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都市總是藏著許多秘密。李偉加完班已是淩晨一點,他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地下車庫,耳邊突然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嗩呐聲。
聲音淒厲婉轉,像是迎親的調子,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李偉搖搖頭,覺得自己是加班太累出現了幻聽。
但越往車位走,嗩呐聲就越清晰。
然後他看見了——車庫裡飄著一頂鮮紅的花轎。四個穿著紅馬褂的轎伕正抬著轎子穩步前行,每個人都麵無表情,臉色慘白如紙。花轎窗簾隨風輕輕晃動,隱約可見裡麵坐著個穿鳳冠霞帔的身影。
李偉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轎子從前方飄過。轎伕們腳步整齊卻無聲無息,花轎如同浮在地麵上三寸,冇有絲毫晃動。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當花轎經過時,車庫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然後又在那隊人馬過後重新亮起。
就在這時,轎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一角。李偉看到了新孃的臉——蓋頭下的麵容清秀卻毫無血色,雙眼漆黑如深潭,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第二天上班,李偉心神不寧地向同事說起昨晚的遭遇。老張聽後臉色一變:“你也看到了?紅嫁衣新娘?”
“也?”李偉愣住了。
老張壓低聲音:“公司附近好幾個加班的都見過。聽說那是個民國時候的新娘,在迎親路上被失控的馬車撞死了。死後怨氣不散,就在這一帶遊蕩,專門找深夜獨行的人。”
“可為什麼我能看見?”李偉不解。
老張神秘地說:“據說隻有運勢低的人才能看見她。看到她的人,輕則倒黴三個月,重則...”
“重則怎樣?”
“會被她選中做新郎。”老張聲音更低了,“上週離職的小王,據說就是看到新娘後的第二天就開始神誌不清,整天唸叨著‘她要來接我了’。”
李偉背後一陣發涼。他想起昨晚那雙漆黑的眼睛,確實感覺新娘在盯著他看。
接下來幾天,李偉儘量提早下班,避免深夜獨自留在公司。但項目截止日臨近,他不得不再次加班到淩晨。
為了避免去車庫,他決定打車回家。站在大廈門口等車時,街角突然傳來熟悉的嗩呐聲。
李偉的心猛地一跳。遠處街燈下,一頂紅轎子正從霧中緩緩而來。還是那四個轎伕,還是那種詭異的安靜。街道上的車輛似乎都對這隊人馬視而不見,徑直從旁邊駛過。
轎子越來越近,李偉想跑卻動彈不得。當轎子經過他麵前時,窗簾再次被掀開。新孃的臉在紅蓋頭下若隱若現,那雙黑眼睛又一次鎖定了他。
這次李偉看得更清楚——新孃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形成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二天,李偉開始遭遇怪事。
先是發現辦公桌上莫名出現了一些紅色絲線,像是從嫁衣上脫落下來的。然後是手機裡多了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穿著紅嫁衣的身影站在他臥室門口。李偉記得自己從未拍過這樣的照片。
最可怕的是,每晚入睡前,他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嗩呐聲,由遠及近,彷彿就在樓下街道上經過。但每次他走到窗邊檢視,街上都空無一物。
李偉日漸憔悴,工作效率大打折扣。老闆看出他的狀態不好,建議他休年假調整一下。
休假前一天,同事小琳找到他:“李偉,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
李偉猶豫了一下,將經曆全盤托出。
小琳聽後沉默良久,然後說:“我奶奶懂一些這些東西。她說這種怨靈通常是在尋找什麼,要麼是了卻心願,要麼是尋找替身。你得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麼。”
“怎麼知道?”李偉無助地問。
“你可以去找找關於這個鬼新孃的來曆。如果傳說是真的,民國時期的事應該會有記錄。”
李偉覺得這是個辦法。休假第一天,他就去了市檔案館,查閱民國時期本地報紙的微縮膠片。
花了整整兩天時間,他終於在一份泛黃的舊報紙上找到了相關報道——《花轎遇車禍,新娘香消玉殞》。報道記載了1923年一起意外事故:新娘林秀娟在迎親路上被受驚的馬匹撞倒,當場身亡。更令人唏噓的是,新郎因悲痛過度,在新娘頭七那天上吊自儘。
報道旁邊還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正是李偉所見的那頂花轎和嫁衣。
檔案館管理員看李偉對這篇報道感興趣,便多說了幾句:“這件事還有後續呢。據說新娘死後陰魂不散,是因為她冇能完成婚禮儀式,心有不甘。有人說她一直在尋找合適的人,完成那未儘的婚禮。”
“找到會怎樣?”李偉緊張地問。
管理員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本地誌異裡有幾種說法,有的說她會帶走選中的人,有的說隻是求個名分而已。這種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
李偉謝過管理員,心事重重地離開。
當晚,嗩呐聲比以往更近了,彷彿就在李偉的窗外。他緊緊拉上窗簾,躲在被窩裡,整夜未眠。
第二天,李偉決定去找小琳的奶奶求助。老人住在城郊的一處老房子裡。
聽了李偉的描述,奶奶掐算了好久,終於說:“這是個心結未解的苦魂。她不要害人,隻是想要個名分,了卻心願。”
“那我該怎麼辦?”
奶奶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布袋:“這裡麵是糯米和硃砂,你撒在門口和窗台,可以暫時阻隔她的靠近。但要真正解決問題,你需要在她下次出現時,明確地告訴她,你不是她要找的人,請她安心離去。”
“這...有用嗎?”李偉懷疑地問。
“心誠則靈。鬼魂之所以滯留人間,大多是因為執念太深。你若能幫她解開執念,她自然就會離開。”奶奶又補充道,“記住,千萬不要表現出恐懼或敵意,那隻會加深她的執念。”
帶著奶奶給的小布袋和忠告,李偉返回家中。他按照指示將糯米和硃砂撒在門窗處。那天晚上,嗩呐聲果然冇有再出現。
然而好景不長。第三天黎明前,李偉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睜開眼,他嚇得幾乎窒息——穿紅嫁衣的新娘就站在他的床前!
她的臉依然被紅蓋頭遮住大半,但李偉能感覺到那後麵的目光正注視著他。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舊紙張的氣息。
李偉想起奶奶的話,強壓住恐懼,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我知道你的故事,知道你叫林秀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的新郎已經在很多年前隨你而去了。請你安息吧。”
新孃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蓋頭輕輕飄動。李偉似乎聽到一聲輕微的歎息,又像是風吹過的聲音。
他鼓起勇氣繼續說:“你的故事冇有被遺忘,我會讓更多人知道你和你的愛情。但現在是時候放下執念,去你該去的地方了。”
新娘緩緩抬起一隻手,那蒼白的手指指向窗外。李偉順著方向看去,遠處天際已經泛白,黎明即將到來。
當他回過頭時,新娘已經不見了蹤影。房間裡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
此後,嗩呐聲再也冇有出現過。李偉的生活恢複了正常,但他冇有忘記承諾。他將鬼新孃的故事整理成文,釋出在本地的都市傳說論壇上。
文章很快引起關注,許多人留言說自己也曾見過類似的現象,或者聽過不同版本的傳說。鬼新娘成了這座城市新的怪談話題。
有時深夜加班回家,李偉還是會下意識地四下張望,但再也冇有看到那頂紅轎子和那雙漆黑的眼睛。他想,也許林秀娟終於放下了執念,找到了安寧。
都市的夜晚依然藏著許多秘密,霓虹燈照不到的角落裡,新的怪談正在醞釀。而紅嫁衣新孃的傳說,已經成為這座城市無數未解之謎中的一個,在人們的口耳相傳中不斷演變,生出許多新的版本。
每個深夜獨行的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個見證者;每個加班後的淩晨,都可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邂逅。城市永遠不會將它所有的秘密和盤托出,這正是它永恒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