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李榮華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家門,一股濃烈的酒氣隨之瀰漫進客廳。他把公文包隨手扔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帶。
“又喝成這樣?”妻子小蓉從臥室走出來,皺著眉頭,“這個月第幾次了?”
李榮華擺擺手,癱坐在沙發上:“冇辦法,應酬。張總那傢夥太能喝了,不陪好這單生意就黃了。”
小蓉歎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坐下:“我給你泡杯蜂蜜水吧。”
“不用,”李榮華拉住妻子的手,另一隻手不安分地摸上她的大燈,“好久冇親熱了,老婆...”
小蓉推開他的手:“滿身酒氣,先去洗澡。”
“一起洗?”李榮華湊近她耳邊,聲音含糊不清,“像上次那樣,我給你好好‘搓搓背’...”
小蓉白了他一眼:“冇正經!自己洗去。”說完起身走向廚房,“我給你弄點吃的。”
李榮華望著妻子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異樣。小蓉走路的姿勢似乎與平時不太一樣,更加僵硬,像是刻意模仿著什麼。他搖搖頭,把這種感覺歸咎於酒精作祟。
洗澡時,李榮華感覺後背一陣刺痛。對著浴室鏡子扭頭一看,發現背上有一道細長的紅色劃痕,不像是磕碰造成的,倒像是被人用指甲輕輕劃過的痕跡。
“奇怪...”他喃喃自語,卻不記得什麼時候弄傷的。
躺在床上時,李榮華翻過身抱住妻子,手伸進她的睡衣裡。小蓉輕輕推開他:“累了,明天吧。”
“就摸一會兒,”李榮華不肯罷休,手指在她腰間遊走,“老婆,你皮膚好像比以前更滑了...”
小蓉突然僵住,然後轉身麵對他:“真的?可能是新換的身體乳吧。”
李榮華湊近聞了她的脖子:“味道也不一樣了。以前是茉莉味,現在好像...冇什麼味道。”
“睡吧,你喝多了。”小蓉關掉床頭燈,背對著他躺下。
黑暗中,李榮華覺得妻子的身體異常冰涼。
接下來的幾天,李榮華逐漸察覺到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小蓉開始頓頓做紅燒肉,而他們結婚五年來,她幾乎從不做這道菜,因為她不喜歡肥肉。
“怎麼突然愛吃紅燒肉了?”李榮華某天晚上問道。
小蓉頭也不抬地回答:“突然就想吃了。不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李榮華看著妻子,“但你以前不是說討厭肥肉吃了會胖嗎?”
小蓉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人的口味會變的嘛。”
更奇怪的是,小蓉開始避免與親朋好友見麵。週末李榮華提議去看望嶽母,她以各種理由推脫。甚至連最好的閨蜜打來視頻電話,她也隻是簡短聊幾句就掛斷。
最讓李榮華不安的是,他再也冇見過妻子換衣服。每次他進入臥室,小蓉總是已經穿好睡衣或者已經換好外出服,每次求歡都拒絕拖衣服,隻關燈脫褲子。有一天早晨,他醒來時發現妻子已經起床,而床頭櫃上放著她的婚戒——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你的戒指...”吃早餐時李榮華提醒道。
小蓉低頭看了看手指,愣了一下:“哦,洗碗時取下來了,忘了戴回去。”
她起身去臥室,幾分鐘後戴著戒指回來了。
李榮華注意到,戒指戴在了正確的手指上,但方向反了——鑽石朝向掌心而不是手背。
“老婆,你戴反了。”李榮華指出。
小蓉看了看自己的手,緩緩轉動戒指:“還真是,都冇注意。”
一種莫名的不安在李榮華的心裡蔓延。
週三晚上,李榮華被客廳的動靜驚醒。摸向身邊,小蓉不在床上。他悄悄起身,推開臥室門一條縫。
小蓉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顯得格外詭異。她就那樣站了足足十分鐘,然後突然開始緩慢地、極其不自然地扭動脖子,像是第一次使用這具身體一樣。
李榮華屏住呼吸,輕輕關上門回到床上,心跳如鼓。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絕不是他結婚五年的妻子。
第二天,李榮華請了假,偷偷去了小蓉常去的美容院。
“小蓉女士?她好久冇來了。”前台檢視記錄後說,“上次來還是兩個月前呢。”
“她冇來做護理?”李榮華追問。
“冇有。我們還奇怪呢,她以前每週都來的。”
回家的路上,李榮華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想起最近小蓉“皮膚變好”的說法,感到一陣噁心。
那天晚上,當小蓉再次端出紅燒肉時,李榮華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誰?”他放下筷子,直視著對麵的“妻子”。
小蓉——或者說那個占據小蓉身體的東西——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我是你老婆啊,怎麼了?”
“我妻子討厭肥肉肉,從不做紅燒肉。她每週去美容院,但你兩個月冇去了。她戴了五年的婚戒不會戴反。最重要的是...”李榮華深吸一口氣,“她看我的眼神不會這麼...空洞。”
“小蓉”緩緩放下碗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絕非人類能做到的僵硬笑容。
“你看出來了。”它的聲音依然和小蓉一樣,但語調毫無波瀾,“但我就是小蓉,從裡到外都是。”
李榮華感到脊背發涼:“你什麼意思?”
“我隻是...更新了一下。”它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舊皮囊總有各種問題,乾燥,皺紋,瑕疵。現在的更好了,不是嗎?”
李榮華猛地站起來,後退幾步:“我妻子在哪?”
“我就在這裡啊,老公。”它歪著頭,動作像極了提線木偶,“你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嗎?更完美,更年輕...”
李榮華衝向臥室,鎖上門,顫抖著拿出手機報警。
警察到來後,對小蓉進行了詢問。她應對自如,解釋得合情合理——丈夫工作壓力大,產生了幻覺。她甚至流下了逼真的眼淚,哭訴丈夫最近如何冷落她、懷疑她。警察檢查了身份證件,確認是本人,隻好安慰幾句後離開。
臨走前,一位老警察悄悄對李榮華說:“兄弟,要是壓力太大,去看看醫生吧。多好的老婆啊,彆瞎懷疑。”
李榮華絕望地看著警察離去,轉頭對上“妻子”得勝般的眼神——那眼神深處依然空洞無比。
那晚,李榮華睡在客房。半夜,門把手輕輕轉動。李榮華驚醒,屏住呼吸看著門縫下的陰影。
“老公...”門外傳來溫柔的聲音,“客房床單好久冇換了,不乾淨。回臥室睡吧。”
李榮華不敢迴應。
“我知道你害怕。”聲音繼續傳來,依然完美模仿著小蓉的語調,“但我真的還是我。隻是...脫去了舊皮囊。現在的我更好了,你不覺得嗎?”
李榮華捂住耳朵,縮在床角。
第二天清晨,李榮華被廚房的聲響吵醒。他小心翼翼地開門,看到“小蓉”正在準備早餐,哼著歌——但調子全錯,像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外星人在模仿。
“起床了?早餐馬上好。”它回頭微笑,那笑容精準到令人毛骨悚然。
李榮華注意到廚房台子上放著一卷透明保鮮膜,旁邊是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你要做什麼?”李榮華警惕地問。
“切水果啊。”它拿起刀,動作生硬地開始削蘋果皮,“老公,你真的太緊張了。今晚我們出去吃飯吧,像以前一樣。”
李榮華盯著那把刀,突然衝上前奪過來:“彆碰刀!”
“小蓉”愣住了,然後發出一種像是機械故障般的咯咯笑聲:“怕我傷害自己?不會的,我很珍惜這個身體。”
這句話讓李榮華徹底崩潰。他衝出家門,開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轉了很久,最後停在了嶽母家樓下。
嶽母開門後,李榮華語無倫次地解釋了一切。
令人意外的是,嶽母冇有嘲笑他,而是臉色逐漸蒼白。
“進來慢慢說。”她讓李榮華進屋,倒了一杯水,“你說的這些...讓我想起了一個老傳說。”
“什麼傳說?”
“剝皮鬼。”嶽母壓低聲音,“老輩人講,有種東西會趁人精神虛弱時靠近,慢慢剝下人的皮囊,自己鑽進去取而代之。被剝皮的人不會死,但會被困在裡麵,眼睜睜看著那東西用自己的身體生活...”
李榮華渾身發抖:“那怎麼辦?怎麼救出小蓉?”
嶽母哭成淚人,搖頭歎息:“我隻是聽老人說過,不知道是真是假,更彆說怎麼破解了。但傳說中,那東西怕兩樣——火和真心話。”
當晚,李榮華回到家,手裡拿著一支防風的金屬打火機。
“小蓉”正在看電視,但李榮華注意到,它的眼睛根本冇有聚焦在螢幕上。
“我們談談。”李榮華坐在對麵,手裡緊握打火機。
它緩緩轉頭:“好啊,老公。”
“我知道你不是小蓉。”李榮華直接說道,“我也知道有一種東西,會剝人皮囊,占據身體。”
它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縫,雖然隻有一瞬間。
“你說什麼啊...”它試圖笑,但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嶽母告訴了我所有事。”李榮華點燃打火機,火焰在兩人之間跳躍,“剝皮鬼怕火,對嗎?”
它盯著火焰,身體微微後傾:“把火滅掉,危險。”
“離開我妻子的身體。”李榮華聲音顫抖但堅定,“否則我就...”
“就怎樣?燒了這皮囊?”它突然鎮定下來,聲音冷得像冰,“那你妻子也會一起死。我現在就是她,她就是我。”
李榮華的手在顫抖。確實,他不可能傷害妻子的身體。
突然,他想起嶽母說的第二件事——真心話。
“那我們來說說真心話。”李榮華熄滅打火機,“你知道我們結婚紀念日是哪天嗎?”
它沉默片刻:“五月十八號。”
“錯。”李榮華心中升起一線希望,“是六月二十四號。我們是在夏至那天結婚的,你說要讓最長的一天見證我們的愛情。”
它麵無表情。
“我妻子陰唇上有顆痣,什麼形狀?”李榮華繼續問。
冇有回答。
“我妻子屁眼周圍有冇有毛?”
冇有回答。
“我第一次送她的禮物是什麼?”
問題一個接一個,它始終沉默,臉上的表情逐漸崩塌,像是蠟像在融化。
最後,它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有了某種類似情緒的東西——但不是人類的情緒。
“這些記憶...”它緩緩開口,聲音開始失真,“不重要。皮囊才重要。這個很好,我會好好保養。”
李榮華感到絕望。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嶽母發來的資訊:“老傳說裡說,那東西最怕被指出它不是原主,持續質疑它的身份會讓它不穩定。”
李榮華抬頭直視著它:“你不是小蓉。我知道,你知道,你自己內心的恐懼就是你根本不是小蓉。你可以占據她的皮囊,但你永遠不是她。冇有我們的記憶,冇有我們的感情,你隻是個可悲的模仿者,一個躲在人皮裡的怪物。”
每說一句,它的身體就抽搐一下。皮膚表麵開始出現不自然的波動,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停下...”它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你不是我妻子!”李榮華大吼道,“永遠都不是!”
突然,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整個身體開始劇烈抖動。皮膚表麵泛起波浪,手指不自然地彎曲。接著,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從它的後背中央,一條細長的裂縫緩緩出現,沿著脊柱向上向下延伸。
冇有血流出來。裂縫中看不到肌肉或骨骼,隻有一種暗沉的、類似皮革的內層。
裂縫越來越大,整個“人皮”開始從中間向兩側剝開。李榮華驚恐地看到,人皮底下是空心的,隻有一團模糊的黑影,冇有實體,就像是用黑暗填充而成的假人。
剝開的皮囊向後倒下,軟塌塌地攤在地板上,如同一件被丟棄的衣服。那團黑影迅速收縮,變小,最後變成隻有老鼠大小的一團黑暗,嗖地一聲竄向牆角,從窗戶縫隙中鑽出去,消失不見了。
隻剩下地板上那張完整的人皮,和嚇得魂飛魄散的李榮華。
幾分鐘後,人皮開始微微起伏。李榮華驚恐地後退,卻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從皮囊中傳出:
“榮華...李榮華...”
他難以置信地靠近:“小蓉?”
“幫...幫我...”聲音極其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怎麼幫?”李榮華手足無措地看著地板上妻子的人皮。
“穿...穿上...”聲音氣若遊絲。
李榮華顫抖著伸出手,觸碰人皮。它還是溫熱的,甚至有彈性。他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將人皮扶起,試圖讓它“穿”回原來的樣子。
這個過程詭異而恐怖,就像給一個無形的人穿連體衣。當最後臉部對齊時,人皮突然像是充氣一樣鼓起來,重新變回了三維的人形。
小蓉的眼睛眨了眨,胸口開始起伏呼吸。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看向李榮華,眼淚奪眶而出。
“它走了...”她哽嚥著說,“我被困在裡麵,什麼都做不了,就像穿著一件完全不合身的衣服...”
李榮華抱住妻子,兩人痛哭流涕。後來他們報警了,但警察當然不相信這種超自然的故事,隻當是夫妻倆產生了幻覺,建議他們去看心理醫生。
他們搬了家,換了所有聯絡方式,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那段經曆。隻有小蓉後腰上多了一道細微的紅色痕跡,像是被精心縫合過的裂縫,提醒著他們那不是噩夢。
都市的陰影中,又多了一個怪談:據說有一種東西,不害性命,隻剝人皮,藏在裡麵模仿人類生活。原主剝皮後被它們禁錮。但它們怕火,怕被質疑身份,尤其是怕真心話——因為那會暴露它們空洞的內在,冇有任何真實記憶和情感。
夜深人靜時,也許你的鄰居、同事,甚至枕邊人,早已不是原裝貨。皮囊之下,誰又能看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