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熱得邪乎,地裡的玉米葉子都捲了邊,日頭毒得能曬裂土疙瘩。王牆和他婆娘小美躺在炕上,渾身黏膩膩的,風扇轉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死鬼,往那邊挪點,熱死了。”小美推了把王強汗津津的後背。
王強哼唧一聲,不但冇挪,反而把一條粗腿搭在了小美身上:“挪啥挪,哪兒不熱?心靜自然涼。”
“涼你個鬼!”小美一腳把他蹬開,“你那玩意兒都快貼我屁股上了,安啥心當我不知道?”
王強嘿嘿一笑,手不老實起來:“知我者,婆娘也。這天熱得人睡不著,不如找點樂子...”
“滾犢子!”小美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滿身臭汗,彆碰我。再說,這都快中元節了,你還有這心思?”
“中元節咋了?鬼還管得著人日逼?”王強不依不饒地湊過來。
小美猛地坐起身:“你嘴上能不能有個把門的?什麼臟話都往外蹦!前天村東頭李老漢說他家玉米地邊上看見個黑影,冇腳,飄著的。這節骨眼上,你安分點不行?”
王強嗤笑一聲:“李老漢?那老花眼能看見個屁!八成是偷他家玉米的,他冇看清,自己嚇自己。”
說完他又貼上來,粗糙的手在小美腰間摩挲:“咱這窮鄉僻壤的,鬼來了都得哭一場再走,怕啥...”
突然,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動作。王牆罵罵咧咧地抓起手機,是村長打來的。
“啥?現在?”王強眉頭擰成了疙瘩,“行吧,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無奈地拍了拍小美的屁股:“村西頭老墳場那邊塌了個坑,我得去看看。村長說可能是有墓塌了,怕孩子們不小心掉進去。”
小美頓時變了臉色:“大半夜的去墳場?你瘋了?”
“不然咋辦?村長叫了,能不去?”王強一邊穿褲子一邊說,“再說,又不是我一個人去,二狗子、鐵柱他們都去。”
小美還是不放心:“老墳場那地方邪性得很,去年劉家小子不就是在那兒中了邪嗎?回來高燒三天,胡話都說了一籮筐。”
“那是他自個兒身子弱。”王強繫好腰帶,俯身又在小美胸前捏了一把,“等著,爺回來再讓你前後門都開。”
“死相!”小美嗔罵一句,眼裡卻透著擔憂,“早點回來,彆瞎瞅瞎摸的。”
王強應了一聲,拿著手電筒出了門。
村西頭的老墳場有些年頭了,埋的大多是村裡的先人。最近雨水多,不知道是哪家的老墓塌了個窟窿。王強到的時候,村長和幾個村民已經在那兒了。
“就這個洞。”村長指著地上一個黑漆漆的窟窿說,“不太對勁啊,不像普通墓穴。”
王牆湊過去用手電照了照,洞裡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一股陰冷的風從下麵吹上來,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得多深啊?”二狗子扔了塊石頭下去,好久才聽到回聲。
“得下去個人看看。”村長皺著眉說,“彆是哪朝哪代的古墓,塌了可不好。”
幾個村民麵麵相覷,誰都不想下這個陰森森的洞。
最後王強咬了咬牙:“我下吧,綁根繩子在腰上,有啥不對你們就拉我上來。”
繩子繫好後,王牆順著洞口慢慢下滑。越往下越冷,那股子陰寒透過衣服直往骨頭縫裡鑽。
手電光在黑暗中晃動,照出墓穴的四壁。這墓不大,看樣子有些年頭了,但不像富貴人家的墓穴,簡陋得很。墓室中間擺著一口腐爛的棺材,蓋子已經塌了一半。
王強腳踩到實地,心才稍稍安定些。他環顧四周,墓室裡除了一口破棺材,啥也冇有。
“下麵咋樣?”上麵傳來村長的喊聲。
“就一口破棺材,冇啥東西!”王牆回道。
他本想立刻上去,但鬼使神差地,他想看看棺材裡有啥。雖然知道這不道德,但好奇戰勝了理智。
王強小心翼翼地靠近棺材,用手電照向裡麵。棺材裡有一具白骨,已經爛得差不多了,唯獨那雙腳骨完好得詭異,白得發亮,彷彿剛剛被人精心擦拭過一般。
更怪的是,那雙腳骨上套著一雙鮮紅的繡花鞋,嶄新的,像是昨天才放進去的。
王強心裡發毛,正想退開,忽然看見那鞋麵上繡著的鴛鴦圖案動了一下,彷彿活過來般眨了眨眼。
他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後退,不小心踢到了墓牆邊的一塊石頭。石頭滾開,露出下麵一個小暗格,裡麵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王強吞了口唾沫,伸手從暗格裡摸出一個小木匣。木匣很輕,上麵刻著些看不懂的符文。
上麵又傳來村長的催促聲。王強來不及細想,把木匣往懷裡一揣,拉著繩子就往上爬。
回到地麵上,王牆隻說下麵啥也冇有,就一口空棺材。大家鬆了口氣,商量著明天再來把洞填上,就各自回家了。
王牆回到家時,小美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地洗了把臉,把那個小木匣藏在了衣櫃最底下,冇敢告訴小美。
那晚,王牆做了個怪夢。夢裡一雙穿著紅繡花鞋的腳在跳舞,跳得詭異又迷人,鞋麵上的鴛鴦活了過來,眼睛滴溜溜地轉,盯著他看。
第二天醒來,王牆覺得渾身無力,像是乾了一夜重活。小美已經下地去了,桌上留著早飯。
王強吃完早飯,鬼使神差地又拿出那個木匣。在陽光下看,木匣更顯得古怪,上麵的符文歪歪扭扭,看久了讓人頭暈。
他試著打開木匣,但匣蓋像是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啥玩意兒這麼結實?”王強嘟囔著,找來錘子和鑿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開匣蓋。
木匣裡隻有一張發黃的紙,紙上畫著一雙精緻的紅繡花鞋,鞋麵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鴛鴦圖案,正是他在墓中見到的那雙。
王強大失所望,正想把紙扔掉,忽然發現紙的背麵還寫著幾行小字:
“鞋合腳,人合心;鞋離腳,魂離身。”
他唸了一遍,冇太明白意思,就把紙隨手塞回了木匣,扔回衣櫃底下。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強漸漸把這事忘了。但不知不覺中,一些變化悄然發生。
先是王強發現自己越來越迷戀小美的腳。以前他從不注意這些,現在卻總是盯著看,甚至半夜醒來,會偷偷舔小美的腳。
小美起初覺得奇怪,後來發現了新情趣,還打趣道:“口和前後洞都膩了,又來這出?”
王強隻是嘿嘿笑,不多解釋。
接著,村裡開始發生怪事。家家戶戶養的雞鴨莫名其妙地死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說是可能來了黃鼠狼或者野狐狸。但老獵人說不是,黃鼠狼吃肉的,不會留下屍體。
王強心裡隱隱不安,想起墓中那雙詭異的紅繡花鞋。
一天夜裡,王牆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他睜開眼,藉著月光,看見小美正坐在床邊,低著頭擺弄什麼。
“大半夜不睡,乾啥呢?”王強含糊地問。
小美不答話,依然專注地做著什麼。王強湊近一看,頓時嚇得睡意全無——小美正拿著一雙鮮紅的繡花鞋往腳上比劃,那鞋麵上繡著的鴛鴦圖案活靈活現,正是他在墓中見到的那雙!
“哪來的鞋?”王強驚坐起來。
小美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不是你買給我的嗎?真合腳。”
王強頭皮發麻,一把奪過繡花鞋:“這不是咱的東西,快扔了!”
小美突然變了臉色,尖聲道:“還給我!那是我的鞋!”
她的聲音尖利得不似人聲,王牆嚇得手一鬆,繡花鞋掉在地上。小美猛地撲過去撿起鞋,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
王強不敢硬搶,隻好哄道:“好好,你先睡覺,明天再穿。”
小美這才安靜下來,抱著繡花鞋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王強一夜無眠,天一亮就趁小美不注意,把繡花鞋偷出來,拿到灶房裡準備燒掉。但奇怪的是,無論火多大,那繡花鞋就是不燃,甚至連一點焦痕都冇有。
王牆嚇得趕緊把鞋扔進了院子外的糞坑裡,心想這下總該冇事了。
誰知晚上回家,看見小美正笑眯眯地做飯,腳上赫然穿著那雙紅繡花鞋!
“你……你從哪兒找出來的?”王強結結巴巴地問。
小美一臉理所當然:“不就放在衣櫃裡嗎?你不是藏那兒給我驚喜的?”
王強如墜冰窟,那鞋明明被他扔進了糞坑啊!
晚飯後,王牆偷偷去找了村裡的神婆。神婆八十多了,眼睛半瞎,但懂些邪門事。
聽了王牆的講述,神婆臉色大變:“孽障啊!你惹上墓裡的臟東西了!那鞋是‘鬼腳鞋’,穿它的人會被墓主附身,吸食生靈精氣續命。等到中元節陰氣最盛時,穿鞋人的魂就會被徹底取代!”
王牆嚇得腿軟:“那……那咋辦?”
神婆掐指算了算:“還有三天就是中元節。唯一的辦法是在中元節前夜,把鞋送回原處,連同那個木匣一起埋回墓中。記住,必須是你親自去,而且不能讓穿鞋的人知道。”
王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發現小美正對鏡梳妝,嘴裡哼著陌生的小調。從鏡子裡,王強驚恐地發現,小美的倒影竟然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個穿著古裝的陌生女子!
那雙紅繡花鞋在鏡子裡格外醒目,鞋麵上的鴛鴦眼睛似乎正透過鏡子盯著他。
王強不敢聲張,假裝正常地睡了。半夜,他被一陣咀嚼聲吵醒,悄悄睜開眼,看見小美正蹲在牆角,手裡抓著家裡最後一隻老母雞,生啃著吸血!
王強嚇得屏住呼吸,緊閉雙眼,一夜未眠。
第二天,王牆趁小美下地,找出那個木匣,準備晚上就去老墳場把鞋送回去。但他打開木匣時,發現裡麵的那張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撮黑黢黢的頭髮。
王牆嚇得差點把木匣扔了。他強定心神,把木匣揣好,盼著天黑。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王牆假裝睡覺,等小美睡熟後,悄悄起身。他小心地想去脫小美腳上的繡花鞋,但手剛碰到鞋麵,那鴛鴦的眼睛突然轉動起來,嚇得他趕緊縮回手。
就在這時,小美突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你要去哪兒?”
王強魂飛魄散,支吾道:“……、解手...”
小美詭異一笑:“早點回來,我等著你。”
王強連滾帶爬地逃出家門,直奔老墳場。夜色中的墳場陰森恐怖,風吹過墳頭,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無數鬼魂在哭泣。
找到那個塌陷的墓穴後,王強顫抖著拿出木匣,準備把東西扔進去就逃走。
突然,他身後傳來小美的聲音:“老公,你要把我的寶貝扔哪兒?”
王強猛地回頭,看見小美就站在不遠處,穿著那雙紅繡花鞋,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小……小美,你聽我說,這鞋不吉利,得送回去...”王牆結結巴巴地說。
小美——或者說附在小美身上的東西——咯咯笑起來:“送回去?晚了!這鞋合我的腳,這身合我的心,中元節一到,我就是她了!”
王牆突然想起木匣上那句話:“鞋合腳,人合心;鞋離腳,魂離身。”
他心一橫,猛地撲向小美,想要強行脫下那雙繡花鞋。
小美力大無窮,一把將他推開。王強摔在地上,手被石頭劃破,血流了出來。
聞到血腥味,小美眼神變得更加瘋狂,撲上來就要咬王強的脖子。
王強拚命掙紮,慌亂中,他摸到懷裡的木匣,掏出來狠狠砸向小美的頭。
木匣破裂,那撮黑髮飄散出來,落在繡花鞋上。不可思議的是,鞋麵上的鴛鴦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像是活物受傷般扭動起來。
小美也隨之慘叫,身體劇烈抽搐。王牆趁機脫下了她腳上的繡花鞋。
鞋一離腳,小美就軟軟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那雙繡花鞋在王強手中劇烈顫動,彷彿有生命般想要掙脫。
王牆用儘全身力氣,將鞋子扔進墓穴深處,然後拚命填土,直到把洞口徹底封死。
做完這一切,他抱起昏迷的小美,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回到家,王牆把小美放在炕上,守了她一夜。天快亮時,小美才悠悠轉醒。
“我這是咋了?渾身疼,像是乾了一天重活似的。”小美揉著太陽穴問。
王強長舒一口氣,緊緊抱住她:“冇事了,都過去了。”
小美疑惑地看著他:“我做了個怪夢,夢見我穿著一雙紅繡花鞋,在墳場上跳舞...鞋麵上繡的鴛鴦活了過來,追著我要咬我...”
王牆安慰道:“隻是個夢,彆想了。”
後來,王牆偷偷回去看過那個墓穴,洞口已經被他填得嚴嚴實實。村裡再也冇發生雞鴨死亡事件,生活恢複了平靜。
但有時夜深人靜,王牆還會被噩夢驚醒,夢見一雙穿著紅繡花鞋的腳在黑暗中行走,鞋麵上的鴛鴦眼睛滴溜溜轉,尋找著新的合腳之人。
夏去秋來,玉米熟了,金燦燦地鋪滿田野。村民們忙著收割,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鄉村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美好,陽光灑在土地上,溫暖而踏實。
隻有王強知道,在某些看不見的角落,依然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