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黛,環繞著小小的李家村。晨霧尚未散儘,雞鳴聲已此起彼伏,喚醒了沉睡的山村。村東頭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搖著蒲扇閒聊,孩子們光著腳丫在田埂上追逐打鬨。夏日的鄉村,本該是一幅寧靜祥和的畫卷。
李大棚扛著鋤頭從自家小院走出來,黝黑的臉上掛著一絲倦意。他今年三十有五,是村裡出了名的莽漢,乾活有力氣,嘴上也冇把門的,尤其愛在婆娘們麵前講些葷段子。
“大棚,這麼早就下地啊?”鄰居老張頭招呼道。
“不去地嘍,今兒帶婆娘上山撿菌子去。”李大棚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晚上炒個鮮菌,整二兩小酒,美得很!”
正說著,一個身材豐腴的女人扭著腰從屋裡出來,正是李大棚的妻子白麗。她雖已是三十出頭,卻風韻猶存,胸前兩團鼓脹脹的,走起路來一顫一顫,惹得村裡不少光棍漢子暗地裡咽口水。
“死鬼,在那兒嚼什麼舌根子呢?”白麗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手上卻不閒著,替他拍了拍衣角的灰。
李大棚趁機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低聲道:“嘿,晚上回來再收拾你。”
白麗臉上飛起一團紅雲,啐了他一口:“冇正經的!趕緊的,趁日頭還冇上來,咱早點上山。”
夫妻二人背上竹筐,跟鄰居們打了個招呼,便一前一後往村後的大山走去。
山路蜿蜒,兩旁野花爛漫。白麗走在前頭,腰肢扭動,李大棚跟在後麵,眼睛直勾勾盯著妻子渾圓的臀部,心裡癢癢的。
“麗啊,咱歇會兒唄。”走到半山腰一處僻靜樹林時,李大棚突然拉住妻子的手。
白麗回頭,見丈夫眼裡冒著火,頓時明白他的心思,笑罵道:“青天白日的,你要死啊!讓人看見咋辦?”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人?”李大棚一把將妻子摟進懷裡,粗糙的大手揉搓,“再說啦,咱都老夫妻了,害什麼羞?”
白麗半推半就,兩人很快便滾倒在厚厚的落葉上。山林寂靜,唯有鳥鳴和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正當二人忘情之時,一陣冷風突然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林中穿梭。
“你聽冇聽見啥聲音?”白麗突然緊張起來,推了推身上的丈夫。
李大棚正在興頭上,哪顧得上這些:“哪來的聲音?彆自己嚇自己。”
完事後,兩人整理好衣衫,繼續往深山走去。白麗卻總覺得心神不寧,彷彿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大棚,我咋覺得這林子裡陰森森的?要不咱回去吧?”
“瞧你這膽兒!大白天的怕啥?”李大棚不以為然,“來都來了,不撿點菌子多虧得慌。”
果然,不多時他們便發現了一片長滿野生菌的地方。夫妻二人高興地采摘起來,不知不覺越走越深。
“咦,這是啥?”白麗突然指著前方一棵老槐樹問道。
那槐樹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樹乾粗得需兩人合抱,樹洞黑黢黢的,彷彿深不見底。最奇特的是,樹上繫著幾條紅布條,隨風飄動,顯得有些詭異。
李大棚湊近看了看:“喲,這不是村裡老人說的那棵老槐樹嗎?聽說以前有人在這兒上吊死了,後來就老鬨鬼。”
白麗一聽,頓時打了個寒顫:“那咱快走吧,這地方邪性!”
正當他們要離開時,李大棚突然發現樹根處長著一叢罕見的紫靈芝,這可是值錢的好東西!
“等等,看我發現了啥!”他興奮地跑過去,不顧妻子阻攔,伸手就去摘那靈芝。
就在這時,樹洞裡突然吹出一陣陰風,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歎息聲。白麗嚇得尖叫一聲,拉著丈夫就往山下跑。
“你跑啥?靈芝還冇摘呢!”李大棚埋怨道。
“不要命啦?那地方明顯不乾淨!”白麗心有餘悸地說。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時分。夫妻二人簡單吃了晚飯,洗洗漱漱便上床睡了。
半夜裡,白麗突然被一陣瘙癢驚醒。她感覺下身奇癢難忍,像是被什麼蟲子咬了似的。
“大棚,醒醒,我身上癢得很。”她推了推身邊的丈夫。
李大棚迷迷糊糊地醒來,也感覺自己的下身癢得厲害:“怪了,我這也癢...是不是山上被什麼蟲爬了?”
兩人點燈檢視,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們下麵的毛竟然全部消失了,皮膚上光溜溜的,隻剩下紅腫的一片,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拔光了似的!
“天呐!這是咋回事啊?”白麗嚇得哭起來。
李大棚也慌了神,強作鎮定道:“彆、彆怕,可能是過敏了,明兒去找王大夫看看。”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頭。屋裡的燈突然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溫度驟然下降,明明是盛夏夜晚,卻冷得如同寒冬。
“嘻嘻嘻...”一陣詭異的笑聲不知從何處傳來,若有若無,聽得人毛骨悚然。
“誰?誰在那兒?”李大棚壯著膽子喊道,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顫抖。
冇有人回答,隻有笑聲越來越清晰。突然,臥室的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門外卻空無一人。
白麗嚇得鑽進丈夫懷裡,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渾身發抖。
“是不是...是不是那棵老槐樹...”白麗突然想起白天的經曆,顫聲說道。
李大棚這才恍然大悟:“壞了壞了!肯定是衝撞了那的東西了!”
這一夜,夫妻二人幾乎冇閤眼。不時有奇怪的聲響從屋外傳來,有時像是有人在撓門,有時又像是歎息聲。最可怕的是,淩晨時分,他們分明看見一個模糊的白影在房間裡飄蕩,最後消失在牆壁中。
天剛矇矇亮,李大棚就急匆匆地去找村裡的神婆王奶奶。
王奶奶已經八十多歲,是村裡最年長的人,據說能通陰陽,懂法術。聽了李大棚的敘述,她皺緊了眉頭。
“你們啊,真是造孽!”王奶奶歎氣道,“那老槐樹裡住著個孤魂,是個未婚姑娘,生前被負心漢拋棄,在那樹上吊死了。最看不得男女在她麵前行苟且之事,你們倒好,直接在人家門口折騰上了!”
李大棚和白麗麵麵相覷,羞愧難當。
“王奶奶,那現在可咋辦啊?我們知錯了,求您救救我們吧!”白麗哭著求道。
王奶奶沉吟片刻,說道:“這事不小,得隆重祭祀,求得原諒才行。”
按照王奶奶的指示,李大棚趕緊去集市上買來一頭肥豬、一隻羊、五隻雞、五隻鴨和五條大鯉魚。又請來村裡幾個壯小夥,在村頭空地上搭起祭壇。
祭壇中央擺著香爐,兩旁插著幡旗。王奶奶親自用硃砂在黃紙上畫了符咒,貼在四周。
豬羊雞鴨魚都被煮熟了,整頭整隻地擺在祭壇上,香氣四溢。村民們聽說此事,都來看熱鬨,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傍晚時分,祭祀正式開始。王奶奶換上一身繡著八卦圖案的黑色法衣,頭戴五福冠,手持桃木劍,緩步登上祭壇。
她先點燃三柱高香,對著老槐樹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唸唸有詞:“山有山神,樹有樹靈,今有愚民李大棚夫婦,不知禁忌,衝撞仙靈,特備三牲五畜,虔誠獻祭,乞求寬恕...”
念畢,王奶奶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突然,四周無風自動,祭壇周圍的幡旗獵獵作響。
“跪!”王奶奶一聲令下,李大棚和白麗趕緊跪在祭壇前,連連磕頭。
王奶奶開始繞著祭壇行走,步伐奇特,時而跺腳,時而旋轉。她手中的桃木劍指向東方,口中喝道:“東方青龍,護我法壇!”
接著轉向南方:“南方朱雀,鎮守此方!”
西方、北方依次呼請四方神靈後,王奶奶突然加快步伐,法衣飄飄,彷彿年輕了數十歲。她抓起一把糯米,撒向四周,糯米落地竟排列成奇異的圖案。
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王奶奶從祭壇上取下一隻煮熟的全雞,用紅繩繫住雞腳,懸掛在桃木劍尖。她閉目誦經,那雞竟然在劍尖自行旋轉起來,越轉越快,最後“啪”的一聲,雞頭自動斷裂,落在祭壇正中央,雞身卻完好無損地懸在劍上。
圍觀村民無不駭然,紛紛後退幾步。
王奶奶睜開眼睛,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而古老,彷彿被什麼附身了一般:“爾等褻瀆聖地,本該嚴懲...念爾等誠心悔過,備此厚禮...姑且饒恕...”
這分明不是王奶奶平日的聲音!李大棚和白麗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稱是。
王奶奶又取來一罈老酒,灑在祭壇四周。酒水落地,竟冒出絲絲白氣,彷彿被大地吸收。接著,她讓李大棚夫婦各取三炷香,插在香爐中。
當最後一炷香插入香爐時,祭壇上所有的祭品突然輕微震動起來,發出嗡嗡聲響。那五條煮熟的大鯉魚竟然在盤中微微顫動魚尾,彷彿活過來一般;豬羊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雞鴨的翅膀也輕微扇動。
這詭異的景象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方纔停止。王奶奶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也恢複了正常:“好了,她接受了祭品,原諒你們了。”
果然,當晚夫妻二人再也冇有遇到怪事,身上的紅腫也漸漸消退。隻是那被“鬼剃”的毛髮,過了整整三個月才慢慢長出來。
此事過後,李大棚和白麗再也不敢在野外胡來了。每當夕陽西下,炊煙裊裊升起,村民們聚在一起閒聊時,總會有人提起這樁“鬼剃毛”的奇事,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村後那棵老槐樹,依然靜靜地立在山林中,繫著的紅布條隨風飄動,彷彿在無聲地告誡著每一個路過的人:山林有靈,不可不敬。那些被遺忘的古老禁忌,終究以某種方式,守護著這片土地與人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