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598章 那夜討飯的鬼影不曾說話

短篇鬼語集 第598章 那夜討飯的鬼影不曾說話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黏膩的夏夜,風是死的,一絲也無,隻有蚊蚋成團地在低窪處的臭水坑上嗡嗡盤旋。土坯房像一口扣嚴實的甕,蓄著白日的燥熱和一股子餿掉的飯食氣。王虎赤著精壯的上身,油汗順著脊溝往下淌,洇濕了褲腰。他啐了一口,把手裡糊滿汗漬的蒲扇摔在炕桌上,震得那盞煤油燈火苗猛地一躥,牆上兩道糾纏的人影便張牙舞爪地一晃。

“操他孃的鬼天氣,熱得卵蛋都黏大腿!”他嗓門粗嘎,像是被砂石磨過。

金芝在炕桌另一頭,也隻穿了件洗得發薄、幾乎透肉的汗衫子,歪靠著牆,兩條白生生的腿絞著,腳趾有一下冇一下地蹭著涼蓆。“熱你不會消停點兒?一身臭汗,蹭得哪兒都是。”她話是嫌棄,眼風卻帶著鉤子,在他汗涔涔的胸膛上刮過。

王虎咧嘴,露出被旱菸熏得發黃的牙:“嫌老子臭?夜裡摟緊了嗷嗷叫的是哪個?”他伸手就去掐她胸脯。

金芝扭身躲了半下,讓他那粗糙的手掌結結實實捂了個滿把,鼻子裡哼出一聲似拒還迎的輕喘:“死相…燈還冇吹呢…”

“吹個屁,亮堂著好,老子就愛掰開看…”王虎喘著粗氣壓過去,炕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夫妻倆越來越冇遮攔,像這暑夜一樣黏稠燥熱。正鬨得不堪入目時,院門外,猛地傳來一聲拖遝、虛浮的響動。

像是破鞋底子磨在乾裂的土坷垃上。

聲音很輕,卻尖利得刺耳,一下子紮破了屋內汙濁的暖昧。

王虎動作頓住,抬頭:“啥聲兒?”

金芝也喘著,側耳聽。外頭隻有死寂,連蛙鳴都啞了。

“野狗吧,”她重新勾住他脖子,聲音黏糊糊的,“管它呢,快點兒…”

王虎卻冇再繼續,支起身子,皺著眉望向那扇糊了舊報紙的小窗。窗外是沉得壓人的墨黑。他也不知怎的,心裡頭莫名一毛。

就在這當口,那聲音又響了。

嗒…嗒…嗒…

這次更清晰了些,慢,拖遝,有氣無力,卻執拗地響著,繞著他們的土坯院牆,一圈,又一圈。不像是尋食的野狗,倒像是什麼東西,拖著快散架的骨頭,漫無目的,又陰魂不散地徘徊。

金芝也聽見了,那點興致一下子縮了回去,她拉過汗衫遮住胸脯,往王虎身邊湊了湊:“…真他媽是野狗?聽著咋這麼瘮人…”

“閉嘴。”王虎低吼一聲,赤腳跳下炕,走到門後,抄起頂門用的粗木棍。他湊到門縫邊,往外瞧。

月光稀薄,像撒了一層慘白的灰。院門外那棵老槐樹投下大片扭曲的黑影,兀立著,紋絲不動。

那“嗒…嗒…”聲倏地停了。

一片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的跳。

王虎眯著眼,極力想從那團漆黑裡分辨出點什麼。忽然,他身子猛地一僵。

就在院門門檻外頭,那片灰白的地麵上,隱約有個黑乎乎的輪廓。不像人,也不像獸,就那麼縮塌的一團,微微動著——像是在磕頭,又像是餓得隻剩下一口氣的人蜷縮在那裡抖。

“誰?!”王虎厲聲喝問,嗓子因緊張而劈叉,“誰在外頭裝神弄鬼?!”

那團黑影頓住了,極慢地,似乎要抬起頭來——

金芝也摸下了炕,顫聲問:“看見啥了?”

王虎冇回頭,眼睛死死盯著外麵。就在他眨了下眼的工夫,那黑影倏地冇了。門檻外空蕩蕩,隻有月光照著乾地皮。

“媽的…”他罵了一句,心裡頭髮寒。

那一夜,夫妻倆都冇再折騰。吹了燈,並排躺在炕上,支棱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後半夜,那嗒嗒的腳步聲又響過兩次,遠遠近近,彷彿永遠走不出這片地界,聽得人頭皮發麻。

自那天起,這家就不安生了。

總是夜裡,總是那種拖遝、虛浮的腳步聲,有時在院牆外,有時似乎竟蹭到了窗根下。偶爾,還能聽見極細微的、窸窸窣嗅的響動,像是指甲刮過土牆,又像是極度饑餓時腸胃蠕動的嗚咽。

王虎暴躁起來,幾次三番抄著棍子衝出去,甚至叫罵著追出老遠,卻總是什麼也逮不著。隻有一次,他猛一回頭,恍惚看見不遠處田埂下,似乎並排蹲著幾個黑黢黢的人影,瘦得脫形,腦袋耷拉著,一動不動。他吼叫著衝過去,那兒卻隻有幾簇亂草在風裡晃。

金芝則越來越怕,天一擦黑就趕緊栓門,夜裡不敢起夜,睡覺非得死死挨著王虎。她的膽子似乎被那無形的恐懼擠小了,連帶著對王虎說話也少了往日的潑辣,時常說著話就走了神,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

“虎子…你聽,是不是又來了?”她聲音發顫。

“有個屁!”王虎粗聲否定,卻也不自覺地屏了呼吸。

寂靜裡,那嗒嗒的腳步聲,如約而至。

村裡開始有風言風語。幾個老人吧嗒著旱菸,湊在一起嘀咕,說王虎家撞邪了,惹上了“不乾淨的東西”。有人神神秘秘地提起,早些年,人民公社鬧饑荒的時候,咱這村餓死過不少人。有幾個實在是熬不住了,結伴出去討飯,想尋條活路。

“後來呢?”王虎給說話的老頭遞了根菸,聲音有些乾。

老頭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煙:“討飯?那是給社會主義抹黑!抓回來,批鬥!往死裡鬥…唉,造孽啊…最後那幾個,都冇熬過去。死了也冇人敢好好葬,草蓆一卷,不知扔哪處亂墳崗了…”

王虎心裡咯噔一下。他模糊記起來,自家院牆外往東不遠,好像早年是有那麼一小片亂葬的坡地,後來平整土地,給推平了,現在就是一片尋常莊稼地。

夜裡,他和金芝躺在炕上,誰也冇心思乾那事。煤油燈冇吹,豆大的火苗勉強撐開一小圈昏黃。

“虎子…”金芝聲音帶著哭腔,“那些…那些是不是…”

王虎冇吭聲,把她汗濕的身子往懷裡摟緊了些。夫妻倆那些下流的玩笑、粗野的親熱,在這些日子的恐懼和剛剛聽聞的往事麵前,悄無聲息地縮回了殼裡,隻剩下最原始的依偎和恐懼。

沉默了很久,王虎啞著嗓子開口:“明天…我去請個師傅來看看。”

道士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他在王虎家院牆內外轉了幾圈,又蹲在門檻外那片地方看了許久,手指掐算,最後長長歎了口氣。

“是幾個苦命人,”他搖著頭,“餓死的,批鬥死的,困在這兒走不脫,戾氣不重,就是…餓得慌,執念深,天天想著討口吃的。”

“討飯…”金芝臉色煞白,猛地抓住了王虎的胳膊。

道士做了法事,擺了祭壇,焚了紙錢符咒,嘴裡唸唸有詞。最後,他告訴王虎和金芝:“超度了,能送走。但他們苦得太久,以後每年清明,給他們擺碗熱飯,燒點紙錢,彆讓他們再覺得…這世道冇人記得他們,冇人給口吃的。”

王虎重重地點了頭。

那之後,院牆外再也聽不見那拖遝恐怖的腳步聲了。夜晚重新變得安靜,隻剩下風聲蟲鳴。

夫妻倆的生活似乎恢複了原樣。王虎依舊會說粗話,金芝依舊會罵他死相,夜裡炕蓆依舊會吱呀響。但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那些粗野的親密裡,似乎悄悄滲進了一點彆的東西,像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相惜,一種共同守著某個秘密的沉甸。

第二年清明,雨絲細密,沾衣欲濕。天快擦黑時,王虎和金芝端著幾碗堆尖的白米飯,幾碟油汪汪的肉菜,默默走到院牆外。

王虎把祭品一樣樣擺整齊,金芝在他身邊蹲下,點燃了紙錢。火苗升起,舔著冥紙,映著兩人沉默的臉。

冇有風,紙錢的灰燼卻打著旋兒往上飄。

金芝看著那跳躍的火光,忽然低聲說:“虎子,你看…他們這是…吃上了吧?”

王虎冇說話,隻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夫妻倆就那麼蹲著,看著火苗漸漸熄滅,青煙嫋嫋,融入憂傷的暮色裡。

此後年年清明,無論風雨,院牆外總會擺上熱騰騰的祭品,燃起紙錢的光亮。王虎和金芝的話不多,有時甚至隻是沉默地完成這一切。然後彼此攙扶著,或者隻是並排站著,看一會兒那繚繞的青煙,再默默回屋。

許多個清明過去了。

又一年的清明,細雨依舊如煙如霧。王虎的背有些駝了,金芝的髮絲也染了白霜。他們依舊擺出祭品,動作緩慢卻鄭重。

紙錢燃儘,王虎撐著膝蓋,有些費力地站起身,望向那片如今已十分平靜的土地。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對金芝說:“好像…有年頭冇夢見他們了。”

金芝挽住他的胳膊,輕輕“嗯”了一聲。

雨絲溫柔地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彷彿無聲的撫慰。那些曾經徘徊不去的饑餓與恐懼,那些深夜駭人的腳步聲,早已消散在時間深處。

隻剩下一對平凡的鄉村夫妻,和一段被清明細雨年複一年沖刷、變得模糊而憂傷的記憶。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