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的三歲女兒丫丫,最近總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咯咯笑,還奶聲奶氣地說:“妹妹,來玩呀。”
這詭異的景象讓周倩後背發涼。她試著問丫丫:“寶寶,你在和誰玩呢?”
丫丫抬起頭,大眼睛清澈無辜,小手指向客廳角落:“妹妹呀,穿白裙子的妹妹,她站在那裡對我笑呢。”
周倩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去,隻有一片陰影。她強壓心悸,告訴自己,孩子隻是想象出了朋友。
家裡的氣氛早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丈夫張澤,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許下諾言的男人。如今的他,酗酒、暴躁,像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拳頭和辱罵,成了這個家最常見的背景音。周倩身上舊傷疊新傷,連小小的丫丫,也未能倖免,常常被父親猙獰的樣子嚇得瑟瑟發抖。
最近,張澤更是變本加厲。他迷上了抖音直播,給一個開了十級美顏、看起來像二十出頭、實際年齡已過半百的“女主播”迷得神魂顛倒。他偷偷挪用了家裡所有的積蓄,又去借了高利貸,前前後後給那主播打賞了三十萬。
直到凶神惡煞的討債鬼上門,周倩才如五雷轟頂般知道了這件事。
高利貸的頭目叫黑豹,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張澤被逼得走投無路,竟然想出了一個喪儘天良的主意——逼周倩去陪黑豹睡覺抵債,一次抵三百。
這天晚上,張澤又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滿身酒氣。他一進門,就把茶幾踹翻了,玻璃碎了一地。
“錢呢?臭娘們!老子就知道你把錢藏起來了!”張澤紅著眼,衝向正在給丫丫餵飯的周倩。
周倩嚇得把丫丫護在身後:“家裡真的冇錢了!張澤,你醒醒吧!那些錢都被你……”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的話。周倩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響。
“媽……媽媽……”丫丫嚇得大哭起來。
“哭什麼哭!賠錢貨!”張澤一把扯過丫丫,粗暴地扔到沙發上,然後像頭髮瘋的野獸,抓住周倩的頭髮,把她往地上摜。“黑豹哥說了,隻要你今晚過去玩3P,債就可以頂一千!你去不去?!”
“你混蛋!我是你老婆!”周倩絕望地掙紮著,但她的力氣在暴怒的張澤麵前微不足道。
“老婆?老子現在隻要錢!你不去是吧?老子打死你!”張澤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撕扯著周倩的衣服,不一會就把她扒得精光,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身上,甚至照著她的重要部位踢打。丫丫的哭聲,周倩的慘叫,混合著張澤的咒罵,充斥著這個狹小破敗的家。
最終,周倩被打得渾身是傷,癱在地上。張澤似乎打累了,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她:“給老子等著,明天就把你綁去給黑豹哥!”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廁所,打算洗把臉。
就在這時,客廳的燈,啪嗒一聲,滅了。隻有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線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媽的,怎麼停電了?”廁所裡傳來張澤不滿的嘟囔和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
丫丫已經不哭了,她縮在沙發角落,睜大眼睛看著黑暗的客廳中央,小聲呢喃:“妹妹……妹妹出來了……”
周倩艱難地抬起頭,順著女兒的視線望去。
黑暗中,似乎有一個極其模糊的、比丫丫還要矮小一點的白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不清臉,看不清身形,隻能感覺到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氣息瀰漫開來。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陰冷。
廁所裡的水聲戛然而止。接著,傳來張澤驚恐的聲音:“誰?誰在外麵?”
冇有回答。隻有一種細微的、像是赤腳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聲音,嗒…嗒…嗒…,緩慢地,朝著廁所門口走去。
“媽的,誰在裝神弄鬼?”張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猛地推開廁所門。
就在他推開門的一刹那,周倩清晰地看到,那個模糊的白影,似乎瞬間貼近了張澤。
“啊……!”張澤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那叫聲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地獄的景象。
周倩捂住了丫丫的眼睛,自己卻無法移開視線。她看到張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個人被提離了地麵,雙腳亂蹬。他的臉因為缺氧變成了醬紫色,眼睛凸出,嘴巴張得巨大,卻再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喉嚨裡嗬嗬的漏氣聲。
廁所裡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在閃爍的光影中,周倩彷彿看到張澤的身體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扭曲、摺疊,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他的四肢呈現出詭異的角度,像是被玩壞的提線木偶。
冇有血腥,冇有傷口,隻有一種超自然的、純粹的暴力在緩慢地施加。牆壁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一次次掄起來砸在上麵。張澤的身體像破布袋子一樣被甩來甩去。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除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和撞擊聲,以及張澤喉嚨裡越來越微弱的嗬嗬聲。那種寂靜中的虐殺,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膽寒。
丫丫在周倩懷裡瑟瑟發抖,卻冇有再哭,隻是小聲說:“妹妹在打壞人爸爸……妹妹生氣了……”
不知虐殺持續了多久多久,一切動靜停止了。
燈光啪的一聲恢複了正常,刺眼得讓周倩眯起了眼睛。
廁所門口,張澤癱軟在地,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充滿了臨死前的極致恐懼。他的身體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工學的姿勢扭曲著,全身的骨頭似乎都碎了,軟塌塌的一團。但詭異的是,他身上冇有任何明顯的外傷,冇有血,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徹底摧毀了。
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警察來了,仔細勘查了現場,詢問了周倩和鄰居。
法醫做了詳細的檢查,結果卻讓所有人困惑:張澤死於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及內臟破裂,但現場冇有找到任何外來者的痕跡,冇有搏鬥跡象,除了周倩身上的傷,冇有指紋,冇有DNA。
他的死因成了謎,最終隻能以“意外”或“突發疾病導致嚴重痙攣並撞擊硬物”這類牽強的理由草草結案。畢竟,一個醉漢,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而且,鄰居們也證實了張澤長期家暴,他的死,除了帶來一些議論,並冇引起太多同情。
周倩冇有說出那個“白裙子妹妹”。她知道,那是她的恩人。
處理完張澤的後事,麵對依舊虎視眈眈的高利貸,黑豹雖然覺得張澤死得邪門,但債並冇忘,周倩果斷賣掉了結婚戒指,那是這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城市中唯一值錢的東西,帶著丫丫,踏上了返回遙遠南方孃家的火車。那裡有一個安靜的小縣城,能讓她和女兒重新開始。
她的弟弟,一個憨厚老實的男人,雖然不富裕,還是拿出了積攢的三萬塊錢,支援姐姐開了家小吃店。小店就開在縣城老街的巷口,主要賣些本地小吃和麪條。
日子清貧,但安穩。周倩起早貪黑,用心經營。奇怪的是,自從來到這個小縣城,丫丫再也冇有提起過“妹妹”。但周倩卻時常能感覺到,身邊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尤其是在炎熱的夏天,或者當她感到特彆疲憊的時候,那絲涼意總會恰到好處地出現,讓她舒緩一些。
小吃店的生意,好得出奇。明明口味隻是家常,位置也偏,但客人就是絡繹不絕,尤其是附近的學生和老人,都說店裡乾淨,吃起來舒服。
周倩發現,有時候明明準備的食材不夠了,卻總能剛好賣完;偶爾算錯賬,客人也會主動提醒或者多出來的錢總會以各種方式回到錢箱。她心裡明白,是那個“她”在幫忙。
半年後,周倩就用賺來的錢,把弟弟的三萬塊還清了。弟弟很驚訝,也為姐姐感到高興。
生活終於露出了溫暖的底色。每晚九點,周倩準時收攤,打掃乾淨小店,牽著丫丫的手,鎖上門,走進通往租住的老式居民樓的那條青石板小巷。
巷子不寬,兩邊是斑駁的牆壁,偶爾有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路燈有些昏暗,但足夠照亮回家的路。
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附近的鄰居發現,周倩收攤回家時,身邊似乎不隻是丫丫一個孩子。
她一隻手牽著丫丫,另一隻手,總是很自然地微微向旁邊伸著,虛握著,彷彿牽著另一個看不見的孩子。她的身體會微微傾向那一邊,臉上帶著恬靜而溫柔的笑意,時不時側頭,對著一旁的空氣低聲說一兩句話,比如“慢點走”、“今天開心嗎?”眼神裡是真切的慈愛。
丫丫也會時不時對著空氣那邊說話:“妹妹,你看,有貓咪!”“妹妹,明天我們去買糖吃哦!”
人們隻能看到周倩和丫丫,以及她們之間那一小段空蕩蕩的、卻被周倩的手勢和身體語言明確標示出“存在”的空間。冇有身影,冇有聲音,但那種默契和溫情,卻真實得不容置疑。
一開始,有人覺得奇怪,甚至害怕,但時間久了,大家都習慣了。有人猜測周倩可能受了刺激,有人私下說那家店有點“邪門”但也“乾淨”,生意纔好。但更多人是同情和默然接受這個安靜的女人和她“特彆”的家庭。
夜色中的小巷,腳步聲輕輕迴響。周倩牽著丫丫,還有那個隻有她們能感知到的“家人”,一步一步,安穩地走向巷子儘頭那扇亮著溫暖燈光的窗戶。
關於這個小吃店女老闆和那個看不見的“小女兒”的傳聞,漸漸成了那個南方小縣城裡,一個帶著淡淡溫馨和奇異色彩的都市怪談。人們茶餘飯後說起,語氣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對未知的敬畏和對這份特殊親情的感慨。
怪談總是層出不窮,尤其是在鋼筋水泥的都市和看似平淡的小城角落裡。這一個,無關仇恨,隻剩守護,或許,是最好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