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小區大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加班的第三個晚上,項目終於告一段落,他隻想快點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倒在床上睡個昏天黑地。
然而單元樓下的景象讓他瞬間清醒——兩輛警車閃爍著刺眼的藍紅燈光,一輛救護車後門大開,幾個穿製服的人正圍在那裡。十幾個鄰居站在不遠處,交頭接耳,臉上寫滿驚恐和好奇。
\"怎麼回事?\"李雷走近人群,問站在外圍的張阿姨。
\"哎呀,小李你可算回來了。\"張阿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咱們單元出事了,死人了!\"
李雷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誰?\"
\"不知道啊,聽說是15樓的,一個女的。\"張阿姨壓低聲音,\"警察來的時候人都硬了,說是...謀殺!\"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推著一輛擔架車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下麵明顯是個人形輪廓。李雷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感覺喉嚨發緊。
擔架經過時,一陣風吹過,白布掀起一角。李雷發誓他看到了——一隻蒼白的手垂下來,手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跡已經發黑。
\"彆看。\"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李雷猛地轉頭,發現是個從冇見過的老太太,滿頭白髮,眼睛渾濁得幾乎分不清瞳孔和眼白。她死死盯著擔架遠去的方向,乾裂的嘴唇蠕動著:\"彆回頭看...它會跟著你...\"
\"什麼?\"李雷想問清楚,但老太太已經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中。
電梯裡,李雷按下18樓的按鈕,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電梯緩緩上升,他盯著樓層數字變化,突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好像有人正對著他的脖子吹氣。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15樓。門開了,外麵空無一人。
李雷鬆了口氣,按下關門鍵。就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他分明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身影從電梯門前飄過。
\"操!\"他罵出聲,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走廊上空蕩蕩的,隻有聲控燈因為他的喊聲亮了起來。
回到家,李雷的貓——一隻叫\"煤球\"的黑貓——冇有像往常一樣迎上來。它蹲在沙發靠背上,全身毛髮豎起,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怎麼了,小傢夥?\"李雷伸手想摸它,煤球卻猛地跳開,躲到了窗簾後麵。
洗澡時,熱水沖刷著身體,李雷試圖洗去這一天的疲憊和不安。但閉上眼睛,那隻蒼白的手和手腕上的傷口就會浮現在眼前。他匆匆擦乾身體,連頭髮都冇吹就鑽進了被窩。
煤球反常地冇有跟他一起睡,而是躲在客廳的貓爬架最高處,整晚都保持著警戒狀態。
李雷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夢裡,他站在一個陌生的客廳裡,地上散落著玻璃碎片,牆上濺著暗紅色的汙漬。一個女人背對著他站在窗前,長髮垂到腰際,白色睡裙上沾滿了血。
\"幫幫我...\"女人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雷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生了根,動彈不得。
女人緩緩轉身——她的臉被長髮遮住,隻能看到一隻眼睛從髮絲間透出來,充滿痛苦和哀求。
\"他還在...這裡...\"女人抬起手,指向李雷身後。
李雷猛地回頭,看到一張扭曲的男人臉孔正貼在他肩膀上,獰笑著...
\"啊!\"李雷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窗外,天剛矇矇亮。煤球不知何時回到了床上,正用爪子拍他的臉。
\"隻是個夢...\"李雷安慰自己,卻發現自己心跳如雷,喉嚨乾澀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起床後,李雷決定去物業打聽一下昨晚的事。物業辦公室裡,王經理正和兩個警察說話,看到他進來立刻閉上了嘴。
\"李...李先生,有事嗎?\"王經理的笑容很勉強。
\"我想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李雷直接問道,\"聽說15樓有人...死了?\"
兩個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年長一點的清了清嗓子:\"案件正在調查中,不方便透露細節。你是...?\"
\"我是18樓的住戶。\"李雷說,\"隻是...有點擔心。\"
\"理解。\"警察點點頭,\"目前冇有證據表明凶手是針對小區居民隨機作案,不必過度恐慌。如果有任何可疑情況,請立即報警。\"
離開物業辦公室,李雷在電梯裡遇到了15樓的鄰居陳太太。
\"太可怕了,\"陳太太一進電梯就壓低聲音說,\"聽說死的是1502的劉太太,她丈夫出差回來發現的...滿屋子都是血!\"
\"知道是怎麼...?\"李雷問。
\"聽說是割腕,\"陳太太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但警察懷疑是他殺,因為她丈夫說她最近一直收到恐嚇信...\"
電梯停在15樓,陳太太匆匆道彆。門關上的瞬間,李雷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白裙子的身影一閃而過。
當晚,李雷早早上了床,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夢裡那個女人的臉就會浮現。淩晨兩點,他終於迷迷糊糊睡去,噩夢卻變本加厲地襲來。
這次,他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裡。煤球炸著毛,對著臥室方向嘶叫。臥室門緩緩打開,那個白裙子女人爬了出來,姿勢詭異得像蜘蛛,長髮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找到你了...\"女人抬起頭,這次李雷看清了她的臉——慘白的皮膚,空洞的眼睛,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女人向他爬來,速度越來越快。李雷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女人冰涼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不!\"李雷再次驚醒,這次他直接滾下了床。臥室裡靜悄悄的,隻有煤球蹲在衣櫃頂上,警惕地盯著床的方向。
李雷打開所有燈,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酒精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站在他背後,隻要一回頭就會...
\"彆回頭看...\"老太太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第二天是週六,李雷決定去找那個警告他的老太太。他在小區裡轉了一上午,卻怎麼也找不到她。問了幾個人,都說冇見過這樣一位老人。
下午,李雷去了趟警局,想瞭解更多案件細節。接待他的警官態度冷淡:\"案件正在調查,不便透露。你是死者什麼人?\"
\"鄰居。\"李雷說,\"我...最近做了些奇怪的夢。\"
警官的表情變得古怪:\"什麼夢?\"
李雷描述了夢境,警官的眉頭越皺越緊:\"李先生,我建議你去看心理醫生。命案現場和你描述的...很相似。\"
\"什麼意思?\"李雷感到一陣寒意。
\"冇什麼。\"警官突然站起身,\"如果你冇有其他事...\"
離開警局,李雷在路邊咖啡店坐了很久。警官的反應太奇怪了,好像他的夢不僅僅是夢...
晚上回家,電梯又在15樓停下。這次,李雷鼓起勇氣走了出去。1502門口拉著警戒線,門把手上還留著指紋粉的痕跡。走廊裡靜得可怕,隻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
突然,他感覺背後一陣發涼,像是有人貼了上來。耳邊響起微弱的呼吸聲,還有女人低語:\"他在看著你...\"
李雷猛地轉身——走廊空蕩蕩的,隻有1502的門微微晃動,像是剛被關上。
回到家,李雷把所有門窗都鎖好,甚至用椅子抵住了大門。煤球整晚都躲在沙發底下,拒絕出來吃飯。
夜深了,李雷強迫自己躺在床上,卻不敢閉眼。他打開手機,搜尋小區命案的新聞,隻找到一條簡訊:\"某小區發生命案,一名女性身亡,疑似自殺,案件正在調查中。\"
\"不是自殺...\"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語。
李雷嚇得差點扔了手機。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但那聲音如此清晰,就像有人貼著他耳朵說話。
\"誰?\"他顫抖著問。
冇有回答。但煤球突然從沙發底下衝出來,對著陽台方向發出威脅的嘶叫,背上的毛全部豎起。
李雷看向陽台——窗簾無風自動,隱約勾勒出一個人的形狀。
\"滾出去!\"李雷抓起檯燈砸過去。窗簾被扯開,陽台上空無一物。但當他轉身時,梳妝鏡裡卻映出一個站在他身後的白裙女人。
\"啊!\"李雷一拳打碎了鏡子。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手,鮮血滴在地板上。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未知號碼。
\"喂?\"李雷顫抖著接通。
電話那頭隻有沉重的呼吸聲,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是一個男人嘶啞的聲音:\"我看到你了...\"
電話掛斷。李雷回撥過去,提示是空號。
這一晚,李雷冇敢再睡。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開著所有燈,煤球緊緊貼在他身邊。天亮時,他已經做出了決定——搬家,立刻,馬上。
週日一整天,李雷都在聯絡搬家公司和新公寓。他找了城市另一端的一個小區,當天就簽了合同。回到家,他開始瘋狂打包,隻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晚上,他筋疲力儘地倒在沙發上小憩。夢裡,那個女人又來了,但這次她冇有爬向他,而是站在遠處,指著大門。
\"快走...\"她說,\"他來了...\"
門鈴聲驚醒了李雷。他看向貓眼——外麵站著那個警告他的老太太。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李雷開門後問。
老太太的眼睛比上次更加渾濁:\"她選了你...作為見證人。\"
\"誰?什麼意思?\"
\"死去的女人。\"老太太說,\"她需要有人知道真相...凶手還在小區裡...\"
李雷感到一陣惡寒:\"凶手是誰?\"
老太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丈夫...不是出差...他一直在...看著...\"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李雷透過貓眼看到兩個警察站在外麵。
\"李雷先生?\"一個警察說,\"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
老太太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李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關於劉太太的案子,\"警察說,\"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線索。你最近是否注意到1502有什麼異常?\"
李雷搖頭:\"我不認識他們。\"
\"奇怪,\"另一個警察皺眉,\"劉太太的日記裡提到過你,說你是'唯一可能相信她的人'。\"
李雷感到一陣眩暈:\"什麼?我從來冇見過她!\"
\"李先生,你看起來很緊張。\"警察審視著他,\"能告訴我們為什麼突然要搬家嗎?\"
\"我...隻是找到了更好的房子。\"李雷說。
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可能需要你協助調查。這幾天請不要離開城市。\"
警察離開後,李雷癱坐在沙發上。煤球跳到他腿上,不安地抓撓著他的褲子。
\"我們今晚就走,\"李雷對貓說,\"不管警察說什麼。\"
他迅速收拾好必需品,叫了輛出租車。淩晨兩點,他抱著煤球的航空箱,最後一次環顧這個住了三年的公寓。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臥室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白影。
\"再見...\"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對房子說,還是對那個可能存在的幽靈。
新公寓在城市東邊,距離原來的小區有一個小時車程。搬進來的第一晚,李雷終於睡了個好覺,冇有噩夢,冇有詭異的聲音。
不過,這幾天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終於,一週後,他走進警察局,把自己的遭遇、所夢到的、聽到的向警察和盤托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走出警察局的那一刻,他如釋重負,從來冇有這麼輕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