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854章 倀鬼

短篇鬼語集 第854章 倀鬼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我男人從後山回來那天,我就覺得不對勁。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李大川是禮拜五傍晚進的屋,渾身一股子說不清的味兒,不是汗臭,也不是山裡土腥氣,硬要形容,像是陳年老木頭爛透了又陰乾的那種沉味兒。他臉色灰白,走路腳後跟不怎麼沾地,輕飄飄的。

“杵門口當門神嗦?進去嘛!”他劈頭一句,聲音倒是冇變,還是那個粗嘎嘎的川音。

我讓開身子,他側著擠進去,我眼角瞥見他身後好像拖著個啥子東西,薄薄一片灰影,眨眼又冇得了。

“看啥子看?老子餓龜了,弄飯!”他一屁股墩在條凳上,震得桌子晃。

吃飯的時候,最怪。他埋頭刨飯,嚼都不咋嚼,直接往下吞,脖子一伸一伸的。我炒的回鍋肉,他以前最愛挑裡麵的肥肉吃,說香。今天,他筷子繞開肉,專夾旁邊的蒜苗和青椒,吃得嘖嘖響。

“你娃轉性了?吃素了?”我忍不住問。

他動作停了一下,眼皮子耷拉著:“屁話多,吃你的。”

晚上睡瞌睡,問題大了。李大川一挨枕頭就“睡著”了,直挺挺的,一點聲氣都冇得。我躺旁邊,渾身不自在。屋裡黑黢黢的,窗戶外麵有點月光,冷浸浸的。

我總覺得屋裡不止我們兩個。不是有啥子響動,是那種……被啥子東西死死盯著的感覺,後脖頸子發涼。我悄悄扭頭看李大川,他麵向我這邊,眼睛閉得緊緊的,嘴巴也抿著。可我就是覺得,他那眼皮底下,眼珠子冇歇著,正透過縫兒瞄著我。

更瘮人的是,他出氣均勻得很,一絲不亂,但冇得一點熱氣噴過來。平常他打呼嚕像拉風箱,熱氣呼我一臉,煩死人。現在,他那邊安靜得像口枯井。

我大氣不敢出,僵了半夜,後來咋睡著的都不曉得。

第二天,他好像正常了點,但還是躲著太陽光走路,喜歡往背陰處站。隔壁王老五來找他下棋,他坐在堂屋門檻裡麵的陰影裡,以前他都是搬凳子坐院壩曬太陽的。

王老五一邊擺棋子一邊扯淡:“大川,聽說你前天一個人跑後山老林子去了?膽子肥哦,那地方邪門得很,老輩子都說裡頭有東西。”

李大川捏棋子的手頓了一下,指關節有點發白:“有錘子東西,老子砍點柴火。”

“砍柴?”王老五撇嘴,“你柴刀都冇帶,當我瞎嘛?”

我心裡一咯噔。是啊,他回來兩手空空,啥子都冇帶。

李大川把“炮”重重一拍:“下你的棋!屁話多得像婆娘!”

王老五冇趣,下了兩盤就走了。我盯著李大川的後腦勺,他脖頸子上有塊疤,是小時候爬樹刮的,我看著那塊疤,心裡稍微踏實了點。這確實是我男人,冇錯。可……裡頭的東西,還是不是,就說不準了。

過了幾天,怪事越來越多。家裡養的土狗“黑豹”,以前見到李大川尾巴搖得像風扇葉,現在看到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夾著尾巴往我身後躲,拉都拉不走。

“狗日的黑豹,瘋了嘛?”李大川罵了一句,眼神陰惻惻地掃過去。

黑豹嚇得一哆嗦,尿都飆出來幾滴,竄出去老遠。

還有,他不碰堂屋正牆那張褪色的毛主席像了。以前他每天出門回來,習慣性伸手拍一下那張畫像,說沾點正氣。現在他繞開走,好像那畫像燙手。

最讓我心裡發毛的是有天晚上。我起夜,迷迷糊糊看到李大川直戳戳地站在窗邊,外麵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地上。我眯眼一看,渾身的汗毛唰地立起來了——地上那影子,腦袋的形狀不對,尖戳戳的,根本不是人頭!我嚇得膀胱一緊,逼裡漏出了幾滴尿。

我使勁揉眼睛,再一看,影子又正常了,是李大川圓滾滾的腦袋輪廓。他轉過身,臉上冇啥表情:“屙尿嗦?搞快點回來睡,冷。”

我兩腿打閃閃摸回床上,一夜冇閤眼。他躺下後,又是那種死寂,連胸口都不帶起伏的。

白天我趁他出門,把屋裡屋外仔細檢查了一遍。啥子異常都冇得。冇有陌生的腳印,冇有多出來的東西,也冇有少東西。

就是覺得冷。明明是大夏天,堂屋裡卻像放了台看不見的空調,陰風陣陣的。那種冷,不鑽骨頭,是往你骨頭縫裡滲,往你心口裡鑽的陰冷。

晚上吃飯,我故意倒了杯白酒給他。他以前酒量一般,但喜歡整兩口。他盯著酒杯,冇動。

“喝嘛,驅寒。”我說。

他端起杯子,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眉頭皺起,又放下了:“今天不舒服,不喝。”

我心裡冷笑,不舒服?你娃現在就是個不舒服的源頭!

夜裡,我實在繃不住了。他躺下後,我又感覺到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在盯我。我猛地翻身坐起,拉開電燈開關。

啪嗒一聲,黃乎乎的光線鋪滿屋子。李大川被光刺到,眼皮動了動,冇睜開,含糊地罵:“瓜婆娘,大半夜搞啥子名堂?”

我冇理他,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掃。臉,是那張看了十年的臉,雖然灰撲撲的。手,粗大,指節突出,冇錯。身子……我視線往下,落到他腳上。他穿著睡覺的舊布鞋,鞋底乾乾淨淨。

“你看個錘子!”他有點惱了,扯過被子矇住頭。

我關燈躺下,心口怦怦跳。後山老林子……老輩子傳下來的話,說那林子裡以前吊死過好多逃荒的,冤魂不散,容易出“倀鬼”。說是被虎咬死的人,魂兒會被虎拘住,變成“倀”,幫老虎騙人去吃。

這後山冇得老虎,但那意思差不多,就是被臟東西弄死的人,魂兒困在原地,也會變成那種東西,幫著禍害活人,找替身。

李大川現在這鬼樣子,越看越像被“倀”上了身!人還是那個人,裡麵卻換了!他躲太陽,怕正氣足的東西,比如門神,狗也衝他吼,影子也不對勁……所有跡象都指向那個嚇人的說法。

可他為啥子不直接弄死我?還跟我一個屋睡?是時候冇到?還是這“倀鬼”有啥子規矩?

又過了幾天,風平浪靜,除了屋裡始終陰冷,除了黑豹見了他就齜牙,除了他繼續躲著太陽和畫像,除了我夜夜被那視線盯得失眠,一切“正常”。

直到那天下午,村東頭的張屠戶喝醉了,搖搖晃晃路過我家院壩,扯起嗓子喊:“李大川!你個龜兒子!那天看到你從後山滾下來,摔個餓狗搶屎,喊你你娃跑得飛快,攆兔子嘛?”

我當時正在灶房擇菜,手裡一把韭菜差點掉地上。我衝出去,張屠戶已經晃遠了。我回頭看坐在堂屋陰影裡的李大川,他臉色好像更灰了,眼神躲閃了一下,惡聲惡氣地罵:“醉鬼的話你也信?爬開!”

我心裡疑團更大了。摔了?為啥子從來冇聽他提過?

晚上,我做了個決定。我偷偷從櫃子底翻出一個小紅布包,裡麵是年前去鎮上廟裡求的一道符,開過光的。老和尚說能辟邪。我捏著符,手心冒汗。死馬當活馬醫了!

趁李大川又“睡”得死沉,我咬咬牙,猛地坐起,把符紙啪一下拍在他額頭上!

啥子反應都冇得。

符紙貼在他腦門,他一點動靜都冇得,連眼皮都冇顫一下。還是那樣直挺挺地躺著,冇呼吸聲。

我心跳得像打鼓,湊近了看。符紙好好貼著,冇燒起來,也冇變黑。他臉色也冇變。

難道……猜錯了?他就是得了啥怪病?我是不是瘋了,疑神疑鬼?

我頹然坐倒,心裡亂成一團麻。剛想伸手把符紙揭下來,突然,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地上的影子。

窗戶月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床邊地上。因為我坐著,他的影子也有一部分在床上。我看到,那張符紙,在現實中明明好好貼在他額頭,但在影子裡……影子裡,他額頭的位置,空空如也!根本冇有符紙的影子!

而影子的頭部,又開始變得尖戳戳的,邊緣模糊,像一團晃動的雜草!

我頭皮瞬間炸開!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不是病!就是有東西!這符鎮不住它!或者說,這玩意兒,根本不怕這種普通的符!

我嚇得手腳冰涼,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連滾帶爬地縮到床最裡麵,裹緊被子,瑟瑟發抖地熬到天亮。

雞叫三遍,窗外矇矇亮。李大川動了動,像往常一樣,“醒”了。他坐起身,伸手把額頭上那張符紙扯下來,捏在手裡看了看,團成一團,丟到牆角。然後他扭臉看我,臉上居然有點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渾濁得像潭死水。

“婆娘,手閒得慌?”他聲音沙啞,“莫搞這些冇用的。”

他下床,穿鞋,動作還是有點輕飄飄的。走到門口,他停住,冇回頭,說了句:“今天莫出門,尤其莫去後山。”

他說完就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我癱在床上,渾身冷汗濕透了衣裳。他最後那句話,是警告?還是……提醒?

莫去後山?後山到底有啥子?

我越想越怕,又越想弄明白。我不能這麼等死。我得知道後山發生了啥子。

我爬起來,腿還是軟的。我走到牆角,撿起那團符紙,展開,符紙完好無損,隻是皺巴巴的。

一整天,我坐立不安。李大川冇回來。黑豹也不見了,估計嚇跑了。屋裡就我一個,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還在,甚至更強烈了,好像那東西無處不在。

快到傍晚,天色暗下來。我橫下一條心,找出以前趕山用的柴刀,磨得鋒快,彆在腰後。又揣了把剪刀在兜裡。我得去後山看看!不然我冇被鬼弄死,先自己嚇死了!

我悄悄出門,繞開大路,沿著小路往後山摸去。越靠近老林子,天光越暗,樹林子密密麻麻,風吹過來都帶著一股子黴味。鳥叫蟲鳴到了這兒都稀少了,靜得嚇人。

我找到那天張屠戶說的,李大川可能摔下來的那個坡。坡挺陡,亂石雜草。我睜大眼睛,仔細看。果然,在坡底一叢灌木旁邊,地上的草有被壓過的痕跡,旁邊一塊石頭上,蹭著一點已經發黑的……像是血漬?不多,就一點點。

我心臟縮緊。他果然在這裡出過事!

我順著坡往上爬,想看看他到底從哪兒摔下來的。坡上樹林更密,光線昏暗。我手腳並用,爬到一半,突然踩到個軟綿綿的東西,差點滑倒。我低頭一看,魂飛魄散!

那是一片破破爛爛的灰布,像是從誰家舊衣服上撕下來的,半埋在腐葉裡。讓我嚇瘋的是,那布片的顏色、質地,跟我那天在門口瞥見李大川身後拖著的那個灰影,一模一樣!

我彎腰想撿起來看個仔細,手指剛碰到布片,一股透骨的陰冷順著手指尖猛地竄上來,激得我猛一哆嗦,趕緊縮回手。

也就在這時候,我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很輕,踩在落葉上,沙沙的。

我渾身血液都涼了,慢慢轉過身。

李大川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天色幾乎全黑了,林子裡更是漆黑一片,我隻能勉強看到他一個輪廓,還有那雙在黑暗裡有點反光的眼睛,直勾勾的。

“喊你莫來。”他開口,聲音乾巴巴的,不帶一點情緒。

“你……你到底是哪個?”我聲音發抖,手摸到腰後的柴刀。

他冇回答,反而朝我走近一步。我聞到那股熟悉的、木頭爛透了的沉味兒,更濃了。

“回去。”他說。

“我不!你說清楚!後山有啥子?你咋個了?”我往後縮,腳後跟碰到坡沿。

他又逼近一步,幾乎貼到我麵前。黑暗裡,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撥出的氣,冷得像冰碴子。

“滾回去!”他突然低吼一聲,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尖銳和急躁,同時伸手來抓我胳膊!

他的手冰涼刺骨,像鐵鉗子!

我嚇得尖叫一聲,想也不想,抽出腰後的柴刀就往他那邊胡亂一揮!

我冇想砍他!我就是嚇壞了,想把他逼開!

柴刀劃破黑暗,好像擦到了啥子東西,軟綿綿的,冇砍實。但李大川發出一聲極其短暫的嘶叫,猛地鬆開了手,往後踉蹌了幾步,融入更深的黑暗裡,不見了。

我驚魂未定,拄著柴刀大口喘氣。林子裡死寂一片,隻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像打鼓。

我等了半天,冇動靜。我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跑下山,一路不敢回頭,瘋了一樣跑回家。

鎖上門,我癱在地上,好久才緩過氣。

我跑去跟村長說了,又喊了王老五他們幾個平時跟大川耍得好的。大家一聽人不見了,還是在後山那鬼地方出的事,都緊張起來。

村長報了警,鎮上來了兩個警察,組織了一幫青壯年,帶著傢夥,進後山搜了三天。

他們把那片老林子都快翻過來了,除了我找到的那片灰布和坡底那點血跡,啥子都冇找到。冇有李大川的人,也冇有他的衣服碎片,連他常用的打火機都冇見著。他就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像一滴水蒸發了,冇留下一點痕跡。

搜山的人回來,個個搖頭。警察做了記錄,也隻能暫時按失蹤處理。村裡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同情,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後山那地方,更冇人敢輕易靠近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深秋。地裡的莊稼收完了,剩下些枯黃的秸稈立著。風一吹,嗚嗚地響,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

山上的樹葉子也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看著就叫人心裡頭髮涼。

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晚上還是睡不踏實。黑豹倒是回來了,它也知道男主人不在了,整天趴在我腳邊,偶爾豎起耳朵聽聽外麵的風聲,盼望著哪天能再看到主人的身影。

我心裡頭那個疙瘩,始終解不開。那天晚上林子裡的事,像個噩夢,但又真真切切。大川他……到底遭了啥子難?那個灰布片是啥?他最後那一下,是啥意思?

我實在憋得難受,有一天,我走了十幾裡山路,去鄰村找一個姓趙的老端公。這趙端公年紀很大了,很少出門,但村裡老輩子都說他有點真本事。

我找到他那間黑乎乎的小屋,他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眯縫著眼,臉上的皺紋像乾枯的樹皮。我含糊地問,要是有人在老林子裡撞了邪,人不見了,影子不對勁,是咋個回事?

趙端公半天冇吭聲,就那麼眯著眼看著遠處光禿禿的山梁。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乾草:“倀鬼找替身……冇成,自己就卡住了……不上不下,在林子裡蕩……直到下一個……”

他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你男人……節哀。那地方,怨氣重,沾上了,就脫不了身。”

他冇再多說,又閉上了眼睛。

我愣愣地站了一會兒,心裡頭像壓了塊大石頭,又空落落的。我慢慢走回家,深秋的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風吹在臉上,又乾又冷。

我明白了。大川是回不來了。他不是死了那麼簡單,他是被那個東西纏上,變成了它的一部分,困在了那片林子裡。也許他最後一絲意識裡想救我,也許他想警告我,也許……他自己也由不得自己了。

村子的夜晚來得特彆早,燈火零星。關於後山的怪談,又多了一樁。隻是這一次,故事裡那個消失的人,是我的男人。

他的音容笑貌,他每次操我時的淫詞爛語,都深深刻在我心裡。可如今,回聲散儘,烙印成疤,我抱緊雙臂,隻觸到一片冰冷的死寂。

每當夜深人靜,山風掠過窗外枯瘦的枝椏,我總會背過身去,任由眼淚浸濕枕畔。心底裡總還存著一絲念想,盼著那扇木門會“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一身熟悉的塵土氣,他咧著嘴,用那粗嘎嘎的嗓子對我說:

“瓜婆娘,哭個錘子,老子回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