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59章 水泥之下

周波把安全帽往頭上一扣，汗水立刻順著帽簷滑落。八月的夜晚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工地上殘留的白天氣息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緊緊裹住每一寸皮膚。他抬頭看了眼還未完工的二十層高樓，黑黢黢的視窗像無數雙眼睛，沉默地注視著他。

\"周波，今晚你和小李負責地下車庫的澆築收尾。\"工頭老張叼著煙，眯眼看了看錶，\"天氣預報說後半夜有雨，得趕在那之前把活乾完。\"

周波點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汗。這份工作是他三個月前找到的，工資日結，雖然累點，但比在老家種地強多了。他轉身走向地下車庫入口，背後傳來老張的喊聲：\"對了，老李今天冇來，電話也打不通，你們要是看見他，讓他趕緊給我回電話！\"

地下車庫比地麵涼快不少，但那種涼意卻讓人不舒服。周波打了個寒顫，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自己。小李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正擺弄著混凝土振動棒。

\"聽說冇？\"小李壓低聲音，\"老李昨晚值夜班後就不見了，安全帽和鞋子都還在工棚裡。\"

周波皺眉：\"可能臨時有事回家了？\"

\"回家？\"小李嗤笑一聲，\"他老婆今早還打電話來找人呢。更怪的是...\"他左右看了看，\"他鞋子裡全是濕水泥，就像...就像他整個人融化在裡麵一樣。\"

\"彆瞎說！\"周波嗬斥道，但心裡卻泛起一陣寒意。他想起昨晚隱約聽到的敲擊聲，像是從地下車庫傳來的，當時他以為是老李在乾活。

混凝土泵車的轟鳴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兩人開始忙碌起來，將水泥澆築到最後一處地麵。周波負責平整，小李操作振動棒。水泥在振動下流動的樣子讓周波想起融化的蠟，那種緩慢的、粘稠的蠕動...

\"喂！專心點！\"小李的喊聲把他拉回現實。周波搖搖頭，繼續工作。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忍不住回頭，卻隻看到尚未凝固的水泥表麵泛起細微的波紋，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從下麵經過。

淩晨兩點，他們終於完工。周波精疲力儘地坐在台階上抽菸，小李已經回去休息了。整個地下車庫隻剩下他一個人，和幾盞昏黃的臨時照明燈。燈光下，新澆築的水泥地麵泛著詭異的青灰色光澤。

啪嗒。

一聲輕響從車庫深處傳來。周波猛地抬頭，盯著黑暗的角落。可能是老鼠，他告訴自己。但緊接著又是一聲，這次更清晰，像是...像是有人用手指輕輕敲擊水泥地麵。

周波掐滅菸頭，拿起手電筒向聲音來源走去。燈光掃過地麵，新澆築的水泥平整如鏡，冇有任何腳印或痕跡。但當他走到最後一根柱子旁時，手電筒的光突然閃爍了幾下。

\"見鬼。\"他拍了拍手電，燈光穩定下來，照向柱子底部。那裡有一小片水泥似乎比其他地方顏色更深，形狀像是一隻...手印？

周波後退一步，心跳加速。他一定是太累了，產生了幻覺。但當他再次看向那個位置時，手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微小的凹陷，彷彿有什麼東西剛剛從水泥中掙脫出來。

\"誰在那裡？\"他喊道，聲音在地下車庫迴盪。冇有迴應，隻有一陣冷風不知從何處吹來，讓他手臂上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周波決定離開。他轉身要走，卻聽到身後傳來一種粘稠的、濕漉漉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濕水泥中行走。他不敢回頭，加快腳步向出口走去。那聲音卻跟了上來，越來越近...

跑到地麵時，周波已經氣喘籲籲。他回頭看向地下車庫入口，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張大嘴，隨時準備吞噬什麼。他發誓再也不一個人值夜班了。

第二天清晨，工地上炸開了鍋。小李被髮現昏倒在地下停車場，身邊是一大片被攪亂的水泥，像是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掙紮。更可怕的是，水泥中清晰地印著一個人形輪廓，就像有人被澆築在裡麵後又掙脫了出來。

\"中暑了而已。\"工頭老張不耐煩地驅散圍觀工人，\"趕緊乾活！工期不等人！\"

周波被安排去清理那片混亂的水泥。當他靠近時，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那個人形輪廓太過清晰，甚至能看到手指的痕跡。而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輪廓的頭部位置，水泥表麵微微隆起，形成一個模糊的、扭曲的麵部輪廓...

\"彆看那個了。\"老張走過來，語氣出奇地柔和，\"去樓上幫忙吧，這裡我來處理。\"

周波點點頭，逃也似地離開了地下車庫。但整個上午，他都無法集中精神，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著他。午休時，他聽到幾個工友小聲議論。

\"這是第三個了...\"

\"聽說上個月在城東工地也發生過...\"

\"他們說是那些冇拿到工錢的...\"

\"噓！彆說了！老闆來了！\"

周波低頭扒飯，卻食不知味。下午的工作是清理十五樓的建築垃圾。當他推著手推車經過一個未安裝窗戶的洞口時，一陣風吹來，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他的後頸一下。

他猛地轉身，身後空無一人。但窗台上，幾個濕漉漉的手指印清晰可見，正慢慢蒸發在陽光下。

夜幕再次降臨，周波本該休息，卻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工地。他需要確認一些事情。月光下的建築工地像一座巨大的迷宮，鋼筋和混凝土構成的黑影張牙舞爪。

地下車庫入口像昨晚一樣黑洞洞的。周波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手電筒。水泥地麵已經被重新抹平，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還是感到一陣不安，彷彿踩在什麼活物上麵。

他走向那根柱子，手電光照向底部。平整的水泥麵上，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慢慢浮現，就像潛水的人浮出水麵...

周波的心臟幾乎停跳。他後退幾步，手電筒的光線掃過整個車庫。令他魂飛魄散的是，地麵上、牆上、柱子上，無數人形輪廓正從水泥中浮現出來。它們扭曲著，掙紮著，似乎想要掙脫混凝土的束縛。

最可怕的是，其中一個輪廓的麵部特征越來越清晰——那是老李的臉！他的嘴巴大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尖叫，眼睛部分的水泥微微隆起，形成兩個可怕的凸起...

周波轉身就跑，卻聽到身後傳來水泥開裂的聲音。他不敢回頭，拚命向出口衝去。就在他即將到達樓梯時，出口處的鐵門突然\"砰\"地一聲關上了。

\"不！\"周波撲向鐵門，瘋狂地搖晃著把手。門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身後，水泥開裂的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濕漉漉的、粘稠的蠕動聲...

他轉過身，背靠著鐵門，手電筒的光顫抖著照向車庫中央。月光從通風口灑落，照在那片新澆築的水泥地上。水泥表麵如同水麵般波動著，一個完整的人形正緩緩升起...

那\"東西\"冇有五官，全身覆蓋著濕水泥，但周波能感覺到它在\"看\"著自己。更可怕的是，隨著它的出現，車庫各處都開始浮現出類似的人形，它們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周波移動...

手電筒突然熄滅。黑暗中，周波聽到四麵八方都傳來那種粘稠的蠕動聲。他絕望地摸索著鐵門，卻摸到了一手濕滑的水泥——門縫正在被水泥封死！

水泥人形越來越近，周波能聞到那股刺鼻的混凝土氣味。他拚命捶打著鐵門，大喊救命，但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車庫中顯得那麼微弱。

最後一眼，他看到月光下，無數水泥人形向他伸出了手臂...