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秦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一看,是村裡的王屠戶,臉色慘白。
“秦……秦叔,不好了!我爹的墳被人刨了!”
老秦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昨晚!”王屠戶上氣不接下氣,“今早我去上墳,發現墳被挖開,棺材板都撬開了,我爹的屍首……臉皮不見了!”
王屠戶的父親剛死冇幾天竟然出了這檔子事。
老秦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立刻想起縣裡信上說的那個專剝臉皮的殺人犯。
“走,去看看。”
王屠戶父親的墳在村後山腳下,此時已經圍了不少村民,議論紛紛。墳坑確實被挖開了,棺材蓋被撬開,裡麵的屍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更駭人的是,屍體的臉皮真的不見了,隻剩下血肉模糊的麵部肌肉和兩個空洞的眼窩。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已經開始嘔吐。
老秦跳下墳坑,仔細檢視屍體。切口整齊,手法專業,不像是普通人所為。更奇怪的是,屍體其他部分完好無損,連隨葬的幾件小首飾都冇動。
“秦叔,這……這是人乾的還是……”王屠戶顫聲問。
老秦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屍體右手緊緊攥著的一樣東西吸引。他小心掰開已經僵硬的手指,取出一小塊布條。布條是深藍色的,質地普通,但上麵用血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周圍的村民看到這個符號,頓時炸開了鍋。
“是鬼畫符!是鬼畫符啊!”
“完了,咱們村惹上不乾淨的東西了!”
“快去請道士吧!”
老秦眉頭緊鎖,把布條小心翼翼收好,爬出墳坑。
“不是鬼,”他沉聲道,“是人為的。”
“人為?哪個人會乾這種缺德事?”王屠戶怒道。
老秦搖搖頭:“先把老人重新安葬吧,這事我會查清楚。”
回到家裡,老秦拿出那塊布條反覆端詳。符號確實古怪,像字不是字,像圖不是圖,他從未見過。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布條本身,這種深藍色的粗布,在村裡很常見,幾乎家家都有。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人心惶惶,天一黑就冇人敢出門。關於剝臉皮的傳聞越傳越邪乎,有人說那是湘西來的巫師,用人臉皮練邪術;也有人說是殭屍作祟,專吸人臉精氣。
老秦卻異常平靜,每天照樣接活乾活。附近村子有個老人過世,請他去做整理,他二話不說就去了。
這天晚上,老秦剛睡下,就聽見院裡有動靜。他悄悄起身,從窗戶縫往外看,月光下,一個黑影正蹲在院牆角,不知在乾什麼。
老秦屏住呼吸,輕輕摸到門後,抄起頂門杠。就在這時,黑影突然起身,迅速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老秦猶豫了一下,冇有追出去。等外麵徹底冇動靜了,他才點亮燈籠,出門檢視。
黑影蹲過的地方,泥土被翻動過。老秦用小鏟子輕輕挖開,裡麵埋著個小布包。打開一看,他倒吸一口涼氣——布包裡是幾張乾癟的人臉皮,已經處理過,薄如蟬翼,卻完整地保留著五官輪廓。
最讓老秦心驚的是,其中一張臉皮,他認得——正是王屠戶的父親!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劃破寂靜的夜空。聲音來自村裡方向。
老秦顧不得多想,抓起布包就往外跑。聲音是從劉嬸家傳來的!
劉嬸家離老秦家不算遠,老秦氣喘籲籲跑到時,見她家院門大開,屋裡亮著燈,傳來啜泣聲。
“秀英!秀英!”老秦衝進院子,連聲喊道。
劉嬸從屋裡跑出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有……有人敲我窗戶!我……我看見一張鬼臉!”
老秦忙問:“什麼樣的臉?”
“就……就是一張白慘慘的臉,冇有五官,像張白餅貼在窗戶上!”劉嬸帶著哭腔說,“我一看它,它就縮回去了!”
老秦四下檢視,在劉嬸臥室窗外發現了一些腳印和一根掉落的菸袋。他撿起菸袋,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冇事了,可能是野貓。”老秦安慰道,“今晚我去找張老大,讓他安排人守夜。”
安頓好劉嬸,老秦匆匆離開。但他冇有去找張老大,而是徑直回了家。關上門,他從床底拖出箇舊木箱,打開鎖,裡麵是他這些年的筆記和收集的奇怪物件。
他翻出一本發黃的舊書,書頁殘缺不全,是他師父留下的。在其中一頁,他找到了那個符號的記載——那是一種古老的封印符,用來鎮壓冤魂,防止其作祟。
老秦又拿出那根撿到的菸袋,在燈下仔細觀看。菸袋很普通,但嘴口處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刻痕——一個月牙形的記號。
這個記號,他太熟悉了。
三十年前,他跟師父學藝時,師父有個規矩,每件工具都要刻上這個記號,意為“陰月之光,照亮黃泉路”。師父死後,這些工具大都隨葬了,隻有少數幾件流傳在外。
難道師父還有彆的傳人?或者是……師父的墓出了問題?
第二天一早,老秦藉口掃墓,去了後山師父的墳地。果然,墳堆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雖然很隱蔽,但逃不過老秦的眼睛。更讓他心驚的是,在墳堆旁,他發現了幾點暗紅色的血跡,還冇完全乾透。
事情越來越詭異了。盜屍、剝臉、師父的墳被動、神秘符號……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著。
當晚,老秦做了個決定。他帶上工具,悄悄來到王家祖墳附近埋伏起來。他有一種預感,那個剝臉賊還會再來。
夜色漸深,墳地裡磷火點點,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更添幾分陰森。老秦躲在一棵大槐樹後,眼睛死死盯著王屠戶父親的新墳。
子時將至,一陣陰風吹過,老秦打了個寒顫。就在這時,一個新堆的墳包後,緩緩升起一個白影。那白影飄飄忽忽,向王家祖墳移動。
老秦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鐵鍬。白影越來越近,在月光下,可以看清那確實是一張冇有五官的白臉,下麵是一身白衣。
就在白影即將到達王屠戶父親墳前時,老秦突然衝出,大喝一聲:“什麼人!”
白影明顯一驚,轉身欲逃。老秦早有準備,一個箭步上前,鐵鍬橫掃過去。白影躲閃不及,被掃中腿部,慘叫一聲倒地。
老秦撲上去,一把扯下那張白臉——果然是人皮麵具!麵具下,是一張他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是你?”老秦驚呆了。
那人慘笑一聲:“師兄,彆來無恙。”
原來,這人竟是老秦師父的另一個徒弟,叫馬三。二十年前因為心術不正,被師父逐出師門,從此音訊全無。
“為什麼要這麼做?”老秦厲聲問。
馬三咳嗽幾聲,嘴角滲出血絲:“為什麼?師父偏心,把真傳都給了你,我隻能學些皮毛。我就是要證明,我比你強!”
“所以你盜墓剝臉,就是為了證明你比我強?”老秦難以置信。
“不止如此,”馬三陰陰一笑,“我在練一種術,可以讓死人開口說話。隻要集齊七張橫死之人的臉皮,就能問出陰間秘密,長生不老!”
老秦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升起:“你瘋了!這種邪術你也信?”
“瘋?哈哈哈!”馬三狂笑,“師兄,你記得師父是怎麼死的嗎?”
老秦一愣:“病死的。”
“不!”馬三猛地盯著他,“是被我毒死的!因為他偏心,因為他不肯傳我《屍語經》!”
老秦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你……你說什麼?”
“可惜啊,我翻遍了他的墳,也冇找到那本書。”馬三喘著粗氣,“一定在你那裡,對吧?”
老秦終於明白過來。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那本傳說中的《屍語經》。師父臨終前確實交給他一個木盒,說時機未到,不能打開。這些年來,老秦從未違背師命。
“師父說得對,你心術不正,不配學這門手藝。”老秦冷冷道。
馬三突然暴起,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直刺老秦心口。老秦躲閃不及,隻能側身避讓,匕首深深紮入他的肩膀。
兩人扭打在一起。馬三雖然受傷,但狀若瘋狂,力氣大得驚人。眼看老秦就要不敵,突然,馬三身體一僵,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看著老秦身後。
老秦回頭一看,隻見月光下,一個模糊的白影飄飄忽忽站在墳地中央。那身影,像極了他已故的師父!
“師……師父……”馬三聲音顫抖,手一鬆,老秦趁機掙脫。
白影緩緩抬手,指向馬三。馬三慘叫一聲,抱頭鼠竄,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黑暗中。
老秦再回頭看時,白影已經不見了。隻有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墳場上。
第二天,老秦向村裡人編了個故事,說剝臉賊是個外鄉人,已經被他嚇跑了。人們將信將疑,但既然不再出事,也就慢慢淡忘了。
老秦的肩膀養了一個多月纔好。期間,劉嬸天天來照顧他,兩人的關係親近了不少。村裡人開始傳言,年底可能要有喜酒喝了。
一個月後,老秦打開了師父留下的木盒。裡麵冇有《屍語經》,隻有一封信和一張婚書。
信是師父寫的,說他早就料到馬三會走上邪路,囑咐老秦若是馬三作惡,一定要清理門戶。婚書則是師父為老秦和劉嬸準備的,原來師父臨終前就看出了兩人的情意。
老秦握著婚書,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