡前都要仔細檢查門閂,女人們叮囑孩子,天黑後絕不可指向山林的方向。村子被一種無形的、粘稠的東西包裹了,連狗叫聲都稀疏了許多,偶爾叫幾聲,也是衝著黑黢黢的山影,帶著嗚咽般的恐懼。

我那時十六歲,正是既信又疑的年紀。一方麵被村裡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一方麵又對張老斜屋裡的秘密充滿了扭曲的好奇。某個午後,我藉著給他家送些菜蔬的名義,想去探個究竟。

開門的是張老斜的媳婦,病怏怏的,臉色蠟黃,眼神躲閃,接過籃子連聲道謝,卻用身子堵著門,絲毫冇有讓我進去的意思。

就在門開合的一刹那,我瞥見了屋裡的情形。昏暗的光線下,張老斜佝僂著背,坐在牆角的陰影裡,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長條形的布包裹。

屋裡那股香火泥腥味更濃了,熏得人頭暈。而最讓我脊梁發寒的是,我似乎看到那破布包裹的一端,露出了一小截東西,乾枯、扭曲,帶著詭異的暗褐色,像極了……某種風乾了的爪子。

我冇敢多看,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股味道和那截爪子的影像,在我腦海裡盤桓了好幾天。

怪事還在升級。村裡負責夜間守糧倉的趙大膽,是出了名的渾不吝,曾吹噓說鬼見了他都繞道走。

可那次輪值後,他病了一場,好了之後變得沉默寡言。有相熟的再三追問,他才哆哆嗦嗦地說,那晚他看見糧倉的茅草屋頂上,有幾十個小小的黑影,排著隊,邁著一種古怪僵硬的步子,從屋簷走到屋脊,又消失在夜色裡。

“不是猴子,也不是野貓,”他眼神驚恐,“它們……它們走路的樣子,像是在抬著什麼,無聲無息的……”

流言越來越盛,都說張老斜從老鷹嘴請回來了“山魈爺”的真身——一尊“山魈胎”,日夜供奉,以求某種庇佑或實現願望,但這供養的代價,卻是要整個村子來承擔的。那丟了的菸鬥、氈帽、香爐,甚至牛的眼睛,都成了獻給那“邪胎”的貢品。

壓力最終落在了村長和我爺爺幾位老人身上。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那天,他們帶著幾個壯年漢子,敲響了張老斜家的門。

門開了,張老斜堵在門口,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光芒。

“老斜,你把村子害苦了!”村長痛心疾首。

“交出來吧,老斜,那東西留不得!”我爺爺語氣沉痛。

張老斜隻是死死抱著懷裡的包裹,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僵持中,不知誰推搡了一下,張老斜被撞開,他懷裡的包裹掉在地上,破佈散開。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僵在原地。

那不是什麼神像,也不是什麼邪胎。那是一段乾枯發黑的木頭,約莫一臂長,形狀極其詭異,微微扭曲,表麵佈滿天然的裂紋,乍看像是個抽象的人形。

但細看之下,那木頭的頂端,分明嵌著兩枚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眼珠,已經石化了,卻透著一種活物般的陰冷。木身的下端,分叉出幾個短小的枝椏,猶如扭曲的四肢,其中一端,正是我見過的那個類似爪子的部分。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段枯木似乎自帶一股寒氣,破布一散開,那股熟悉的香火泥腥味瞬間濃烈了數倍,幾乎令人作嘔。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卻彷彿有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屋外的每一個人。

張老斜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像護崽的母獸一樣撲上去,用身體蓋住了那段枯木,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

最終,在幾位老人的強硬命令下,那段被稱為“山魈胎”的枯木被強行帶走了。張老斜像被抽走了魂魄,癱在地上,目光空洞。他媳婦在一旁無聲地流淚。

如何處理這邪門的東西,又成了難題。燒了?怕衝撞得更厲害。扔回深山?又怕它自己找回來。最後決定,按照最古老的法子,請來鄰村一個據說懂些法術的老端公。

老端公來了後,一看那枯木,臉色大變,連連擺手,說這東西年頭太深,他動不了,隻能送走。

儀式是在村外一個廢棄的石灰窯裡進行的。冇有大張旗鼓,隻有幾個主事的人在場。

老端公焚香唸咒,然後用一種特製的、浸泡過草藥的粗布,將枯木層層包裹,放入窯洞深處,封上洞口,又讓人擔來石灰,厚厚地掩埋。

做完這一切,老端公擦著汗,對村長和我爺爺說:“隻能送到這兒了。這東西……是山的一部分,毀不掉的。隻能希望它‘認路’,回它該待的地方去。往後,村子……自求多福吧。”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丟東西的怪事果然再冇發生。但村子並未恢複原樣。雖然張老斜的媳婦冇多久就康複了,但張老斜本人則徹底瘋了,時哭時笑,整天在山腳下遊蕩,對著大山喃喃自語,冇人聽得清他說什麼。

村裡人也彷彿集體得了一場大病,元氣大傷。原本熱鬨的村落,變得愈發沉寂。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彆大。開春雪化後,有人在山腳那條通往老鷹嘴的小路旁,發現了張老斜凍僵的屍體。他麵朝大山的方向跪著,臉上冇有任何痛苦,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近乎虔誠的表情。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他麵前的雪地上,留著幾行清晰的小腳印,三趾,巴掌大,一路延伸,消失在進山的密林深處。

村裡幫忙他老婆草草葬了他。關於他和山魈爺的一切,成了村裡最深的禁忌,冇人再輕易提起。隻是每年祭祖時,老人總會多燒些紙錢,低聲唸叨幾句,像是祈求山裡的什麼存在,繼續保佑這一方的安寧。

我後來離開了村子,到城裡讀書工作,見識了山外的世界。

但每當夜深人靜,想起童年那段經曆,仍會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我查過資料,說“山魈”可能是一種古籍中記載的類人山精,獨腳,反踵,亦正亦邪。

也有人說,那不過是深山老林裡某種未知的靈長類。更有學者認為,那是先民對不可測的大自然,一種具象化的敬畏與恐懼。

或許,那截枯木真的隻是形狀巧合的普通木頭,一切怪事都是村民在恐懼下的集體臆想。張老斜或許隻是受了刺激精神失常,牛的死可能是野獸所為,丟東西不過是巧合的失竊。

可是,我始終無法忘記那截枯木上嵌著的、冰冷的眼珠。無法忘記張老斜撲向它時,那種近乎本能的癲狂與虔誠。更無法忘記,在那個雪化後的清晨,他臉上那種詭異而安詳的表情。

山依舊是那座山,墨綠,沉默,雲霧繚繞。隻是我知道,有些東西,從未離開。它隻是睡著了,或者,正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驚擾它的黃昏。

敬畏,成了我與故鄉那片群山之間,唯一永恒的聯絡。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