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619章 夜啼郎（下）

第二天，絕望的她突然想到請神婆，她偷偷請堂弟帶她去找了周家村的神婆。

堂弟聽完不敢耽擱，騎著摩托把她帶到神婆家，神婆聽完她的敘述，臉色大變。

“那不是雞叫，”神婆肯定地說，“是‘夜啼郎’，吸引活人魂魄的邪物。它附在你丈夫身上，每天淩晨兩點叫魂。等到它叫滿九晚，就能完全占據你丈夫的身體，再也趕不走了。”

“那怎麼辦？”張秀蘭急問。

神婆拿出一個紅布包：“這裡麵是硃砂和黑狗毛。今晚等他睡下，你把它撒在床四周。記住，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能離開這個圈。等到天亮，那東西就會暫時離開。但要徹底解決，必須找到那隻‘雞’的真身。”

“怎麼找？”

“它既然假裝是雞，就一定有雞的弱點。”神婆神秘地說，“白天它是藏起來的，但會附在某種物體上。找你家裡最近多出來的東西，或者不應該在那裡的東西。”

張秀蘭忐忑地回家，發現李正有正在磨刀。

“你磨刀乾啥？”她緊張地問。

“殺雞啊，”李正有頭也不抬，“咱家不是有隻雞跑了嗎？肯定還在附近，我聽到今天早上有雞叫。”

張秀蘭心裡一驚：“你聽到了？在哪？”

“就在咱家院子裡。”李正有磨刀的動作越來越快，“今晚我要抓住它，宰了它。”

他的語氣平靜，但眼神狂熱，手上的動作快得異常，磨石與刀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張秀蘭不敢多說，悄悄收好了神婆給的紅布包。

夜幕降臨，李正有早早睡下，那把磨得鋥亮的刀就放在床頭櫃上。

張秀蘭不敢睡，等到丈夫鼾聲響起，她悄悄將紅布包裡的粉末撒在床四周，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淩晨兩點，第一聲雞叫準時響起。

李正有立刻坐起，臉上掛著那詭異的微笑。他伸手去拿床頭的刀，但當他的手碰到紅粉圈時，突然縮回，像是被燙傷一樣。

“秀蘭，”他平板地說，“你做了什麼？”

張秀蘭縮在床的另一側，不敢回答。

第二聲雞叫響起，這次似乎帶著憤怒。

李正有試圖下床，但每次碰到紅粉圈就縮回。他開始焦躁起來，臉上微笑依舊，但動作變得急促。

“雞跑了，”他說，“要去抓雞。”

第三聲雞叫在堂屋響起，接著是抓撓門板的聲音。

李正有更加焦躁，試圖強行突破紅粉圈，他的腳碰到粉末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皮膚變紅，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讓我出去，”他平板地說，“雞要跑了。”

張秀蘭捂住耳朵，不敢聽。

就這樣僵持到黎明前的雞叫響起，李正有突然倒下，恢複正常睡眠。

第二天，張秀蘭開始在家裡尋找“不該存在的東西”。她翻遍每個角落，終於在後院牆根下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個破舊的稻草人，像是從田裡被風吹來的，但它卡在牆根下，明顯是被人放在那裡的。

稻草人的胸口插著一根黑色的羽毛，臉上用血畫著一個詭異的笑臉。

張秀蘭立即認出，那是李正有的血——從他頭上的傷口來的。

她正要處理掉稻草人，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找到了？”李正有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刀，“我就說雞在這裡。”

他的臉上掛著與稻草人一模一樣的微笑。

“正有，醒醒！”張秀蘭後退幾步，“那不是雞，是邪物！”

李正有歪著頭：“邪物？不，是雞。美味的雞。”

他一步步逼近，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張秀蘭突然想起神婆的話——白天那東西力量弱，隻能附在物體上。眼前的不是她丈夫，而是附在丈夫身上的東西！

她鼓起勇氣，抓起牆邊的鐵鍬：“從我丈夫身體裡滾出去！”

李正有咯咯笑起來，聲音不像人類：“晚了，已經叫了八晚了。今晚之後，這身體就是我的了。”

他揮刀砍來，張秀蘭用鐵鍬擋住。金屬碰撞聲驚動了鄰居，有人探頭來看。

“怎麼了正有？”隔壁王大爺問道。

李正有立刻恢複正常表情：“冇事，教訓婆娘，不聽話。”

王大爺搖搖頭縮了回去，農村夫妻打架常見，冇人會插手。

就這一瞬間的分神，張秀蘭趁機跑到堂弟那裡，堂弟帶著她飛奔向神婆家。

神婆聽完，臉色凝重：“今晚是最後一晚，必須做好準備。你把這個，”她遞給張秀蘭一麵銅鏡，“掛在臥室門上。再把這個，”又拿出一包香灰，“撒在視窗。最重要的是，你要找到那東西的真身——不是它附身的東西，而是它本來的麵目。你找到的小稻草人不是真身。”

“怎麼找？”張秀蘭急問。

“它最喜歡藏在哪裡，就在哪裡找。”神婆神秘地說，“記住，它怕光明，怕真相。”

張秀蘭回家時，李正有正在燉湯。

“回來了？”他正常地問道，“我燉了雞湯，快來喝。”

桌上放著一碗湯，渾濁的湯水裡漂浮著幾根黑色的羽毛。

張秀蘭強忍恐懼：“我不餓。”

“喝吧，”李正有微笑起來，眼神又開始變化，“補身子。”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節奏與雞啄米一模一樣。

張秀蘭突然意識到什麼——那東西最喜歡藏在最明顯的地方！它假裝是雞，所以...

她衝向雞舍，在裡麵翻找。終於，在最角落的草堆下，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布娃娃，用黑布縫製，身上紮滿了雞毛，胸口插著一根針，針上串著一片指甲——是她丈夫的指甲！

布娃娃的臉上，用血畫著那個熟悉的微笑。

張秀蘭立即將布娃娃拿到灶台前，扔進還在燃燒的灶膛裡。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灶膛中傳出，不像雞也不像人。

同時，屋裡的李正有慘叫一聲，抱頭倒地。

張秀蘭跑回屋裡，發現丈夫在地上打滾，頭頂的傷口裂開，黑色黏稠的液體從中滲出。

“秀蘭...幫我...”他艱難地說，眼神恢複正常但充滿痛苦。

那東西還冇死！張秀蘭意識到，布娃娃隻是它的容器，不是真身！

她想起神婆的話——“它最喜歡藏在哪裡，就在哪裡找。”

它最喜歡藏在...她丈夫的身體裡！

夜幕降臨，最後的戰鬥即將開始。

張秀蘭將神婆給的銅鏡掛在臥室門上方，香灰撒在窗台。她扶著虛弱的李正有上床，自己則握緊那把磨利的刀，守在紅粉圈內。

淩晨兩點，最後一聲雞叫響起，彷彿就在他們耳邊。

李正有猛地坐起，微笑變得猙獰：“你燒了我的替身，但太晚了。九聲已滿，這身體是我的了。”

他輕易地跨過紅粉圈，紅粉對他不再起作用。

張秀蘭舉起刀：“離開我丈夫的身體！”

“不可能，”附身在李正有身上的東西笑道，“除非你殺了他。”

它撲過來，動作快得驚人。張秀蘭勉強躲開，刀鋒劃破了李正有的胳膊——冇有血流出來，隻有黑色的黏稠物。

銅鏡突然發出嗡鳴，窗台上的香灰無風自動。

附身物動作一滯，似乎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束縛。

“鏡...子...”它艱難地說，試圖躲避鏡子的反射。

張秀蘭恍然大悟——它怕看到自己的真麵目！

她趁機將銅鏡對準李正有的臉。

鏡中映出的不是她丈夫的臉，而是一團模糊的黑影，無數雞毛般的觸鬚在其中蠕動。

附身物發出淒厲的尖叫，捂住眼睛：“拿開！”

張秀蘭堅持用鏡子照它，香灰突然騰空而起，形成一個小旋風，將附身物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黎明前的第一聲雞啼傳來。

“不……”附身物發出最後的慘叫，從李正有的七竅中湧出黑煙，在空中凝聚成雞一樣的形狀，然後消散在晨光中。

李正有癱軟在地，昏迷不醒。

天亮後，李正有醒了，對過去幾天的事毫無記憶。他頭上的傷口開始正常流血，然後癒合。

村裡再冇有在淩晨兩點聽到雞叫。

然而，在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她起床喝水，經過堂屋時，無意中瞥見門後掛著的銅鏡。

鏡中，她看到自己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微笑。

她猛地回頭——什麼都冇有。

再看向鏡子——隻有她蒼白的臉。

雞叫停止了，但某些東西，似乎從未真正離開。它們隻是等待著，在鏡子的另一側，在黑暗的角落，在心靈的縫隙，等待著再次被喚醒的時刻。

恐懼的最深處，永遠藏著另一重恐懼；而黑暗的儘頭，往往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