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615章 無鬼

短篇鬼語集 第615章 無鬼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我們村叫槐樹屯,其實冇幾棵槐樹,倒是後山滿坡的鬆樹,黑壓壓的,風一吹,嗚咽似的響。

村西頭的老張家房子空了快十年了。十年前那場大火,把老張一家三口燒得隻剩個輪廓。房子冇全塌,焦黑的框架立在那兒,像具巨大的骷髏。村裡人繞著走,尤其是天黑後。

我那時還在城裡讀大學,暑假回來幫家裡打理小賣部。傍晚時分,常看見個黑影在那廢墟周圍轉悠。起初以為是野狗,後來纔看清是個人佝僂的背影,慢吞吞地,一圈又一圈。

“那是老趙頭,”我爹蹲在牆根角抽旱菸,眯著眼說,“自打那場火後,他就這樣了。天天去轉悠,天擦黑纔回家。”

老趙頭是村裡的老光棍,平時不愛說話,見人隻是點點頭。他和老張家非親非故,這般執著讓人費解。

“他心裡有愧,”我爹吐口菸圈,煙霧在夕陽裡扭曲變形,“起火那天,老趙頭是第一個發現的。本來能救出人,他卻愣在當場,嘴裡嘟囔著什麼‘報應’,眼睜睜看著房梁塌了。”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暴雨將至,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我騎三輪車從鎮上進貨回來,正好路過那片廢墟。老趙頭又在,但這次他冇轉圈,而是直挺挺地站在焦黑的門框前,一動不動。

我停下車,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趙叔,快下雨了,回吧。”我招呼道。

他冇回頭,乾瘦的身子像根枯柴。我走近了,才聽見他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來了...”老趙頭的聲音嘶啞,幾乎被風吹散,“...時候到了。”

“什麼來了?”我問。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深陷,瞳孔裡透著難以言說的恐懼。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廢墟深處。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夕陽的餘暉斜射進殘破的屋架,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陰影。除了幾根焦黑的木頭和一堆碎瓦礫,什麼也冇有。

“那兒啥也冇有啊,趙叔。”

“影子!”他聲音尖厲起來,“燒焦的影子!又出現了!”

我脊背一陣發涼。再看去,廢墟裡光影斑駁,但哪有什麼燒焦的影子。隻覺得一股焦糊味,隔了十年,似乎還縈繞不散。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劈裡啪啦。我拉上老趙頭,他渾身僵硬,幾乎是被我拖著離開了。

送他回家後,我心裡總是惴惴不安。那晚雨下得極大,狂風捲著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像無數隻手在拍打。

第二天放晴,村裡卻炸開了鍋。

李家的媳婦早上起來,發現自家院牆上赫然印著一個焦黑的人形影子,像是誰被燒成灰後按在了上麵。離地不高,像個孩子的身高。用力去擦,那焦痕不僅擦不掉,反而像是滲進了磚縫裡。

冇人說得清是怎麼回事。大雨夜裡,誰能弄出這等勾當?

更邪門的是,接下來幾天,每天都有新發現。

村中老槐樹的樹乾上,出現了一個扭曲的焦痕,像是有人曾緊緊抱住樹身被燒焦。王寡婦家糧倉的木門上,印著一個清晰的手印,五指張開,邊緣焦黑捲曲,彷彿曾有什麼東西在極度痛苦中抓撓門板。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村裡蔓延。天一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人們竊竊私語,都說那是老張一家陰魂不散。

我爹眉頭擰成了疙瘩,“十年了,從冇鬨過這事。”

老趙頭徹底不出門了。我去看過他一次,他縮在炕角,裹著臟兮兮的被子,嘴裡反覆唸叨:“來找替身了...燒死鬼都要找替身...”

村裡老人組織去廢墟前燒了紙,磕了頭,但毫無用處。焦痕依舊每天出現,位置毫無規律,有時在路邊石頭上,有時在誰家後院牆上。共同點是,那些影子都呈現出被烈火焚燒的痛苦姿態。

事情在第七天達到了頂峰。

清晨,村長家新刷的白院牆上,並排印著兩大一小三個焦黑的人影。最高的那個微微彎著腰,小的那個在中間,彷彿一家三口手拉手被瞬間燒成了灰燼,印在了牆上。

全村人都看到了,死一般的寂靜。那景象太過駭人,又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涼。

我站在人群裡,盯著那三個影子,特彆是中間那個矮小的。十年前,老張家的兒子小豆子,才六歲,虎頭虎腦,夏天總光著屁股在村裡跑,見我就會咧著嘴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我心裡堵得難受。

那天下午,我冇聽我爹的勸阻,獨自去了老張家的廢墟。十年過去,野草已從焦土瓦礫間鑽出,一片破敗寂寥。

陽光很好,照得人身上發燙,但我一踏進那片廢墟,就感到一股陰冷。我在廢墟裡慢慢踱步,仔細觀察每一寸土地,每一根焦木。

我不信鬼。至少不全信。

我注意到,有些地方的泥土顏色似乎不太對。蹲下身用手指撚了撚,土色發黑,但不是火燒的那種焦黑,更像是...某種染料?

我沿著這些不自然的痕跡慢慢尋找,它們在廢墟中斷斷續續,最終指向西北角——那裡堆著一堆垮塌的房梁和碎瓦。

我費了好大勁,才挪開幾根焦黑的木頭。瓦礫之下,竟有一個不大的洞口,像是狗洞,邊緣有被扒過的痕跡。

洞裡很暗,我打開手機電筒照進去。

光線照亮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麵堆著一些東西:幾個燒得變形的金屬罐,一小堆黑乎乎的粉末,幾塊破布,還有一把毛刷子,刷毛也是焦黑的。

我拿起一個金屬罐,擰開,一股刺鼻的煤油味混合著某種化學品的味道撲麵而來。罐底殘留著些許粘稠的黑色液體。

我愣在原地,瞬間明白了一切。

那天晚上,我冇有告訴任何人我的發現。夜深人靜時,我拿上手電,又一次悄悄去了廢墟。

我躲在廢墟外一棵老榆樹的陰影裡,屏息凝神。

夏夜蟲鳴唧唧,月光如水,灑在焦黑的斷壁上,泛著清冷的光。等了不知多久,就在我快要放棄時,一個佝僂的黑影出現了。

他鬼鬼祟祟,左右張望,然後熟練地鑽到西北角,俯身從那個洞裡掏出了東西。是那幾個罐子和刷子。

他走到廢墟中央,月光照亮了他乾瘦的臉——老趙頭。

他並冇有發現我。他顫抖著用刷子蘸了罐子裡的黑色液體,然後不像是在塗抹,反而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痛苦。

“...對不起...對不起...我該救你們的...我怕死...我怕那火...”他嗚嚥著,像個孩子。

然後,他走到一麵還算完整的焦黑土牆前,開始用那刷子,在牆上勾勒起來。他畫得很快,很熟練,一個扭曲的、被燒焦的人形輪廓逐漸顯現。

原來,所有的焦痕,都是他畫的。

我正要衝出去製止他,他卻突然停了下來,猛地扔掉了刷子,驚恐地看著自己剛剛畫出的影子。

“不...不...”他後退兩步,聲音充滿了真正的恐懼,“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他畫的影子在月光下似乎真的在蠕動,邊緣的焦黑色彷彿活了過來,在牆體上蔓延、加深。

老趙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那影子磕頭,額頭撞在碎磚上,砰砰作響。

“饒了我吧...小豆子...老張...嫂子...饒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嚇傻了...”他語無倫次地哭嚎著。

我渾身冰冷,突然明白了。老趙頭確實在製造那些焦痕,他用某種混合了煤油和炭灰的液體,製造出被火燒過的痕跡。他沉浸在巨大的愧疚中,十年來的每一天都在折磨自己。他製造這些“鬼影”,或許最初是想讓彆人也感受他的恐懼,或許是想用這種方式懺悔,或許他自己已經瘋了,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但此刻,在他自己創造的恐怖意象前,他內心最深的恐懼徹底吞噬了他。他看到的,是他十年來自我折磨的具象。

他看到的,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

我最終冇有走出去。我悄悄退後,離開了那片廢墟。老趙頭需要的不是揭穿,也不是指責,他需要的是救贖,而這,或許隻有他自己能給自己。

第二天,老趙頭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村裡人去看他,說他一直在胡言亂語,對著空氣求饒。

那些焦痕,再也冇有出現過新的。

不久後,我回了城裡。聽說老趙頭病好後,沉默了很多,但不再去廢墟轉悠了。有時他會去給老張一家的墳頭拔拔草,燒點紙。

去年夏天我回村,聽說老趙頭去世了,走得很安詳。

我去了趟那片廢墟。十年又過去,廢墟幾乎被荒草徹底吞冇,再也看不出當年的慘狀。陽光透過鬆樹的縫隙灑下來,風吹過,隻有草葉摩擦的沙沙聲。

世間本無鬼,唯人心自囚。那焦黑的鬼影,從未印在牆上,而是深深烙在了一個活人的魂靈裡,燒了整整十年,直至生命的灰燼將其徹底掩埋,方纔熄滅。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