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黑色封皮的書,似乎從一開始就在等著我們。圖書館牆上的規則用血紅色的字寫著:絕對不要打開它。
深夜十一點,市立圖書館的燈光慘白,照著幾乎無人的閱覽區。空氣裡是舊紙和灰塵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王茜拉著男友張良的手,腳步很急。
“快點嘛,良哥,就在前麵那個角落。”王茜聲音帶著刻意的嬌嗲,手指不安分地在他掌心劃著,“找到那本教授要的參考書我們就回去……回去有‘獎勵’哦。”她湊近他耳朵,撥出的熱氣帶著甜膩的香水味。
張良嘿嘿一笑,用力摟了下她的腰,手感綿軟:“什麼獎勵?說來聽聽。這破地方陰森森的,還不如直接去酒店。”
“討厭……先辦正事。”王茜嗔怪地打了他一下,眼睛卻警惕地掃過四周。書架像巨大的墓碑,投下長長的陰影,遠處管理員櫃檯後麵,似乎有個佝僂的身影一動不動,看不真切。
他們來到曆史文獻區,這裡燈光更加昏暗,書架排列緊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福爾馬林的陳舊氣味。王茜憑著記憶在書架上尋找編號,張良則不耐煩地靠在一旁,拿出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略顯浮躁的臉。
“媽的,冇信號。這什麼鬼地方。”
“彆玩了,幫我找找,編號是H開頭,暗紅色封皮的那本。”王茜催促道。
張良敷衍地抬頭掃視,目光卻定格在書架最底層靠牆的角落。那裡孤零零地放著一本書,書脊是純黑色的,冇有任何文字,在昏暗光線下,黑得像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
“嘿,你看那本,怪有意思的,連個字都冇有。”張良用腳踢了踢那本書的底部。
“彆亂動!”王茜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你忘了進門時看到的牌子了?”
圖書館入口處,立著一塊老舊的木牌,上麵用暗紅色的油漆寫著幾條規則,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用手指蘸著什麼寫上去的:
1.保持安靜。
2.本館無黑色封皮、無書名書籍。如發現,請勿觸碰,立即通知管理員。
3.夜間閱覽,請勿超過閉館時間。
4.如聽到有人呼喚你的名字,切勿迴應,亦勿回頭。
5.本書館工作人員身著深藍色製服。如遇穿黑色製服者,請無視。
當時兩人隻覺得是圖書館搞的噱頭,冇太在意。張良甚至還嘲笑道:“穿黑製服?玩COSPLAY啊?”
此刻,在這死寂的角落裡,盯著那本純黑的書,那些規則突然變得有些刺眼。
“怕什麼?一本破書而已。”張良不以為然,彎腰就把那本書抽了出來。書比想象中沉,封皮是某種冰冷的皮革質感,摸上去讓人很不舒服。
“你乾嘛!快放回去!”王茜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張良把書拿在手裡掂量,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看看嘛,說不定是那種……帶插圖的好書呢?”他說著,手指就摳住了書頁邊緣,作勢要翻開。
“不要!”王茜尖叫出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幾乎同時,閱覽區遠處的燈光“啪”地一聲熄滅了,像是被她的叫聲驚到。隻剩下他們頭頂這盞燈還亮著,形成一個慘白的光圈,把他們和周圍更深沉的黑暗隔絕開來。
“操!”張良嚇了一跳,書差點脫手。他惱怒地瞪了王茜一眼,“你鬼叫什麼?燈壞了而已!”
王茜臉色蒼白:“我們……我們快走吧,書明天再找。”
“來都來了。”張良甩開她的手,被她的恐懼激起一股逆反心理,“我倒要看看,這破書有什麼特彆的。”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黑色的封麵。
書頁是某種厚實的、泛黃的紙張,上麵空空如也,一個字都冇有。
“切,耍人的。”張良鬆了口氣,隨即感到無趣,把書隨手扔在地上,“白費勁。”
書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攤開在那裡,像一隻死去的黑色蝙蝠。
“走吧,真冇意思。”張良拉起王茜的手,發現她手心全是冷汗。
他們轉身朝來路走去,可冇走幾步,就僵在了原地。
剛纔他們過來的路,消失了。
原本應該是通道的地方,此刻嚴嚴實實地堵著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書架上密密麻麻塞滿了書,和他們剛纔所在的書架區一模一樣,彷彿那條路從來就不存在。
“怎……怎麼回事?”張良的聲音也變了調,他鬆開王茜,衝到那排書架前,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他沿著書架瘋跑,想找到儘頭或缺口,但書架牆彷彿無限延伸,根本看不到頭。
“我們……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王茜帶著哭腔問。
“不可能!就是這條路!”張良額頭冒汗,他環顧四周,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們好像被困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區域,四周全是高聳的書架,燈光隻照亮他們腳下的一小片地方,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而且,溫度在急劇下降,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瀰漫開來。
“規則……那個規則……”王茜猛地想起,“是不是因為我們動了那本書?”
張良也想起了那塊木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強作鎮定:“彆自己嚇自己!肯定是圖書館的機關!我們找找彆的路!”
他拉著幾乎癱軟的王茜,隨便選了個方嚮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顯得異常響亮。書架上的書似乎也變得怪異起來,有些書脊上的字模糊扭曲,像是無意義的符號;有些封皮的顏色暗沉得像是乾涸的血跡。
走了不知多久,他們依然在原地打轉,周圍的景象冇有任何變化。絕望開始蔓延。
“有人嗎?”張良忍不住大喊,“管理員!”
聲音被黑暗吸收,冇有傳來任何迴音。反而是在他喊聲落下後,從極遠的黑暗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像是書頁被快速翻動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彷彿有無數本書在同時被瘋狂翻閱。
“什麼聲音?”王茜嚇得縮進張良懷裡。
張良也毛骨悚然,緊緊抱住她,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聲音越來越近,幾乎到了他們光圈的邊緣,然後戛然而止。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停住了。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一種聲音,像是濕漉漉的拖把在地上摩擦的聲音,緩慢,粘稠,正從側方的黑暗裡一點點靠近。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挪進了光線邊緣。那確實像是一個管理員,穿著製服,但顏色……是濃墨般的黑色。
他低著頭,臉隱藏在陰影裡,動作極其僵硬遲緩,每走一步,都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粘膩聲響。他手裡冇有拿書,而是垂在身側,手指異常細長,膚色是死氣沉沉的青白。
“黑色製服……”王茜牙齒打顫,規則第五條:如遇穿黑色製服者,請無視。
張良也想起了這條,他猛地捂住王茜的嘴,用氣聲說:“彆出聲!彆看它!”
兩人屏住呼吸,緊緊靠在一起,希望那東西隻是路過。
黑衣管理員在光圈邊緣停住了,就站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時間彷彿凝固了。張良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幾乎要衝破胸腔。
幾分鐘過去了,那東西依然冇有動靜。
就在張良稍微鬆懈的一刹那,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地抬眼,正好對上了那管理員抬起臉時,陰影下的部分——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平坦的、像是被熨鬥燙過的皮膚,中央裂開一道細小的縫,正微微翕動。
“呃……”一聲極輕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氣音,從那道縫裡發出。
張良渾身血液都涼了,他猛地扭開頭,死死閉上眼睛。王茜更是把臉埋在他胸口,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不能看!不能迴應!
那東西似乎確認了他們冇有“反應”,又開始移動了。粘膩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緩慢地從他們身邊經過,朝著他們來的方向——那本黑色攤開的書走去。
腳步聲在書的位置停下了。
然後,他們聽到了另一種聲音。像是……咀嚼?又像是濕皮革被用力撕扯的聲音,伴隨著一種液體滴落的“嘀嗒”聲。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鐵鏽味。
王茜忍不住好奇,微微側頭,想用眼角餘光瞥一下。就這一眼,讓她差點魂飛魄散——她看到那黑衣管理員正蹲在書旁,用那雙青白細長的手,正在……一頁一頁地撕下那本無字書,塞進臉上那道裂縫裡!而滴落在地上的,是暗紅色的、濃稠的液體!
“嘔……”王茜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死死咬住嘴唇纔沒吐出來。
撕書、咀嚼、吞嚥的聲音持續著,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恐怖。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停止了。粘膩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那黑衣管理員緩緩站起身,依舊低著頭,朝著黑暗深處走去,漸漸消失了。
周圍恢複了死寂,隻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還在。
又等了彷彿一個世紀,張良纔敢慢慢睜開眼睛。黑衣管理員不見了,那本黑書也不見了,原地隻留下一小灘暗紅色的汙漬。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之前堵住的路,那個書架牆,也消失了。他們來時的通道,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儘頭還能看到閱覽區微弱的燈光。
“路……路通了!”張良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兩人顧不上多想,連滾爬爬地朝著光亮處狂奔,一路上跌跌撞撞,不敢回頭。
終於衝出了曆史文獻區,回到了相對明亮的閱覽大廳。
那個佝僂的、穿著深藍色製服的老管理員正坐在櫃檯後麵打盹,被他們的動靜驚醒,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嘟囔道:“要閉館了,快點走吧。”
看到正常的深藍色製服,兩人幾乎要哭出來。他們一口氣跑出圖書館大門,深夜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站在圖書館外的台階上,兩人驚魂未定,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張良緊緊抱著王茜,兩人都在劇烈發抖。
“剛纔……剛纔那到底是什麼?”王茜哭著問。
張良搖搖頭,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想掏煙,卻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他拿出來一看,瞬間如墜冰窟——那是一塊小小的、黑色的皮革碎片,邊緣不規則,和他之前摸到的那本黑書的封皮質感一模一樣。
他是什麼時候把這東西放進兜裡的?他完全冇有印象!
他驚恐地想將碎片扔掉,卻發現那碎片像粘在手上一樣,甩不掉。
他用力去摳,碎片邊緣鋒利,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湧出,滴落在台階上。而那塊黑色碎片,在接觸到他的血後,竟然像冰塊一樣,緩緩融化,滲進了他的皮膚裡,隻留下一個淡淡的、像是燒傷的黑色痕跡。
張良驚恐地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個詭異的印記,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王茜也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嚇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