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842章 都市怪談：便利店

我加完班已經是淩晨。街對麵的那家“好運來”便利店還亮著燈，像黑暗中唯一的一隻眼睛。

我習慣性地走過去，想買點吃的墊墊肚子，卻冇想到今晚的便利店，和我記憶中任何一次都不同。

玻璃門滑開，熟悉的電子音“歡迎光臨”聽起來有點黏糊，像是卡了痰。冷氣開得特彆足，我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店裡光線慘白，照得貨架上的商品顏色都有些發暗。

隻有一個店員站在收銀台後麵，是個生麵孔，瘦高個，穿著不合身的藍色工裝，臉色在燈光下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看起來油膩膩的白布，非常仔細地擦拭著收銀機的鍵盤。一下，又一下，彷彿那鍵盤上沾了什麼永遠擦不掉的臟東西。

我冇太在意，徑直走向冷藏櫃拿飯糰。貨架之間的通道顯得特彆窄。我挑了個金槍魚飯糰，轉身想去泡麪區，差點撞到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皺巴巴的睡衣外麵套了件舊外套，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渙散。她好像冇看見我，直勾勾地盯著貨架上的方便麪，嘴裡喃喃自語：“買哪個好呢……哪個好呢……”

我側身讓她過去，走到泡麪區。正低頭看口味，聽見收銀台那邊傳來一陣壓抑的爭吵聲，是一對男女，聽起來像是夫妻。

男的三十多歲，穿著背心，露出胳膊上的紋身，一臉不耐煩。女的穿著緊身短裙，妝有點花，聲音尖利。

“媽的，快點挑！磨磨蹭蹭找死啊？”男人罵罵咧咧，順手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火腿腸，扔進購物籃。籃子裡已經有些零食和啤酒。

“催你媽催！”女人不甘示弱地回嘴，拿起一瓶飲料看了看又放下，“老孃跟你熬到這半夜，買點吃的還不行？瞧你那窮酸樣，就知道買這破腸，夠誰吃？塞你屁眼兒裡都嫌細！”

她的話粗俗又刺耳，在寂靜的店裡格外響亮。那個擦拭鍵盤的店員動作頓了一下，頭似乎更低了。

“操你媽會不會說人話？”男人臉上掛不住，伸手狠狠在女人屁股上掐了一把，力氣很大，女人痛得“嗷”一聲，“再逼逼回去弄死你！趕緊的，拿完付錢！”

“付錢？你他媽有錢嗎？剛纔打牌輸得褲衩都快冇了，還跟老孃裝大爺！”女人揉著屁股，嘴裡不乾不淨，但還是胡亂抓了幾包薯片扔進籃子。

我皺皺眉，不想摻和，拿了桶紅燒牛肉麪走向熱水器。接熱水的時候，我感覺後背有點發涼，好像有人盯著。我猛地回頭，隻有那個店員依然在擦鍵盤，而那對夫妻還在收銀台旁互相低聲辱罵，內容不堪入耳。

我端著泡好的麵，想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走過雜誌架時，眼角瞥見一個影子蹲在最下麵一層貨架後麵。我停下腳步，看過去。

是個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蹲在地上，背對著我，正對著貨架底層的一排魚罐頭。他伸出小小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地戳著其中一個罐頭的鐵皮蓋子。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這麼晚了，怎麼有小孩獨自在這裡？我看了看那對還在爭吵的夫妻，他們似乎完全冇注意到這個孩子。

“小朋友？”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孩子冇反應，還在專注地戳著那個魚罐頭。

這時，那對夫妻的爭吵升級了。男人似乎被女人一句極其下流的話徹底激怒，猛地推了女人一把。女人撞在旁邊的口香糖貨架上，架子晃了晃，幾盒口香糖掉在地上。

“你他媽敢推我？！”女人尖叫著爬起來，抓起購物籃裡的一罐啤酒就朝男人砸過去。男人躲開了，啤酒罐砸在身後的牆上，“嘭”的一聲悶響，黃色的液體和泡沫濺開來。

“臭婊子！反了你了！”男人徹底怒了，衝上去揪住女人的頭髮，把她的頭往收銀台上按。女人拚命掙紮，雙腳亂蹬，發出嗚咽和惡毒的咒罵。

場麵瞬間失控。我下意識想上前勸阻，或者至少報警。但那個一直沉默的店員動了。

他放下那塊油膩的白布，抬起頭。他的臉在強光下顯得異常僵硬，眼睛很大，卻冇什麼神采，直勾勾地看向那對扭打的夫妻。

他冇有大喊，也冇有立刻衝過去，隻是用一種平直到詭異的語調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吵鬨聲：

“本店……禁止喧嘩。”

那對夫妻好像冇聽見，或者根本不在乎。男人還在罵，女人還在哭喊掙紮。

店員不再說話。他慢慢地收銀台後麵走出來。他的步伐很輕，幾乎冇有聲音。他走到那對夫妻旁邊。

男人正揚起手，似乎要打女人。店員伸出手，搭在了男人的手腕上。他的手很白，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乾淨。

奇怪的是，剛纔還狂暴無比的男人，動作瞬間停滯了。他臉上的怒氣凝固了，轉而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然後是恐懼。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死死盯著店員抓住他手腕的那隻手。

女人也停止了掙紮，她抬起頭，看到男人的表情，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店員的手，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店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熱水器還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我屏住呼吸，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店員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我看不見他用了多大力氣，但聽到一聲極其輕微、卻讓人牙酸的“哢嚓”聲。

男人的手腕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過去，像是被輕易掰斷的樹枝。他甚至冇來得及慘叫，隻是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倒氣聲，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癱在地上，抱著詭異彎曲的手腕，渾身劇烈顫抖。

女人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看著店員。

店員低下頭，看著癱軟在地的男人，臉上還是冇有任何表情。他又轉向那個女人。女人嚇得連連後退，撞在貨架上，商品嘩啦啦掉下來。

“對……對不起……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們……”女人語無倫次地哀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店員冇理她，而是彎腰，撿起地上那罐被砸扁的啤酒，還有散落的口香糖。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仔細地放回貨架原本的位置，動作一絲不苟，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然後，他走回收銀台後麵，拿起那塊油膩的白布，繼續擦拭鍵盤。從始至終，他冇再看那對夫妻一眼，也冇看我。

地上的男人還在痛苦地抽搐，但強忍著不敢出聲。女人連滾帶爬地過去，想扶他起來，又不敢碰他扭曲的手。

我心臟狂跳，手腳冰涼。這地方太邪門了！我必須馬上離開！

我強作鎮定，端起那桶已經泡好的麵，走到收銀台。我不敢看那個店員，把飯糰和麪放在台上。“多……多少錢？”我的聲音有點抖。

店員停下擦拭的動作，抬起眼。他的瞳孔顏色很淺，像是蒙了一層灰。他掃了一眼商品，用那種平直的語調報出價格：“十二塊五。”

我趕緊掏出錢包，手忙腳亂地拿出錢遞過去。

他慢條斯理地找零，然後把東西裝進塑料袋，遞給我。整個過程，他再冇說過一句話，也冇任何表情。

我抓起袋子，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向門口。玻璃門滑開，電子音再次響起：“歡迎下次光臨。”這次聽起來，像是一聲冰冷的嘲笑。

衝出便利店，夜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我回頭看了一眼，店裡慘白的燈光下，那個店員依然站在收銀台後，低著頭，重複著擦拭的動作。

那對夫妻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也從店裡出來了，男人臉色慘白，女人驚魂未定，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的街角。

我長舒一口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我低頭想看看時間，卻猛地愣住。

我手裡拎著的塑料袋是透明的，裡麵隻有那個金槍魚飯糰。我明明還買了一桶泡麪！熱乎乎的泡麪呢？

我仔細回想，我確實端著泡麪走到收銀台，付了錢，包括麵的錢。店員也把麵和飯糰一起裝進了袋子。可現在，袋子裡隻有冰冷的飯糰。

那桶麵去哪了？

難道剛纔經曆的一切，包括那對夫妻，那個小孩，那個店員……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那桶憑空消失的泡麪，像是一個確鑿的證據，證明那家店根本不對勁。

我不敢再想，拔腿就往家跑。回到家，鎖好門，心臟還在狂跳。我把那個金槍魚飯糰扔進垃圾桶，一點胃口都冇有了。

後來幾天，我刻意繞路，再也冇去過那家“好運來”便利店。但有時晚上加班回家，遠遠能看到它依舊亮著燈，像黑暗中一隻等待的眼睛。

我嘗試打聽過。附近的人說，那家店換過好幾個老闆，生意一直不溫不火。關於店員，說法不一，有人說是個沉默寡言的瘦高個，有時是箇中年婦女，冇什麼特彆的。至於那晚的夫妻和小孩，冇人記得，也冇聽說附近有誰手腕斷了。

好像那晚驚悚的經曆，隻是我一個逼真的噩夢。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夢。那桶消失的泡麪，和我當時徹骨的寒意，都是真實的。

從此以後，我深夜再也不去那家便利店了。甚至白天經過，都會加快腳步。那個擦鍵盤的店員，那對舉止下流的夫妻，還有那個戳罐頭的小孩，成了我心底一個不敢觸碰的恐怖拚圖。

都市的夜晚，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角落。那家看似普通的“好運來”便利店，或許就是其中一個。它靜靜地開在那裡，亮著慘白的燈，等待著下一個在深夜走進去的顧客。

而關於它的怪談，恐怕隻有真正走進去過的人，纔會在心底默默相信，卻又絕口不敢對外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