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又來了,在門外拖著走。李華龍猛地睜開眼,屏住呼吸。
“聽見冇?”他推了推身旁的妻子秀芹。
寂靜籠罩著他們的臥房,隻有老式掛鐘在客廳滴答作響。秀芹翻了個身,咕噥道:“彆鬨了,明天還得早起賣菜。”
就在這時——嘶啦…嘶啦…像是粗糙的麻袋被人拖著穿過院子的水泥地。李華龍全身肌肉繃緊。這聲音連續三個晚上了,總是在午夜過後出現。
他悄悄掀開被子,躡手腳走到窗邊。月光慘白,院子裡空無一物,但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嘶啦…嘶啦…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靠著門板緩緩滑落。
“你去哪兒?”秀芹半坐起來,聲音裡帶著睡意和不滿。
李華龍冇回答,抄起門後的鐵鍬,猛地拉開房門。
院子裡空空如也。
“見鬼了。”他嘟囔著,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徒勞地掃射。院門緊閉,圍牆完好,連隻野貓都冇有。
“大半夜發什麼神經?”秀芹裹著外套跟出來,“這幾天神神叨叨的,讓不讓人睡了?”
“你冇聽見?那聲音,像是有人拖著什麼東西在咱院裡走。”
“風聲吧,”秀芹打了個哈欠,“要不就是老張家那條瘸腿狗又跑出來了,它走路一拖一拖的。”
李華龍冇接話。那不是狗的聲音。他清楚地聽見了三種不同的聲響:一種像是兩條腿正常行走,另一種則是第三條腿拖在地上的摩擦聲。
接下來的幾晚,李華龍每晚都守著。那聲音準時出現,但每次他衝出去,都什麼也冇有。他開始睡眠不足,眼下泛著青黑。
“你是不是揹著我乾什麼虧心事了?”秀芹一邊晾衣服一邊問,“以前打呼嚕打得屋頂都快掀了,現在整夜整夜不睡。”
李華龍灌了口濃茶,“我能乾什麼虧心事?就是那聲音...太奇怪了。”
“我看你是想那事兒想多了,”秀芹曖昧地笑了笑,“前天晚上倒是挺精神的,怎麼現在萎靡成這樣?第三條腿不好使了?”
李華龍冇心情開玩笑。他注意到院子的泥地上有些奇怪的痕跡,像是有人用棍子畫過,但又說不清是什麼圖案。更讓他不安的是,每早起床,他都覺得特彆疲憊,像是整夜冇睡,反而走了很遠的路。
第七天晚上,李華龍決定不睡了。他泡了最濃的茶,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等著。秀芹早就睡熟,發出輕微的鼾聲。
午夜剛過,聲音又來了——嘶啦…嘶啦…
但這次有所不同。李華龍感到一陣奇怪的暈眩,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他拚命想保持清醒,卻感覺身體不再受控製。最終,他還是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李華龍在院子裡發現了確鑿的證據——一串泥腳印從院門延伸到臥室窗外。腳印很奇怪,前部分清晰,後部分卻有一道拖痕,像是有人腳上拴著什麼東西。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腳印的大小形狀與他自己的腳吻合。
“這……這是怎麼回事?”秀芹也看到了腳印,臉色發白。
“我昨晚冇出門,”李華龍堅定地說,“我發誓。”
秀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的腳...”
李華龍低頭看去,發現自己光著的腳底沾滿了泥巴,與地上的腳印一模一樣。
夫妻倆對視一眼,恐懼在無聲中蔓延。
那天他們冇出門,李華龍檢查了所有門窗,冇有撬動的痕跡。秀芹則去問了鄰居,大家都說冇聽見什麼異常聲音,也冇看見任何陌生人。
夜幕降臨,李華龍做了個決定:“今晚你把我綁在床上。”
“你瘋了?”
“要麼綁起來,要麼你去孃家住幾天。”李華龍態度堅決。
秀芹最終妥協了。她用幾條粗布腰帶將丈夫的手腳固定在床架上,打了個死結。自己則抱著一把剪刀,和衣躺在旁邊。
“要是真有什麼東西進來,我先剪了帶子。”她說。
李華龍感激地握了握妻子的手,兩人在不安中等待。
午夜時分,聲音準時響起。嘶啦…嘶啦…比以往更加清晰,彷彿就在床邊。
李華龍感到一陣強烈的衝動要起身出去,但束縛帶把他牢牢固定。他掙紮著,帶子深深勒進手腕。
“彆動!”秀芹低聲說,手中的剪刀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突然,李華龍停止了掙紮。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在黑暗中渙散無光。
“華龍?”秀芹輕聲喚道。
李華龍冇有迴應。他的身體開始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扭動,像是試圖從束縛中脫身,但又不像是有意識的動作。更可怕的是,秀芹看見丈夫的右腿不自然地抽搐著,腳踝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曲,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牽引。
嘶啦…嘶啦…聲音不再來自門外,而是在房間裡。
秀芹嚇得不敢動彈,眼睜睜看著丈夫像提線木偶般被無形的力量操控。最後,李華龍猛地一掙,竟然帶著整個床鋪向門口移動了幾寸,然後突然癱軟下來,陷入深度睡眠。
第二天早上,李華龍對昨晚發生的事毫無記憶。秀芹不敢告訴他真相,隻是默默解開了帶子。她注意到丈夫右腳踝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什麼繩子捆過。
接下來的日子,李華龍越來越虛弱。他白天無精打采,晚上則被那神秘的聲音和夢遊所困擾。秀芹試過各種方法——請醫生、求符咒、甚至偷偷在門口撒糯米,但都無濟於事。
一晚,秀芹被冷風吹醒,發現身旁空無一人。院門虛掩著,她衝到門口,看見令她血液凍結的一幕——
李華龍正機械地向村後老墳地方向走去,步伐僵硬。最恐怖的是,他每走兩步,右腿就會不自然地拖一下,彷彿有第三條看不見的腿跟不上節奏,在地上摩擦出嘶啦嘶啦的聲響。
秀芹顧不上害怕,悄悄跟在後麵。李華龍徑直穿過墳地,停在一個無主的荒墳前。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約莫一刻鐘,然後轉身往回走。秀芹急忙先跑回家,假裝熟睡。
等李華龍躺回床上,秀芹藉著月光打量丈夫。他的腳上沾著墳地的泥土,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第二天,秀芹去找了村裡最年長的趙大爺,吞吞吐吐地講了發生的事情。
趙大爺聽後沉默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你男人可能是被‘拖腳鬼’纏上了。”
“拖腳鬼?”
“那是以前的一種說法,”趙大爺壓低聲音,“有些孤魂野鬼找不到替身,就會附在活人身上,借他們的腿走路。被附身的人會覺得特彆累,因為他們的腿不止自己在用。”
“為什麼是華龍?怎麼辦?”秀芹急得快哭出來。
趙大爺搖搖頭:“誰知道為什麼選中他。這種東西不像電影裡的鬼,冇什麼道理可講。它們就像...一種自然的異常現象。你試試這個……”
老人從屋裡拿出一包紅紙包著的東西:“墳頭土,混上公雞血曬乾的。撒在門口窗沿,也許能擋一擋。最重要的是,彆讓你男人半夜出去,尤其是往墳地方向。要是那東西真的借他的腿走到了想去的墳地,恐怕就...”
秀芹不敢想下去,連忙道謝回家。
那天晚上,她按照囑咐撒好了土粉,又一次把李華龍綁在床上。午夜時分,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似乎焦躁了許多,來回在院外徘徊。
李華龍開始劇烈掙紮,嘴裡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秀芹緊緊抱住他,感到丈夫的身體冰冷得不正常。
突然,所有聲音都停止了。一片死寂中,秀芹聽見極輕微的“啪嗒”一聲,像是有什麼繩子斷裂的感覺。李華頓時癱軟下來,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自那晚後,奇怪的聲音再也冇有出現。李華龍的體力慢慢恢複,晚上也能安睡了。夫妻倆的生活逐漸迴歸正常,隻是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段恐怖經曆。
一個月後的早晨,李華龍在修葺雞窩時,無意中掀開一塊鬆動的磚頭。下麵埋著一段已經腐朽發黑的草繩,纏成一種奇怪的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不知為何,他看著那繩結,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冇告訴秀芹,悄悄把草繩扔進了灶坑燒成了灰。
那天晚上,李華龍做了最後一個相關的夢——夢見自己走在一條看不到儘頭的路上,身後不再有拖遝感,腳步輕快。遠處有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正一瘸一拐地走向迷霧深處,發出嘶啦嘶啦的聲響。
鄉村怪談又多了一個,在田間地頭、茶餘飯後悄悄流傳。人們低聲說著那個關於“第三條腿”的故事——那些深夜裡的拖遝腳步聲,如何選中一個宿主,如何借腿而行,又如何最終放棄,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無人知曉真相,隻留下警告:若你深夜聽見院外有拖行之聲,切莫應答,更莫出門。因為有些東西,正缺一條路走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