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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596章 月下詭途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農曆八月十六的月亮,圓得驚人,亮得駭人。白日裡,這豫東平原上的小李莊卻是極美的——金黃的玉米稈在田間沙沙作響,熟透的柿子像一盞盞小燈籠掛在枝頭,幾條黃狗懶洋洋地臥在打穀場上,偶爾有婦人吆喝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炊煙裊裊,盤旋在村莊上空,不肯散去。

老張頭就住在這村裡。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六十有三,身子骨還算硬朗。午後,他接到鄰村捎來的口信,說他姐姐病重,怕是熬不過這個秋天了。老張頭的姐姐嫁到了二十裡外的大王莊,姐弟倆感情深厚。他二話不說,揣上幾個饃饃,拎起一根棗木棍子便上了路。

二十裡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老張頭掛念姐姐,腳下生風,天擦黑時便到了大王莊。姐姐躺在床上,麵色蠟黃,見到弟弟來了,眼中纔有了些神采。老張頭坐在床邊,握著姐姐枯瘦的手,說了好些寬心的話。又留下些錢,囑咐外甥好生照料。

眼見月已中天,老張頭起身告辭。姐姐和外甥都留他過夜,但他放心不下家裡那群羊和那頭老黃牛,執意要回去。

“舅舅,路上小心些,今晚月亮大,地上明晃晃的,可總覺得不太平。”外甥送他到村口,不安地叮囑道。

老張頭拍拍彆在腰後的棗木棍,笑道:“怕什麼,你舅我走夜路走了一輩子,啥冇見過?”

這話不假。老張頭年輕時走南闖北,給公社拉貨趕車,什麼荒山野嶺冇闖過?如今雖年過花甲,膽氣卻絲毫不減。

月亮果然明得很,照得土路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層鹽。路旁的樹木、莊稼都拖出長長的影子,黑黢黢的,一動不動。偶爾有夜鳥撲棱棱飛過,或是田鼠窸窸窣窣竄過,倒也尋常。

老張頭大步流星,棗木棍有節奏地敲打著地麵,發出“噠、噠”的聲響。走出約莫五六裡地,是一片老墳地,據說是清朝時就有的,埋的都是些無名無姓的外鄉人。村裡人夜間路過此地,多半會加快腳步。

月光下的墳塚一個個隆起,像巨人沉睡的脊背。老張頭雖不迷信,卻也不免有些發毛。他哼起梆子戲來給自己壯膽,聲音在靜夜中傳得老遠。

正走著,忽然看見前方路上影影綽綽似有人影。

老張頭眯起眼仔細瞧去。月光太亮,反而晃眼,隻見那影子飄飄忽忽,不甚真切。他心下疑惑:這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誰會在此走動?

又走近些,方纔看清,那竟是個穿著古式長衫的人,頭髮梳成髮髻,揹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彷彿在自家庭院中散步一般。

老張頭愣住了。這打扮,這做派,絕非現代人所有。他停住腳步,揉了揉眼睛,再看去——那人依然在不緊不慢地走著,月光照在他身上,卻似乎照不透,整個人像是蒙在一層薄霧裡。

“喂!前麵的!”老張頭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那人似乎冇聽見,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老張頭注意到一個古怪之處——那人明明在走動,身子卻不見起伏,彷彿是飄在地麵上一般。

老張頭心裡發毛,不敢再喊,也不敢超前,隻好放慢腳步,遠遠跟著。盤算著等那人拐到岔路上去,自己再繼續前行。

可是走了約莫一裡多地,那人始終在路中央不緊不慢地“走”著,絲毫冇有轉向的意思。老張頭心裡越發不安,這荒郊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難不成要一直跟下去?

正當他躊躇之際,更駭人的事情發生了。

前方路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頂轎子!

那是一頂老式的四人抬轎,轎身漆黑,轎頂四角翹起,蒙著厚厚的轎帷,看不出裡麵是否有人。四個轎伕一律穿著褪色的藍布衫,頭上戴著破舊的氈帽,低低壓在眉棱上,看不清麵目。他們抬著轎子,步伐整齊劃一,悄無聲息地前進著。

老張頭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轎子、這打扮,分明是古畫裡纔有的景象!他死死攥住棗木棍,指關節發白,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轎子和轎伕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他,隻是靜靜地、平穩地向前行進。最讓老張頭頭皮發麻的是,他們明明在走動,卻聽不到一點腳步聲,甚至連轎子應有的吱呀聲都冇有。一切都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進行,隻有他那擂鼓般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老張頭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回頭看,來路黑黢黢的,彷彿一張巨口;向前看,那詭異的轎子和長衫人正在前行。他忽然想起老人說過的“鬼抬轎”,據說那是陰間的官差押解亡魂,活人若是撞見,萬萬不能衝撞。

月光更加明亮了,照得路麵白得刺眼。老張頭注意到一件怪事——那轎子和轎伕在月光下都冇有影子!

他猛地回頭看自己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拖在身後,這才稍稍安心——有影子說明自己還是活人。可是眼前的景象又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那長衫人忽然轉向,朝著路旁的野地走去。老張頭眼睜睜看著他穿過一片灌木叢,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彷彿那灌木叢並不存在一般。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人徑直走向一個墳包,竟然直接“走”了進去,消失不見了!

老張頭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而那頂轎子依舊在路上行進,四個轎伕步伐整齊,轎身平穩。老張頭屏住呼吸,眼看著轎子從自己前方約十丈處經過。他瞪大眼睛,想看清轎伕的麵容,卻被氈帽遮得嚴嚴實實,隻能看到下巴的輪廓,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轎子經過後,老張頭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差點背過氣去。他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待轎子遠去,消失在月光下的道路儘頭,老張頭纔敢移動。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前狂奔,棗木棍也忘了用,隻想儘快離開這個邪門的地方。

他一口氣跑出幾裡地,直到看見熟悉的村莊輪廓,才放緩腳步,扶著路邊一棵老槐樹喘粗氣。回頭望去,來路靜謐,月光如水,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剩下的路,老張頭走得心神不寧。每有風吹草動,便驚出一身冷汗。平日裡熟悉的景物,在月光下都變得陌生而可疑。那片小樹林,白天孩子們常在裡頭捉迷藏,此刻卻黑黢黢的,彷彿藏著無數眼睛;那條乾涸的水溝,平日踩著石頭就過去了,此刻卻像是一道深淵。

終於看到村頭那棵老皂角樹了,老張頭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腳步也踏實了許多。

村口蹲著個人影,正在“吧嗒吧嗒”抽旱菸。菸頭一明一暗,映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是村裡的老光棍孫瘸子。

“張哥,咋這麼晚纔回來?”孫瘸子磕了磕菸袋,站起身來,“喲,你這是咋了?臉色這麼難看,跟見了鬼似的。”

老張頭張了張嘴,想把路上的遭遇說出來,又怕人笑話他老糊塗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含糊道:“冇啥,走得急了些。你咋還不睡?”

“睡不著,出來抽袋煙。”孫瘸子眯著眼看了看月亮,“今兒個這月亮亮得邪乎,照得人心裡發毛。我剛纔好像看見西邊天上有道白光閃過,不知是什麼征兆。”

老張頭心裡“咯噔”一下,勉強笑笑:“能有什麼征兆,彆瞎想了,快回去睡吧。”

二人分彆後,老張頭快步走回自家院子。關緊院門,插上門閂,又仔細檢查了羊圈和牛棚,這才進屋點亮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熟悉的一切讓他稍稍安心。他倒了碗涼開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心跳才漸漸平複。

躺在床上,老張頭輾轉反側,眼前總是浮現出那個長衫人和那頂黑轎子。他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是不是月光太亮產生了錯覺?或者是因為擔心姐姐的病,心神不寧所致?

可是那景象如此真實,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長衫的褶皺、轎帷的擺動、轎伕整齊的步伐......

老張頭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過,農曆八月十六月圓之夜,是陰陽兩界界限最模糊的時候。尤其是那些無主孤墳中的遊魂,可能會在這一夜顯現形跡。

他又想起那片老墳地,確實埋的多是客死他鄉的外鄉人,無親無故,無人祭奠。若是這些孤魂野鬼......

老張頭不敢再想下去,拉過被子矇住頭,強迫自己睡覺。

翌日清晨,雞叫三遍,老張頭才昏昏沉沉地起床。一夜噩夢連連,此刻頭重腳輕。他推開房門,陽光燦爛,院子裡雞鴨嘰嘰嘎嘎地叫著,老黃牛在圈裡慢悠悠地反芻。昨夜的一切,在光天化日之下顯得那麼不真實。

吃過早飯,老張頭扛著鋤頭下地。路上遇見幾個村民,互相打招呼閒聊。他幾次想提起昨夜的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一是怕人笑話,二是自己也疑為眼花,何必說出來惹人議論?

晌午回家吃飯時,聽說村西頭的王老二昨夜突發急病,天冇亮就嚥了氣。老張頭心裡“咯噔”一下:王老二家正好就在那頂轎子消失的方向。

下午,老張頭特意繞道去了王老二家。院子裡已經搭起了靈棚,王老二的屍體躺在門板上,蓋著白布。幾個婦女在一旁嗚嗚咽咽地哭著。

老張頭上前上了炷香,隨口問一旁的人:“老二咋走得這麼急?昨天還好好的呢。”

那人搖搖頭:“誰說不是呢!聽說昨兒半夜就不舒服,天冇亮就冇了。怪就怪在——守夜的李老漢說,昨晚月亮最大的時候,他看見一道黑影竄進了老二家的院子,當時還以為是野貓呢。現在想來,怕是......”

話冇說完,但眾人都明白意思,紛紛噤聲,麵露懼色。

老張頭背後升起一股寒意。他忽然想起那頂消失在道路儘頭的黑轎子,莫非......

不敢再待下去,老張頭匆匆告辭回家。一路上心神不寧,鋤頭差點扛不穩。

當夜,老張頭早早關門閉戶,躺在床上卻睡不著。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依然明亮得很。他索性起身,湊到窗縫前向外望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樹影隨風輕輕搖曳。似乎一切正常。

正當他準備回床時,眼角的餘光瞥見院牆外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過。他屏住呼吸,仔細看去——卻什麼也冇有。

老張頭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疑神疑鬼了。正要轉身,忽然聽見極輕微的“沙沙”聲,像是腳步聲,又像是風吹落葉聲。

他透過窗縫死死盯住院牆方向。突然,一個身影緩緩從牆外“飄”過——正是昨夜那個長衫人!同樣的裝束,同樣的步伐,同樣彷彿不沾地般的移動方式!

老張頭嚇得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等他鼓起勇氣再湊到窗前時,外麵已經空無一物。

那一夜,老張頭再未能閤眼。油燈點到天明,棗木棍緊緊攥在手中。

此後數日,老張頭變得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發呆。村民們都覺得他自從那夜走回來後,就變得有些古怪,但問起來,他又不肯多說。

隻有夜深人靜時,老張頭會獨自坐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月亮出神。他時常思索那夜的經曆,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是眼花?是幻覺?還是真的撞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冇有人能給他答案。

月亮依舊按時圓缺,月光下的鄉村依舊寧靜美麗。隻是老張頭再也不願在月圓之夜走夜路了。有時不得不在外耽擱晚了,他寧願找個地方借宿一宿,等到天明再上路。

人們問他為什麼,他隻是搖頭:“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冇人聽得懂這文縐縐的話是什麼意思。隻有老張頭自己知道,在那過於明亮的月光下,有些東西無所遁形,也有些東西,無處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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